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参握剑的手一顿。


    同类？


    闻棪脸色微变，声音沉了下来，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女童摇着铃铛，一步步逼近，阴气如潮水般缠绕上闻棪的四肢，“你身上这股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味道，我怎么会认错？”


    说罢，女童突然眼神一凛，对狼妖下发了指令。


    “杀。”


    一字落下，群妖狂啸着扑杀而来！


    利爪破空，腥风扑面。最前排两只狼妖纵身跃起，獠牙直逼晏参面门。


    闻棪内力一凝，周身的阴气瞬间炸开。只见他身形一闪，抢先拦在晏参前方，抬手便是一道凌厉气劲直砸狼妖头颅。


    砰的一声闷响，为首的那只狼妖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断墙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可狼妖实在太多。


    这边刚解决一只，另一侧又有三只狼妖合围而来，阴煞附着在利爪之上，一爪下去，连地面都被抓出深深裂痕。


    晏参握剑迎上，木剑引动灵力，一剑横劈，逼退正面妖物，可他挥剑的动作带动了肩头的伤，伤初被猛地一扯，剧痛袭来，晏参身形微顿，动作慢了半分。


    一只狼妖抓住空隙，利爪带着阴风直拍他后心。


    “晏参！”


    闻棪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飞身掠至。只见他反手一握，硬生生扣住狼妖利爪，指节瞬间被利爪划破，鲜血渗出。


    可闻棪却似浑然不觉，他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狼妖爪子被生生折断。


    狼妖痛得狂嚎，闻棪直接将它甩飞出去，撞在另一群妖物之中，乱了对方阵脚。


    闻棪回头看向晏参，眼底满是担忧，就连声音也带了一丝急促，“道长，你没事吧？”


    晏参抿唇没有应答，只沉声道：“速战速决。”


    晏参剑招沉稳，剑锋清冽，每一剑落下都逼得狼妖连连后退，只不过他拿着的是一把木剑，而且有伤在身，所以最多只能发挥出五分的力量。


    闻棪游走于妖群之中，身手利落，出手狠辣，专击妖物要害。只不过虽说此次没有上次一般畏手畏脚，不过他似乎还是刻意有所保留，未发挥全部实力。


    只不过二人虽未刻意配合，却默契十足，一正一诡两道气息在妖群之中纵横，竟隐隐形成互补。


    可那女童操控妖物的手段实在诡异。


    只听那铜铃摇个不停，被斩杀的狼妖尸体上竟有丝丝阴气飘出，尽数被女童吸入体内。狼妖不断被二人斩杀，女童身上的阴煞之气反而越来越浓。


    而那女童似乎对闻棪特别关注，只见她站在妖群后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闻棪，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个拿着木剑的道士，一个不敢用阴力的邪修。”


    “你说，你这算什么？”


    闻棪心头一紧，没有接话，反手拧断一只狼妖的脖颈，身形掠回晏参身侧，与他背靠背而立。


    晏参也察觉到女童目光中的异样，他侧头看向闻棪，只感到闻棪身上气息复杂，似乎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诡气，与女童身上的阴煞隐隐有同源之感。


    心头疑云，悄然滋生。


    女童见两人不答，笑得更欢，铃铛疯狂摇动：“既然你不想让他知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看你能藏到几时！”


    她抬手一指，剩余狼妖疯了一般不顾生死，全数朝着晏参扑杀而去。


    “卑鄙！”


    闻棪脸色骤变立刻挡在晏参身前，他双手快速结印，周身阴气骤然暴涨，黑芒乍现，与漫天妖影撞在一起。


    “轰隆”


    气浪席卷，尘土飞扬。


    狼妖被震飞一片，可更多妖物前赴后继，在铃声的催动下似乎源源不绝。


    晏参咬牙，强压肩头剧痛，将灵力全力灌注木剑。只见剑光暴涨，一剑横扫，清光如瀑，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闻棪余光瞥见晏参脸色惨白，心头一揪，“不要逞强！”


    晏参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肩头的伤口早已崩开，鲜血顺着布料缓缓渗开，在青色道袍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深色。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锐利如剑，直直锁定妖群后方的女童。


    “走！”


    闻棪立刻会意，紧随晏参清光之后，将两侧扑上来的狼妖一一逼退。


    狼妖嘶吼着前赴后继，利爪与剑气相撞，阴气与妖气炸开，碎石飞溅，尘土漫天。可任凭妖潮如何汹涌，都挡不住两人并肩前行的脚步。


    一清一浊两道气息交织缠绕，竟在群妖之中杀出一条笔直通路。


    女童看着两人并肩作战的模样，忽然发出一阵凄厉刺耳的笑：“哈哈哈哈哈！好一对情深意重！”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已冲破妖群，站在了女童面前。


    女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阴戾与疯狂。她不再摇铃，周身翻涌的黑气却越来越浓，整个人如同被黑雾包裹的恶鬼。


    “好，很好。”她轻轻拍手，动作稚嫩，却透着刺骨寒意，“居然真能冲到我面前，你们想怎么做？杀了我吗？”


    晏参看向面前诡异的女同，说道：“操控妖物，残害村民，若是有悔过之心，我可以废你修为放你一马，若是没有，便留你不得。”


    “我留不得？”女童嗤笑一声，目光直直落在晏参身上，语气带着挑拨，“道长，你身边这个人身上的阴邪之气比我重百倍不止。今日你除了我，明日，是不是也要除了他？”


    晏参握剑的手微微一紧，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闻棪身上。


    只见闻棪明明站在阳光之中，可他周身气息冷冽，将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可方才在妖群之中，他的每一次回头，每一次出手，全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女童见晏参不语，笑得更加诡异，目光重新落回闻棪，一字一顿道：“应愿山的道长，最擅长斩妖除魔。”


    闻棪脸色骤变，刚要开口打断，女童已骤然发难。


    她双手一合，周身所有阴煞之气尽数凝聚，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鬼爪，遮天蔽日般朝着两人狠狠抓下。鬼爪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腥臭与阴寒扑面而来。


    “晏参，小心！”


    闻棪反手将晏参往身后一护，而后冲天而起，双手结印，阴气尽数爆发。


    晏参反应也极快，只见他脚步踏定，木剑直指天际，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剑身。木剑本无锋芒，可在纯阳灵力催动之下竟泛起一层耀眼清光，如同一柄真正的降魔利剑。


    “破。”


    一声轻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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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正一邪两道真气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黑气与清光疯狂交织、挤压、炸开。


    女童发出一声凄厉尖叫，那只巨大鬼爪寸寸碎裂，她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破庙残柱上，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胜负已分。


    女童挣扎着起身，原本张狂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绝望与疯狂。


    她看着挡在晏参身前的闻棪，看着那道明明满身阴邪、却偏执地贴近正道道长的身影，忽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诡异，笑得如同诅咒。


    “一个从尸堆里爬出来、满身脏血的人，也配妄图站在阳光下？”


    “你早晚会把他一起拖进地狱！”


    这话如惊雷，炸在二人耳边。


    晏参动作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闻棪。


    尸堆里爬出来？


    满身脏血？


    这些字眼与他认识的那个玩世不恭，偶尔狡黠，却会细心为他包扎伤口，遇到危险会挡在他的面前的闻棪完全重叠不上。


    在晏参心里，闻棪只是一个为了增进修为而不甚走偏了路的顽劣少年。


    对，只是顽劣一点。


    他会在某个清晨自己一睁开眼睛，举着一堆新摘的果子给自己吃，虽然都是有毒的。


    他会在与自己萍水相逢，自己只不过是替他赶走一只正对他虎视眈眈的毒蛇之后便“缠上”自己，撵也撵不掉。


    对，撵也撵不掉。


    似乎自己无论做什么，闻棪都不会离开自己。


    自己用不着小心翼翼地维护那些所谓的人际关系，便会得到一个人毫无保留的陪伴。


    他好像，也有点离不开闻棪了。


    而闻棪在听到女童话后的瞬间脸色变得惨白，他眼神慌乱，第一次在晏参面前露出这般无措：“晏参，别听她胡说……”


    就在这一瞬的分神间隙，女童眼中凶光毕露。


    “既然你们不肯分开，那就一起死吧！”


    她猛地将青铜铃捏碎，周身阴煞之气疯狂暴涨，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炸裂的黑球。


    “不好！她要爆体！”


    闻棪话音刚落，那道瘦小的身影已轰然炸开。


    两人都被女童那两句诅咒般的话钉在原地，心神失守的刹那，狂暴的阴煞怨气如同海啸，正面席卷而来。


    晏参站得靠前，硬生生接下了大半冲击。


    “呃……”


    刺骨的寒意顺着七窍疯狂钻入，像是有无数冰针在扎晏参的血脉。他浑身一颤，灵力瞬间紊乱，肩头本就崩裂的伤口再次溢血，痛得他连站立都做不到。


    意识迅速模糊，他直直往前倒去。


    闻棪伸手接住他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晏参整个人冷得像块寒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青，呼吸极轻，周身灵力也乱得一塌糊涂。


    像是，要死掉了。


    “晏参……”


    闻棪声音都在发抖，看向怀中的晏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不行。


    闻棪想到，他不能让晏参死掉，他是应愿山的道士，怎么会这么轻易便死掉了？


    一定有什么办法……


    对，他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