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小枫下楼的时间很长，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进屋的那一刻，棠藜觉得对方再一次变得沉默。


    犹豫了片刻，最终没能问出口，棠藜在卜小枫家的客房入睡，直到次日晌午，才被屋中一阵滋滋作响吵醒。


    棠藜在H市的逗留时间只有短短两天，走马观花地看了些景点，时间匆匆流逝，已然到了该返程的时刻。


    “师父，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棠藜送至车站，卜小枫问道，“如果我们之前没有见过面，没有变成朋友，我只是你游戏里的徒弟，你还会过来吗？”


    棠藜疑惑卜小枫的提问，思考了片刻，还是坦诚回答道：“应该不会。如果仅仅只是单纯的网友，我应该只会打字安慰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网友变成朋友，还得是现实认识？”


    棠藜被卜小枫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总觉得有些怪异：“你这家伙，到底想问什么？”


    卜小枫没有回答，思绪却回到了昨晚与瞿崧单独谈话的那个瞬间。


    知道瞿崧就是李山松的那一刻，他震惊不已，他打着伞站在车前，觉得车辆四周经久不散的烟味让自己变得更为烦躁。


    靠，这都什么跟什么？


    棠藜的朋友居然就是李山松？他的师父貌似还不知道？


    卜小枫尴尬地笑了笑，看着瞿崧，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回答。


    “我是李山松。”瞿崧重复道。


    “那……师父他……？”


    “他还不知道。”瞿崧坦白说，“我还没找到机会和他说。”


    “那你现在找着机会和我说了？”卜小枫一针见血地点出，忍不住吐槽道，“这不是一样的情况吗？你直接和他说啊！”


    瞿崧摇头，只是道：“情况还是有点不一样。”


    “那你这次出现在H市……”


    瞿崧承认说：“是我故意和他一起来的。”


    卜小枫撑着伞站在原地，已经顾不得身上湿透，他直愣愣地看着瞿崧，目光里充斥着不解。


    回想起晚上发生的点点滴滴，他的心中顿生猜测，可这猜测让他内心的不安愈演愈大，卜小枫还在踌躇，却已听见瞿崧开口拜托。


    “你找个机会帮我暗示一下吧。”瞿崧拜托道，“打游戏的时候也好，聊天的时候也好，别太突然了。”


    “松哥，我都已经A了。”卜小枫说。


    “哦对，他说来开导一下你。”瞿崧回忆起来，“你咋了？”


    “师父这都和你说了？”


    瞿崧否认道：“只说来找你，具体的事情没说。他很有分寸。”


    卜小枫松了一口气，看着瞿崧的目光充斥着狐疑和打量。他已经顾不得湿光了的衣物，与瞿崧隔着一扇半开着的玻璃对视。


    “松哥。”卜小枫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对师父他……”


    “你别吓到他。”瞿崧忽而变得严肃。


    “但我师父他不是……”话至一半，卜小枫霎时怔在了原地，他回想起棠藜同他说过的内容，那些开导的话语，竟完完全全说进了他的心坎。


    太不违和了。


    “卜小枫。”思绪被拉回现实，这一次棠藜唤了他的全名，“你继续选择了向前看，就不要再去瞎想了。”


    “师父，我没有瞎想。”卜小枫扬起嘴角，模样看着像是假笑，“我就是突然想到了松哥。”


    棠藜疑惑：“你想他干什么？”


    “我觉得他对你挺好的。”卜小枫回答，“但你们没见过面，只是网友，如果他发生了我这种情况，单纯打字安慰，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些？”


    棠藜笑出了声，思考了片刻后，反驳了自己方才的观点：“如果是他的话，跑去和他见一面也不是不行。”


    卜小枫闻言一惊，心道，糟糕，这不正中李山松下怀？


    话未说出口，忽然有车辆行驶过车站在前方停下。棠藜看见了熟悉的车牌，越过卜小枫向前走出一步。


    他回头，透过车辆，仿佛能看见瞿崧的身影。棠藜皱眉，总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过于巧合。


    “说到李山松，小枫，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算了，没什么。”棠藜摇了摇头，同徒弟道别：“世界上没那么巧的事。有事记得找我，或者有不开心，你找我聊天。”


    “走吧走吧走吧。”卜小枫看着不远处的黑色suv，语气有些不耐烦，他连道三声，笑骂道，“你朋友都在等着你了，车站不能停车。”


    棠藜确定道：“真走了？”


    “快走啊。”


    棠藜上车之前又回了一次头，卜小枫朝着他招手，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他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跟着瞿崧踏上返程的路，棠藜看着后视镜里的这座城市，正逐渐远离。


    “有些感伤？”红绿灯路口，瞿崧用余光打量着棠藜，“还是不喜欢分别？”


    “分别是人生的常态。”棠藜说得意味深长，“我在医院上班这么多年，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只不过小枫是我的朋友，他状态不好，我还是有些担心。”


    “他好歹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瞿崧安慰道，“经历过职场毒打的人，内心没有这么脆弱。”


    棠藜莞尔，随即收回了目光。


    “说得也是。”棠藜对此表示赞同，“单位领导做的事情可要过分得多。”


    年初六回市的高速异常得堵，启程三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翻了一倍。棠藜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再次回过神来，抵达家门口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


    瞿崧将他送到了家附近的路口，接近半日的驾驶让他看上去疲倦不已。


    “不用不好意思。”看出了棠藜的道歉意图，瞿崧提前说道，“正好我也要回来，带上你只是顺道。”


    “已经很晚了。”棠藜想了想，邀请说，“要不来我家，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你会烧菜？”瞿崧玩味地打量着棠藜。


    “不会。”棠藜反驳得果断，“但是馄饨、饺子、汤圆、面，这些碳水你都可以选。”


    棠藜给出了自家的地址，瞿崧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不过两条马路。小区里道路有些狭窄，瞿崧将车停在棠藜家楼下，走到楼栋门下的那一刻，正好遇见了一楼的大妈出门遛狗。


    “阿姨好。”棠藜同邻居都是点头之交，遇到了，自然会打招呼，“新年好。”


    “新年好。”大妈笑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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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刚下班？今天也上班吗？”


    “没。”棠藜指了指瞿崧，“和朋友出去了。”


    寒暄了几句，棠藜便带着瞿崧上楼。棠藜在离家的时候同样喜欢在屋中留一盏小灯，开门的那一刻不至于漆黑一片，他带着瞿崧入了屋，第一时间便是打开了空调和地暖。


    “我家有点冷。”棠藜招呼道，“你随便看，随便坐，没其他人。”


    进屋后将顶灯打开，棠藜又问：“吃什么？”


    “随便弄点吧，别太复杂了。”瞿崧说，“和你一样。”


    棠藜想了想，转身进了厨房：“那下饺子。”


    棠藜的家不小，两室两厅再加一个露台，原本应该并不是一个人的居所。瞿崧站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发现电视机柜旁放置着五六枚相框，照片里的男孩和女孩，应该正视棠藜与他的妹妹。


    小时候的棠藜长相就已很精致，从第一张看起直到最后一张，让人看着仿佛见证了他长大的过程。


    最后一张兄妹合照里还多了个女人，此时的棠藜或许已经十七八岁，女孩同女人的长相很相似，棠藜看着确只有三分像。


    再往旁边看，照片周围放置着一圈摇摇乐，数量很多。瞿崧认得这些小摆件，是某年剑网3同茶百道的联名，喝两杯才能随即抽取一枚。


    也不知棠藜当时究竟喝了多少杯奶茶，瞿崧粗略估计了一番，面前的摇摇乐约莫有十来个。从万花到万灵，唯独没有药宗和天策的款式。


    真黑。


    瞿崧轻轻笑了声，没多久，便看见棠藜端着两碗水饺从厨房走出。


    瞧见对方的眼神落在了客厅的剑网3周边上，棠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招呼着瞿崧上桌，又自顾自地解释起来：“那些都是些喝奶茶送的小摆件，我看着挺好看的，就都留下来了。”


    “我知道这个。”瞿崧借机暗示道。


    棠藜忽然觉得慌乱，赶忙扯开话题道：“旁边都是我和我妹的照片，看着关系还挺好吧？”


    “你和你妹妹有点像。”瞿崧说，“但是和你妈妈一般。”


    “都这么说。”放下手中的碗筷，棠藜走至客厅，他拿起瞿崧面前的相框，举到眼前，用掌根抹去玻璃上的灰尘，“这张照片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要让当时的我来猜，一定不知道我现在是这副模样。”


    “你现在这样很好。”


    “但我读书时候向往的是浪漫乌托邦。”棠藜笑着说，转身走向饭厅，“现在才知道理想与现实大多是冲突的，不过没关系，哪有人过得上完全完美的生活。”


    他将碗筷整齐摆放在桌面，同瞿崧面对面坐着，将瓷碟向前推去，棠藜在其中倒入了醋。


    “虽然感觉用一顿速冻饺子来当作谢礼不太厚道，但我这实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食物了。”棠藜抬头，他正视着瞿崧，语气严肃。


    卸下了身上厚重的外套，棠藜的行动变得自如，屋内的气温已经被空调打到一个宜人的温度，在热风的吹拂之下，他的脸颊有些发红。


    “我想比较正式地来感谢你，想来想去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好。”清了清嗓子，棠藜字斟句酌道，“瞿老师，我卖你一个人情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