自从两人关系的改变，棠藜似乎觉得他和瞿崧的相处模式却没有太大的变化。瞿秦庄还未出院，两人的见面通常以医院的一次相互微笑作为开场。


    微笑的含义不言而喻，每日快下班的时候，瞿崧则会收起自己的办公电脑，同样准备离开。


    “棠老师下班，我也下班了。”病房中，瞿崧对着父亲说道，“明天我不来了，要去一趟单位，我哥和嫂子晚上会送菜过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父子俩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瞿秦庄颔首，但在离开的时候，只同棠藜道了再见。


    瞿崧并未放在心上，同棠藜一起离开医院的时候，与同事王磊同行了一段路。


    “棠藜，你和瞿老师回去顺路？”王磊疑惑道，“我看这两天你们都一块走。”


    “对啊。”棠藜回答，“我们就差了一条马路。六号线换二号线下来走十分钟，往左是我家，往右是他家。”


    “这么巧？”王磊感叹，“你们还真是有缘分。”


    “是啊。”瞿崧表示赞同，“很有缘分。”


    棠藜笑笑，与王磊分别在地铁站口。


    下班高峰时的地铁拥挤，一路被推搡着回到了三环，棠藜最终在路口忍不住对瞿崧说道：“现在是六点不到，我回家吃完饭七点，然后我准备出来遛狗。”


    “晚饭吃什么？”瞿崧反问。


    棠藜思考片刻，回答：“速冻饺子吧。”


    “就吃这种没营养的？”瞿崧无奈道，“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过的？”


    棠藜笑了笑，又说：“更经常的是点外卖。”


    在分别的路口，瞿崧方向的绿灯亮起，男人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面向着棠藜，向前走进了几步。


    “现在六点不到，你小区门口有个菜场，我们现在去随便买点，然后我来给你烧晚饭，作为回报，你留我在你家一起吃顿饭。”瞿崧认真地说着，“吃完晚饭差不多七点半，然后我们一起出门遛个狗。结束以后我们回家，你想打游戏也好，打电话也罢，我陪着你，怎么样？”


    棠藜毫不犹豫地答应：“那再好不过了。”


    六点的菜场剩余的种类已经不多，简单买了一荤两素，两人回到家的时候，越泽将鞋柜里的所有拖鞋翻出，七零八落丢了一地。


    棠藜打开门的瞬间，它正在桌底撕咬着冬天的棉拖，看见主人回家，哈士奇耷拉着耳朵，撅着屁股，讨好般地向着他匍匐而来。


    “我……这……”棠藜长叹一口气，“唉……”


    瞿崧跟在棠藜身后进了屋，不由得笑出了声：“他在赵立盼家里的时候，咬坏了对方六双球鞋。”


    “那我还得谢谢它。”棠藜蹲下身，“没挑贵的咬，是吧？”


    越泽翻起了肚皮，看见了瞿崧，更是一副谄媚的模样。


    “你要这样训。”瞿崧在棠藜的身边蹲下，将被撕碎了的拖鞋放到越泽的嘴边，他将小狗翻过身，揪着对方的后颈，将狗头按压于拖鞋一边。瞿崧的动作并不重，但语气却格外严肃：“下次还咬吗？”


    比起棠藜，越泽似乎更害怕瞿崧。它不断发出着呜咽，试图从瞿崧手中挣扎出来，棠藜看着它的模样，竟有些于心不忍。


    “算了崧哥。”棠藜劝说道，“小狗它不懂。”


    “它懂。”瞿崧反驳，“它更知道谁会宠它，然后变本加厉。”


    劝说不成，棠藜拎着菜进了厨房，出来时恰巧瞿崧训完了越泽，脱了外套准备下厨。棠藜在此刻问道：“需要我给你打下手吗？”


    “不用。”瞿崧毫不犹豫地拒绝，“你要是愿意，可以在一旁陪我聊会天。”


    这是瞿崧第二次来到棠藜的家中，相比上一次，越泽的出现让整间屋子显得更有人味。原本一间堆积了杂物的房间此刻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瞿崧路过时一愣，还没疑惑，便听见棠藜自顾自地解释起来：“我妹昨天的飞机已经回国了，现在应该快要落地了，但是先去X市，说要找她情缘玩两天。她后天就回来，我排了个休息，到时候去机场接她。”


    “就是上次那个脾气暴躁的冰心吗？”瞿崧想起来那日在直播间里看到的一切，不仅问道，“如果我没记错，她情缘就是开直播的那个喵哥吧？”


    顿了顿，瞿崧提醒道：“虽然说这话不太合适，但千里送的故事不少，你记得让你妹妹多长个心眼。”


    “我也是这样和她说的。”棠藜感叹道，“但是她有自己的主见，很多事情一上头，是根本听不进劝的。”


    一边说着，棠藜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边在手机中翻阅，他说：“前两天纵月双花哥的瓜吃了没？”


    瞿崧点头：“吃了。如果我有罪，大可以直接罚我。”


    棠藜一阵苦笑，点头道：“太炸裂了。”


    瞿崧表示尊重，却没说理解。两人的晚餐准备得并不复杂，也是因为一整天上班的劳累，棠藜在吃上热乎饭的那一刻，突然有些感慨。


    窗外的天色逐渐变暗，屋内明晃的灯火此刻更为暖人心。


    “刚出炉的热乎饭菜，我好像挺久没吃上了。”棠藜说，“也不是学不会烧菜，就是觉得下班回家已经没精力去做这些事情了。治疗、交班、ppt，还要应对各种医保检查，要求质，又要求量，一出问题就是责任到人，这工作难做啊……”


    在棠藜的对面坐下，瞿崧将最后一碗菜端上了桌。


    “原来这么繁琐？”


    “必须啊。”棠藜长叹一口气，“每一行有每一行的难处，别看我这表面风光，背地里过得有多狼狈，只有同行人才知道。如果有孩子问大学选专业，我绝对会说‘快逃’。”


    “略有耳闻。”饭菜在两人面前冒腾着热烟，瞿崧看着棠藜，似乎想要安慰对方，“但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是这样活着的，过得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每天的生活周而复始地进行着。”


    “预制人生。”棠藜忽然开口。


    “对，就是预制人生。”瞿崧反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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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


    棠藜思考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瞿崧安静地看着棠藜，看见对方脸上的笑容逐渐被隐藏。棠藜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隔着几尺的距离与瞿崧的对视，思考了片刻，他反问瞿崧：“崧哥，你觉得剑网三的日常任务有意思吗？”


    “没有意思。”瞿崧果断道，“所以我基本不做矿跑任务，每天重复一模一样的事情，换谁都会厌倦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是预制过的游戏。”


    “所以你才一直在马嵬驿劫镖吗？劫镖的确比跑商有趣啊…….”棠藜恍然大悟，“我后来的日常任务把号丢给了代练，总觉得这个游戏少了点什么。现在想想，缺失的这一块内容，我在认识你之后似乎填补回来一点了。”


    “所以是什么？”瞿崧追问。


    “联系。”棠藜说，“其实也不仅是你，在亲友们逐渐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和这个游戏的关系也变得密切了。千篇一律的日常任务其实并不好玩，好玩的是和大家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个江湖映照着生活，这一点说得没错啊。”似乎有所感悟，棠藜的语气明显愉悦了不少，“崧哥，你是不是想借此告诉我一些什么？”


    “你感觉出来了？”瞿崧并没有卖关子，逐字逐句认真说着，“我想说的是，人生预制过了，其实也没有关系。你的身边还有我们，可以说是一些调味料，总能让你品出一些不一样的滋味。”


    话音刚落，棠藜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没有回复瞿崧，而是解锁了手机频幕。微信中亮起了棠苓的头像，棠藜并没有第一时间接通。


    “我妹妹落地了。”棠藜说，“没想到这么快。”


    瞿崧没有说话，看着棠藜接通视频后，扬声器中立刻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棠藜！”棠苓压低了声音，但难掩语气中的激动，“我刚落地，已经在X市了！“


    “我看了，那边今天下雨，你带伞了没？”


    “喵哥来接我。”棠苓乐道，“我飞了十几个小时，简直腰酸背痛的，空中运奴船毫不夸张。”


    “已经七点多了。”棠藜却道，“早点回酒店休息一下。别和喵哥玩太晚了。”


    棠藜说得婉转，瞿崧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棠苓两声打笑，应和着点头，她朝着屏幕里的棠藜微笑，又将镜头对准机窗。


    棠藜隐隐约约能看见飞机已经停稳，外边的雨势之大，已经令人看不清跑道的模样。


    手机听筒里传来了窸窣声响，棠藜猜测是旅客们开始下机，下意识地想要催促。


    只是还未开口，棠苓先一步打断。


    “棠藜，家里是不是还有人？”忽然棠苓问道。


    棠藜一愣，随即承认说：“嗯，朋友在家里。你怎么……”


    “妈劝了你多少次少吃外卖，你一次也没听。”棠苓对此感到惊讶，“你要是自己下厨，太阳明天就从西边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