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崧？”棠藜上前的时候还有些不确定，直到驻足在了对方的面前，他这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问道，“你怎么来医院了？是上次的拍摄要补拍吗？”


    “不是。”瞿崧的手上还提着一盘水果，道，“今天除夕，想来看看吴老师的。上次和他加了微信，说今年还在你们这过年。”


    “你可以直接上去的。”棠藜指了指楼上，“还是4病区，这次在35床。但是这会迎春晚会应该快开始了，我听很多护工说，今晚很多病人想去治疗室的大电视前一起看。”


    顺着棠藜手指的方向望去，医院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明明是应该阖家团圆的日子，却仍有数不尽的人被困在这方寸楼宇之间。


    一格格窗户映出黄色的光，在这即将被步入的晚上，成了与黑夜截然不同的暖色。


    棠藜看了眼时间，此刻刚过六点。


    “我陪你上去吧？”棠藜问。


    瞿崧思考了片刻，问：“你已经下班了。今天是除夕，早些回去吧。”


    棠藜笑了笑，反问：“你忘了我家只有我一个人吗？”


    棠藜转身带着瞿崧走回病房，一边走着，一边解释起来：“其实每年过年我都会留下来，也不是喜欢加班哈，纯属是因为比起家里，这边还热闹些。”


    跟在棠藜的身后，瞿崧又问：“不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吗？”


    “朋友大多都是本地人，过年自然是全家在一起的，我一个外人过去像什么样？”棠藜耐心解答着对方的疑惑，“还有一些成了家，有老婆、孩子，去打扰也不妥。虽然说是除夕，但和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样，只不过这一天被赋予了特殊意义，会让人有不一样的感觉。”


    “今年呢？”瞿崧忽然问道，“等会回家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棠藜想了想，说，“今天打算给自己放个假，不看文献，纯打游戏。”


    似乎对棠藜的回答毫不意外，瞿崧的模样看上去轻松了不少。他跟在棠藜的身后进了楼，一上到四楼，便听到护士唤了棠藜的名字。


    “你怎么又回来了？”护士问。


    棠藜指了指身后，护士的表情显然有些惊讶：“前两个月那个帅哥导演？”


    瞿崧点头唤了声“老师”，解释起了自己的来意。


    “老吴他们现在在治疗大厅呢。”护士指着走廊的尽头，“一年也就这一天，他们现在都在那等着呢。”


    道了谢，瞿崧将一份果篮放在了护士台。他跟着棠藜走进治疗室的时候，不少护工同病人投来了目光。在看清来者的这一刻，靠近治疗室门口的老吴，率先招呼了起来。


    “小瞿！”老吴惊讶道，“你怎么来了？你上次给我带的两本书，我还没看完呢，真是太感谢你了。”


    “吴老师，不用客气的。”


    不少新病人并不了解情况，听闻瞿崧称病人为老师，开始夸奖起这师徒情谊。


    瞿崧和棠藜也并未作任何解释，而是在这除夕夜里，陪伴着这些有家不可归的人，给予了一份微不足道的关心。


    只是寒暄了一阵后便离开，两人出门在一个小时之后，彼时的天色已是漆黑一片，原本下班高峰应该水泄不通的道路上，越发没有了人气。


    “我开车来的。”瞿崧忽然道，“送你一程吧。”


    棠藜欣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那就麻烦你了。”


    车停在医院外边的停车场，走过去不过几分钟。棠藜不喜欢车载香薰的味道，但上了车，瞿崧车上弥漫着的那股香味却令人心怡。


    “你……也一个人过年吗？”副驾上，棠藜忽然问道。


    瞿崧点头，回答：“不回家，不过还是会打电话回去。我爸妈不一定接，哥哥和姐姐一定是会听的。”


    看了眼手表，瞿崧顺势询问：“要不要一起跨个年？”


    棠藜一愣，委婉拒绝道：“其实我明天还要上班。”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瞿崧也并未沮丧。棠藜的回答仿佛在他的料想之中，他再次询问：“五环那边有烟花秀，八点多陆陆续续便开始了。”


    棠藜多年没有见过烟花秀，想起了昨日在游戏中小梨宝的那身外观特效，他不禁笑出了声。


    瞿崧见状，一愣，问道：“怎么了？”


    “没事。”棠藜摇了摇头，“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玩的。烟花这个东西很神奇，总是能把人逗乐，想到一些美好的事情。”


    没等瞿崧回答，棠藜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还别说，烟花表演我真有兴趣。小的时候，我妈曾经带着我和妹妹去市郊看过，那应该是唯一一次，可惜我已经记不清了。”


    听懂了棠藜的话外之音，瞿崧带着车朝着五环的方向驶去。棠藜问他要了地址，发现烟花表演的地点，距离自己的大学不远。


    他推荐了一家路边小店，摊主全年无休，即便是在除夕，仍十年如一日地做着生意。


    棠藜在研究生的时候经常同室友一起光顾，久而久之，便成了摊主眼中的熟人。


    “老板，两个人。”棠藜招呼着瞿崧坐下，路边的环境不太好，寒风吹得人脸有些发红，摊主倒来两杯热水，打量着棠藜久久没有说话。


    “我看你很眼熟。”摊主道。


    “我读书的时候一直和室友一起来。”棠藜回忆起来，“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你现在还在这。”


    棠藜给了个时间范围，摊主恍然大悟。他忽然笑出了声，声音不自觉地响了一度，道：“我记得你们，那时候有个大高个，还有个小胖墩，你和另外一个男孩子长得挺好看。他们三个总是来我这喝啤酒，但是你会自己带奶茶。”


    棠藜笑着点头，道：“你记性真是太好了。”


    熟客的光顾让老板回忆起了从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他送了棠藜和瞿崧两份油边。


    “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这种路边摊。”两人并排坐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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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凳上，面前是一张木桌，棠藜将摊主端上的烤串向瞿崧推了半寸，“我总觉得看烟花，得来这种烟火气息重的地方，希望你不要嫌弃。”


    瞿崧打量着周围，来光顾的客人不少，大多都是附近的常客。摊头所处的巷子口正对着烟花表演的广场，处于一个极佳的视角，不少人早早来这占了座，也为了即将开始的表演。


    手中的水杯冒着热烟，即便是几张寒风中的冷板凳，此刻也充斥着烟火，热闹非凡。


    “我觉得这里挺好。”瞿崧说，“市井巷子里的平凡，有时候才更有过年的气息。”


    大年三十的生意火爆，摊主忙活得不亦乐乎，他的妻子与孩子在一旁帮忙收拾着桌子，自己站立在一张烧烤架前，他被熏的满脸黝黑，却笑得灿烂。


    “好像也没那么冷了。”一杯热水下肚，棠藜环视四周，“你看，这还是这么热闹。”


    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但是身子却逐渐发热。棠藜坐在瞿崧的对面，甫一抬头，便看见对方就这样望着自己。


    歪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只眉。棠藜微笑起来的时候有半侧酒窝，他看见了瞿崧眼中的自己，这才发现桌子很小，两人的距离很近。


    脸似乎更红了。


    撇开眼，棠藜拿起水壶给自己满上。他用双手捂着水杯，再次举起一口，却没想到被热水烫麻了舌头。


    杯子里的水翻了半身，他不停地咳着嗽，脸已经涨得通红。


    看着瞿崧递来纸的手，棠藜接过后依旧在咳嗽。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出了洋相，抿着嘴笑了笑。


    瞿崧同他对视后同样笑了起来，一阵憋笑之后又是一阵大笑，在这莫名欢乐的气氛之中，棠藜甚至憋出了眼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心，但此时此刻棠藜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这股温暖无法被这冬日凛冽的寒风吹灭，它被人捧在手心，捂着发烫，它愈演愈大，终于在一声烟花啸音之中，划破天际，冲向遥远的未来。


    棠藜抹去泪水，他抬头望着天空，四周的建筑并不高，小巷的留白处被绚烂的烟花填满，眼底收入的尽是喜悦。


    耳边声响不断，人声伴随着烟花的爆破，嘈杂又喧嚣，但棠藜却不觉得烦躁。


    他微微撇头，看见瞿崧同样抬头望着天空，对方欣赏烟花时候的模样认真，倒是和工作时候的模样有的一拼。


    不知不觉中想到了两人初见时的情景，当时也是棠藜单方面注视着对方，只不过当时的距离还要再远上一些。


    有这样的一个朋友，其实也不错。


    棠藜暗自庆幸，举起手机拍摄烟花的时候，偷偷拍下了瞿崧的侧脸。


    “你知道这个烟花叫什么名字吗？”忽然，瞿崧开口问道。


    棠藜看着这满空的火树银花，似是盏盏明灯升上高空后又缓缓跌落。他不由得想到了游戏中他最爱的那款烟花，于是脱口而出道：“光河九转灯漫天，这是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