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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入魔后白月光师姐说爱我》 第91章 入楚云临危解迷局(二)
入楚云临危解迷局(二)
将唇狠狠落在谢沐卿侧脸上
发烫的脸上甚至有些难以克制, 眼前的谢沐卿也从来没有阻止,只是眼中含着深情,就看无言能做到那一步。
“大师姐, 这是做什么?”
谢沐卿扬起一个笑,“无言靠这么近,是我该问你做什么吧。”
谅你也不敢,似乎都在谢沐卿的掌控中,抬起另外一只没有被无言牵住的手,搭在无言的肩膀上,轻轻推开,给自己留了呼吸的余地。
“大师姐太好看了, 所以……”
是恬不知耻,无言想都没想, 伸手扣住谢沐卿的手腕,将唇狠狠落在谢沐卿侧脸上。
“师妹实在是没忍住。”
无言笑得开怀, 似乎是阴谋得逞,谢沐卿从未想过会被无言放肆,当即立定在原地,脸上微微的湿热转瞬即逝,眼前这两只手都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 什么时候开始, 对于无言的警惕心这般低。
谢沐卿并未说什么, 只是摇摇头,看着无言。
或许气氛有些暧昧,谢沐卿主动抽出手, 别开头, 试图缓解脸上的热气。
“这儿怎么没有茶壶啊, 大师姐,我去给你找个茶壶来……”
无言跑的很快,连带着踏雪无痕使出,一个呼吸间拉开和谢沐卿地距离,她亲到谢沐卿了!她真的亲到谢沐卿了,之前所有的猜想,谢沐卿所说的哪个答案,她没想错,谢沐卿真的也有心于她。
靠在墙角,脚步略微有些虚浮,唇中似乎还有谢沐卿身上的冷香,带着丝丝点点的香甜,无言攥紧掌心,却又克制住喉间几欲爆发的尖叫,谢沐卿也有心于她。
待她逐渐平复,便循着记忆朝堂中行去,走了一半,便在一间房中寻到桑落。
手中捧着糕点,狼吞虎咽,边吃还不忘塞几块进乾坤戒,无言直入,询问:“你怎么在这里?”
后者一惊,手中的绿豆糕掉在地上,狠了无言一眼。
若是寻常无言定然要狠回去,但是她现在春风得意,完全没有将眼前这人当回事。
桑落嘴里塞着糕点,却不阻止无言听清她说的是:“吓我一跳,”
言罢,还不忘弯腰去捡,吹掉表面浮灰,一口扔进嘴里。
“罗子涵有事先去处理了,让我在这里等一会。”
莫不是他刚刚和谢沐卿说的那些客人,“你知道有哪些人来了楚云吗?”
桑落狐疑的看着无言,即刻起身:“你是哪里派来的做细吧,找我探听这些有的没的的,我不过是个修界小修士。”
“算了,你爱说不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散修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刚刚还有个家侍说你桑落是罗氏府邸的大名人,结果,不过尔尔。”
无言这一招激将法是跟着汤寻学的,这么多年,也总是奏效。
“你回来!”
桑落扯住无言的衣袖,上面还沾着谢沐卿的冷香。
“我又没说不告诉你,求人办事能不能有个好态度?”
“那便请桑道友指点一二。”
“我知道的不多,但是周遭焚天,玄阳剑派都来了人,至于作何我便不知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个碍眼的焚天宗说是到此另有目的,怕也是幌子,他的企图从一开始,就是谢沐卿。
“作为交易,你陪我一起去见罗子涵,帮我证明一下,我这次没按照约定时间回来是意外!”
无言并不想要身边没有谢沐卿的时候去见罗子涵!
但是无言还是和桑落一齐,毕竟她想知道的还有更多。
家侍进门:“二位,我们家小姐说……”
难得见无言松口,桑落急急忙忙,放下糕点,将手中污渍擦在衣摆上,“你们主上好了是吧,我们现在过去。”桑落扣住无言手腕,她可不想一个人就去面对这个冷漠的家伙,甚至于说能够将无言下水最好不过。
一边的家侍还没反应过来,桑落便拽着无言溜的没影,主上说的是稍后再带过去,和现在去应该没有区别。
桑落和无言二人一起便到了门栏内堂处,这里倒是有些人情味,院中还有花圃,种着几株君子兰,味道有些熟悉,像是三晋之中特有的兰花花香。
朝里走,桑落莽莽撞撞撞开眼前那扇门。
无言紧随其后,能够看见堂上的人慌忙地将手中地信纸反扣在桌上,面上神色略微有些紧张,无言仰仗灵眸,还能看到她微微有些红的耳根。
“你们,”罗子涵将手中地信纸摆正,“先坐吧。”
“罗大小姐,按照咱们的的约定,你应当再付我一倍的灵石!”
罗子涵抬头,“你并未按照约定时间回来,咱们一开始说好的。”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所有我把无言带过来帮我作证,那天是焚天宗挑事,险些要了我的命,其中缘故您身为楚云罗氏执政者,难道不应该调查清楚?”
罗子涵:“你们的私怨,与我无关。”
和谢沐卿说的一样冷漠,无言不由撇撇嘴,开口:“事情发生在楚云,罗氏乃是执掌楚云之氏族,如此薄情,罗师姐当真不怕名声折损?”
“谢沐卿没告诉你,我罗氏现不掌楚云琐事?”
她比谢沐卿还冷,至少谢沐卿言语间还带着礼训,那股冷傲让无言不舒服。
“克扣下属,迟早有一天腹背受敌。”
“楚云罗氏一剑可破天地,无需忧心。”
无言说不过这人,当真和看起来一样无懈可击。
二人剑拔弩张,来回之间皆是对对方所言的不屑。
“哎呀,罗子涵!我就差这一口饭了,你就把那剩下的灵石给我吧。”
一声哀嚎,无言视线转移,不过一息,刚刚还想要自己帮她撑腰的桑落,竟然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这乞怜摇尾的模样和刚刚在外面趾高气昂指着无言让她客气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罗子涵,求你了!”
桑落见无言说话不管用,如此对峙下去还只会惹怒罗子涵,还是用自己的面子去换些灵石。
无言不由得抹上胳膊上得护腕,有些无奈。
“你大可出去说我些什么,但是近日楚云来了不少客人,我实在没有那么多灵石给你。”
便是拒绝,还是松了口气,桑落发觉今天这招失效,无奈的叹口气。
无言原本的快意的心情如今跌落谷底,什么意思!莫名奇妙将自己喊过来,如今帮她说话却落得个这么个下场。
无言当即准备离开。
“你回去告诉谢沐卿,焚天那边我帮她处理,这次不欠她。”
无言脚步未停,还以为能被姜适安喜欢上,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没想到倒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还喜欢故作高深,抠门,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怪不得和姜适安分开那么久,活该。
无言离开,桑落还是追出去,留着里面得罗子涵摇摇头,这般意气,迟早是要吃亏。
有谢沐卿庇佑又如何,普天之下,比谢沐卿有权势的虽然没几个,但是比她会用阴谋的却很多,她这么多年才将将稳住的楚云,未来,她们的路不会好走。
低头垂眸,还是看向了手中的信纸。
她唤她阿默,这么多年没见,能说的却还是没几句,若不是谢沐卿到此,姜适安怕是能一辈子不愿理她,寥寥数语,但信中一句思念便能感受到汹涌澎湃的爱意,罗子涵摇摇头,还是将信纸小心摆放在桌上,刚刚慌忙地,竟然还弄皱信纸一角,眉心轻皱,伸手将折角抚平。
姜适安在信中透露出无言和谢沐卿的关系,她倒是没想到谢沐卿有朝一日还能有在乎的人。
小安说,衣同穿,寝同眠,忆。
身不由己,若是再来,罗子涵还是会做当年那个决定。
合上信纸,提笔还准备写封回信,沾墨又停笔,墨汁圆滚滚的落在信纸上,背后三四张纸张都就此作废,罗子涵还是没写下些什么,收起笔。背着手起身,不再回头。
无言在前,桑落在后。
“我去讨要灵石,你生气个什么劲儿啊?”桑落没看明白无言的态度,若是说她喜欢罗子涵吧,初次见面还是愿意喊上一声师姐,若是说不喜欢吧,刚刚又是那个态度,仙宗弟子就是难懂。
“我并未生气,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未免太窝囊了。”无言步子一停。
“窝囊!”桑落一怔,从未有人用这两个字形容过自己,“讨生活嘛,不寒碜。”
“你想过离开这里,自己去活着?”
“我自己?我天赋平平,若不是罗子涵给我们这么多散修机会,或许我早就死了,更别说还有机会修行。”
见眼前这人已经被罗子涵彻底洗脑,无言也不愿多和她交流,甩手离开。
二人不欢而散,无言不懂桑落为什么能这般心甘情愿寄人篱下,没有一点自我意识,桑落则搞不明白无言为何要因为几块灵石大动肝火。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二人一致认为彼此都会是这次插曲的过客。
回到小院再见到谢沐卿,房中点好烛灯,后者已经整理好所有,手边摆着一份信符,见无言还真找了套茶具回来,轻声开口,准备烧水沏茶。
“打听到什么吗?”
“焚天宗来了,目标是你大师姐。”
“我自然知晓,所以想尽快回琴川。”谢沐卿思量,不是应付不了,而是不想再给罗子涵添麻烦,她来此本来就是扰人清静,更别说身后又跟上这么多嗡嗡作响的苍蝇。
“罗子涵还说,焚天的事情帮你解决,算是还你人情。”
无言补充,甚至还模仿着罗子涵的语气,让后者轻轻一笑,只觉得无言可爱。
“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我为你抗天雷时,祝师姑出手救了你一道。”
无言点头,只听谢沐卿继续说,“当年她回宗,便是来寻明利,而那时,这把剑莫靖谎称已交还罗氏。”
“那时候祝三秋就在寻找这把剑?”
“是。据姜适安所言,当年祝三秋借剑后直奔楚云,再回三晋还剑时,失魂落魄。”
第92章 入楚云临危解迷局(三)
入楚云临危解迷局(三)
我想,很快就有答案了
无言:“二师兄来信了?”
谢沐卿将手边的信符递给无言:“莫靖当初为何要隐瞒明利去向, 祝师姑为何寻剑,师父在西北被杀与之可有关系,我想, 很快就有答案了。”
应声而起的是叩门声,沉稳有力。
无言主动上前,拉开木板门,入眼便是耳侧寒光,夜里的雪衬得她盔甲冷光阴森,是罗子涵。
三人落座,谢沐卿将面前茶杯推至罗子涵面前,“尝尝。”
“明日晨间我带你们去后山禁地, 执剑开山,你们方可进去。”罗子涵并未举杯。
谢沐卿:“里面是什么?”
罗子涵:“我不好奇, 所以我也不知道。”
谢沐卿:“若是事关楚云?”
罗子涵:“无论利或不利,都与我无关。”
谢沐卿没再强求, “日后若有需要……”
“不来给我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罗子涵犹豫片刻,还是说,“焚天安少博那边,你小心提防, 此人阴险, 万分阴险。”
能叫她反复补充, 无言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慌乱。
疯子:“别怕,你去杀了他就好。”
心中悄然升起的念头被她悄然按压。
“这几年可好?”
是一声再平常不过的问询,坐在二人正对面的罗子涵长舒一口气, 将手中长剑放置在桌上, 掌中风栖, 剑身清润,剑柄处凝着月华,点缀细碎银砂,她伸手举杯饮茶,卸下眉心残留的凝重。
“一般,前年闭关冲击出窍,失败了,出关后便是边境琐事,魔修,散修,偶尔还要去玄阳剑派帮忙。”罗子涵摇摇头,“我罗氏让权,却没将责任一概让出去,憋屈。”
谢沐卿:“我倒是听说,你这招散修自治效果不错?”
罗子涵:“三晋,中州,鹿邑,琴川皆在楚云身后,往西北是恶人谷魔修,往西南是炼狱妖兽,楚云若是破了,便又是数十年前那般各地征战,饿殍遍野,如今我罗氏不复当初,独身治不了楚云。”
无言白日确实听罗子涵说过,罗氏现不掌楚云琐事,但若州中无主,各方势力雄起,到最后岂不是此消彼长,破败不堪。
念及过往,无言心中荒芜,她亲历过那样的生活,食不果腹,天底下的生民万物如草芥。
谢沐卿:“其实姜适安在三晋挺闲的。”
“她?”罗子涵有些犹豫,“她和你一样,若到此,只会给我添麻烦。”
言罢,罗子涵杯中茶一饮而尽,提剑起身,“先走了,明日见。”
不像是真的说完了,倒像是落荒而逃。
待她离开,无言凑近谢沐卿,“何为自治?”
“楚云之中设有散修会堂,堂中每五年由散修比试决定堂主人选,期间,散修所有事宜交予堂主定夺。”谢沐卿解释,“罗子涵自知凭微弱的氏族威严难以震慑散修,便放权给他们,同时也以此为噱头,吸引各地散修到此,充沛楚云势力,以备魔修。”
无言视线转移,木门虚掩,那道身影已融于黑夜,再寻不到。
翌日。
无言同谢沐卿并肩行到后山,带路的黑发女人抱剑靠在山脚的古树上,示意二人抓紧时间。
谢沐卿从乾坤戒中取出明利,抬手输入灵气,袖中翻飞出招魂幡,立阵,开!
视线中道路逐渐平缓,迷阵立在阵口,谢沐卿迈步上前,无言紧随其后,阵中其实还能再进一人,无言回首,罗子涵站定在刚刚的位置,甚至回头的动作都没有。
入阵,风过,视线清晰,是一片密林,崖壁,一步踩在地上,灵眸开,还是阵法?谢沐卿带路,手中明利泛着淡淡荧光,指引着二人前进之路。
莫约一炷香,二人无路可走,视线前是陡崖,无言从旁拾起一块石头,沿着崖壁扔下,久久为闻回音,侧目看向谢沐卿,“御剑过去么?”
“是障眼法,所寻找之处就在崖对岸。”
谢沐卿收剑,在崖边,迈开一步,未有坠落感,脚步如实,眼前之雾尽散。
回头来看无言,她一只脚搭在崖边,试探性的向下踩去,却未有谢沐卿那般踏实,“当真?大师姐,你不会也变成障眼法吧?”
“信则有,”谢沐卿轻笑,没有一点要上前帮忙的意思,“不信则无。”
将伸出去的小腿收回,无言深呼吸一口气,合眸踩上,站定稳妥,再睁眼,又朝前走了一步,手心带着潮湿的热意,牵住谢沐卿的手才安心。
谢沐卿未拒绝,放任无言这般,朝前走,又行半晌,看到山洞,便知晓已经抵达。
洞中寒风迎面而来,无言不由攥紧谢沐卿的指腹,后者似有所感,余光瞥向无言,快走一步,半身拦在她身前,紧紧相扣的十指松开,各自持剑自卫。
洞内寒光刺眼,无言执掌料峭,往里半步,便能看清其中状况。
洞内空旷,并无人迹,不过视线中心堆叠之物让人胆寒,二人上前,只一眼,无言便认出这东西是什么。
“噬心锁。”
谢沐卿伸剑挑起锁链,生硬的金属碰撞声,扣押进肩胛的地方发灰生出异样的颜色,不像是自然取下,而是生生从身体里拔出来,腐肉化作琐碎的养料,侵入噬心锁内。
这里曾经有囚徒,但此人身在何处,未尝可知。
无言深知这东西的厉害之处,可此物囚魔,罗风为何要囚禁一只魔在此?
谢沐卿:“往里看看,”
洞中还有生路,朝里走去,由谢沐卿开路,无言开灵眸,视线察觉,弯腰,在石崖上取下一丝长发,发白的长发,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异样。
出了山洞,往外是一片平原,不远处的山石上,似有人形。
“我劝你别过去,那人很危险。”是疯子,她沉寂许久,难得出来,“我在她身上感受到极强的怨气,你若是能杀了她,说不定我就能借此机会寻到剑身,但,你加上你身后这人,也打不过她。”
无言心中惶恐,何等实力,谢沐卿出窍期,虽未闭关纳定,但这个修为在修界也算数一数二,竟也对不过这人么。
“别过去,别看那双眼睛。”
谢沐卿先动,无言紧随其后,疯子所言,无言心中做着衡量,越发靠近,还是出手握住谢沐卿手腕,后者回头,带着困惑。
无言:“前辈可否转过身来说话?”
双方保持十步距离,皆是戒备。
“前辈?”是一道苍老的声音,“倒是许多年没有人这么叫我。”
银发披肩,在山洞通道内,无言所拾的银发一定属于她,那人主动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苍白褶皱的脸庞,莫约期颐之年,暗色长衣庇体,依稀能看见两肩之中的凹陷,那把噬心锁便是她从身上生生剥离。
往上,是一双被眼白占据的眸子,二人皆被吓了一跳。
“哎呦,”老人伸手遮住眼睛,“抱歉,我又忘了这双眼睛。”
无言:“敢问前辈姓名,为何在此?”
“我叫,”老人犹豫,“现在外面如何?修界如何?云澜如何?”
谢沐卿:“一切皆好。”
“皆好,皆好?皆好!”老人重复三声,声音嘶哑,朽木落在铁石上,撕裂破碎,缓缓起身,身形佝偻,转头时,视线缓缓落在无言身上,那双尽是眼白的眸子竟无端透出一股恨。
无言像是被定住,意识逐渐陷进那双眸子,忽然意识到,抬手定在眉心,金光迸发,灵眸开。
“灵眸!”
“无言!”
是同时出手,老人掌心猛出,谢沐卿顷刻间抽剑抵御,一手抵御,一手起剑升幡,是要离开。
“你是,谢沐卿!”
白眸里迸发出的杀意渲染周遭空气,再出一手,是拼命扣在谢沐卿的剑上,非灵非魔,便是禁术。
无言忽然想到什么,袖中取出震厄幡,此幡主为抵御厄运尸气,对此也有奇效,顷刻间,长幡迸发出的力量震开双方,为二人离开争取一息时间。
“阵!封!”
二人狼狈出阵,阵外护法打坐的罗子涵回首去看,不由皱皱眉,“什么味道?”
无言低眉嗅闻衣袖,沾染淡淡的腐烂味,“里面有个女妖怪。”
罗子涵:“既平安出来,便没事,走吧。”
未主动打听阵中事,便是真的不感兴趣,无言不曾开口,看向谢沐卿,后者保持缄默,此行未有收获。
“我府中还有些琐事,你们何时离开?”
尚未走出后山,行在前面的罗子涵开口,无言不做声,谢沐卿:“受伤了,要修养。”
一声轻啧,“她呢?”
谢沐卿:“没受伤,但不能一人走。”
罗子涵皱皱眉,“麻烦,我叫人给你收拾地方,五日?”
谢沐卿:“十五日,我顺便巩固修为。”
罗子涵没说话,便是默认。
谢沐卿分明没有受伤,为何要留下,她察觉到什么?还是说,她要再进去?
“还记得我们在中州之外斩杀的哪个使用禁术之人?”
无言回忆,哪个腹腔之中布满符文的傀儡,“星弃?”
“他胳膊上便配有黄褐色衣带,今日所见之人,腰间也系有一样的带子。”谢沐卿轻声分析,“他们是皆是西北魔修,她既在此,当年谋杀师父便有了理由。”
“杀师父,可能是为了找她?”
无言顺着谢沐卿的思路往下走,罗风在此立下大阵,此人绝非池中物,不杀,要么是是因为杀不了,要么是因为她掌握着什么,无论是哪一种,谢沐卿都要再进去一次问清楚,而如今出窍修为不稳,无法抵御奇袭。
谢沐卿颔首,“很有可能,所以此行避无可避。”
无言,“可祝三秋都没能奈何她,您如何抵御?更何况,您没注意到,他们提及你提及云澜,都难掩杀意?”
第93章 于长街恶斩地头蛇(一)
于长街恶斩地头蛇(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谢沐卿:“那便更要去。”
无言:“大师姐!”
“你就安心在此, 我心中有数。”谢沐卿,“明日我去祠堂祭拜师父,随后闭关修养, 这些时日,你可随意在楚云逛逛。”
无言自知拦不住,便很快禁声。
房内,一盏烛灯照应着房中人的纤细声音。
无言持剑在屋外习剑,挥剑做圆,扫雪流出一片空地,祝三秋传授的双剑作主剑,谢氏剑法, 云澜剑法左右开弓,步法是踏雪无痕, 身法是望星,灵眸, 龙摆尾,暗器,长幡皆藏于转身遮掩中。
逐渐适应护腕重量,大多数时候,无言还是能一心二用。
待一招落定, 谢沐卿为她点的那盏灯也快要熄灭。
窗边谢沐卿早早就去休息, 无言将用灵力祛除味道, 左右还是觉得不妥,朝外走,找了木桶, 沐浴后再进房间。
一如既往爬床, 熟练的靠近, 在谢沐卿背后,伸手揽住她放在平坦小腹的胳膊,贴近她的脖颈,所有的严寒都被驱散,独属于谢沐卿的冷香飘进鼻腔。
“今日好生休息,明日外出注意安全。”
头顶传来谢沐卿的声音,微弱的呼吸蹭到无言的耳鬓,有些发痒,她还以为谢沐卿已经休息。
听到她的声音,手上便开始肆无忌惮,原本是轻轻搭在谢沐卿身上的手,便开始收紧,将头使劲钻进谢沐卿的脖子里,抬腿钩住谢沐卿的下半身,像是一只挂在谢沐卿身上的小狗。
被无言挤压到没有位置放的左手还是再无言的后颈伸出来,搭在后者的肩膀上,无言倒是成功被谢沐卿抱住,心中欢呼雀跃。
“知道了大师姐,你还不休息?”
“刚刚有几招下盘不稳,逍宴既然给你护腕,切莫顾己失彼。”
“知道了。”
大概也是觉着这个姿势舒服,谢沐卿说完,还调整了手臂摆放的位置,无言耳畔也只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晚安,谢沐卿。”
无言喜欢这么喊她,没有师姐妹的束缚,没有灵魔体的困扰,寂静的夜中只有她们二人。
翌日。
无言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
伸手摸上去,有些冰凉,谢沐卿或许早早就起身离开了,对于她来说休息一下便好,若不是桌子上摆着两块全新的护腕,无言当真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梦。
晨间的楚云还带着凉风,下盘不稳,便要再加两块?
无言将护腕别在脚踝处,这两块却比手上的还要沉重,似乎踏雪无痕被强行削弱到三重天。
无言穿好衣裳,未开罡气,风从脖颈处吹进胸腔,带着冬日的凉意。
不由将衣领往下拽,扎紧腰带。
整个楚云罗氏府邸的路都很好认,传统的四合院架构,中轴对称,无言的灵眸一眼望到底,轻松辨别方向。
但是这边似乎也仅仅是罗氏会客的地方,谢沐卿要去的祠堂不在这边,无言没有感受到关于谢沐卿的灵气。
朝外走,罗子涵似有交代,家中长侍并未阻拦,一路上畅通无阻。
整个楚云出了罗氏府邸似乎就要轻松许多,整个罗氏之中用玄木架构,更显庄严肃穆,太阳渐渐升起,身上沐浴阳光,无言倒是觉得舒服不少。
整个楚云之中,三方各自执政,玄阳剑派掌宗门,罗氏掌氏族,散修则形成堂会,在楚云一角,是修界散修最大的聚集之地。
无言在其他地方倒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群体,大多数散修孤身,少有汇聚,资源如何分配,谁又能发号施令,既到此,便持剑前往探听些风声。
也幸好今天穿的是谢沐卿在中州为她买的那一身淡紫色衣裳,身上并无宗门弟子的符号标记,无言这才大胆进去。
这里人并不多,不过三两步,无言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桑落!
她修为不过心动初期,却在这中间游走得格外顺利。
无言并未主动暴露,缓缓跟上前。
“小桑落,去哪里啊?”
声音带着调侃,那人一身白衣,修为同无言一样,莫约在金丹初期,元婴界仅一步之遥,发冠上还别着一根别致的羽毛,不过第一印象还是少了一半的耳朵。
无言想着,没靠太近,这人的出现明显扰乱桑落的脚步,她很怕他。
“白队长,我要去找青堂主汇报。”
声音是带着恭维,桑落自然得弯下腰,无言心中恼火。
“堂主早就不在楚云,我问你,这次去帮罗子涵干活,你赚了多少灵石?”
“才十八块,被折扣了一半。”
“这么多呀。”被成为白队长的人忽然的一笑,跟着身后的人打了个照面,“本队长今天想吃西南边那边的烤鸭,刚好十五块灵石!”
“您不是已经辟谷。”
桑落往后退了两步,对于白队长的话似乎并不赞同。
“那又如何?”冷冷声线,“堂主不在楚云,我杀了你这条狗又能如何!”
无言微眯眸子,眼前这人恃强凌弱,应该不是一天两天。
“我给你,我给。”桑落垂头,在口袋里摸索着,还是将那十五块灵石递过去。
“我最讨厌你这个死样子!”
眼前人动怒,伸手就朝着桑落的脸上扇了个巴掌,后者摔倒在地上,手中灵石散落一地,还有一块飞到无言脚边,打了两个转,躺在地上。
“捡起来,给我!”
是羞辱,无言耳畔清楚什么人和自己也讲过这样的话,也清楚这是什么情绪。
“你生气了,那就上前杀了他。”
疯子在一边教唆,笑得得意。
无言弯下腰,捡起那一块灵石,吹掉上面的灰尘,迈步上前。
桑落眼前多了一块灵石,和手中沾了灰尘的灵石不一样,被擦得锃亮,像是刚从罗氏库房中拿到的。
抬眼,挡在白圭面前的是无言。
她愣住,不知道无言是什么意思,又要救她,还是说特地为那天晚上特地来羞辱她。
白圭:“那是我的,给我。”
无言看桑落接过灵石起身,开口,眼中带着狠冽,对于眼前这人,没什么好脸色,“这不是你的灵石。”
“你是哪里的散修,”白圭皱皱眉,眼前这人修为天赋还不错,他竟然不知道三会堂何时有这样一人。
“我哪里的都不是。”或许是无言的态度实在是强硬,白圭狠狠剜了桑落一眼,再对着无言狠狠说:“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无言并未有情绪波动,待白圭离开,回头看向桑落。
“你就不会反抗吗?”
“我如何反抗,他是小队长,我若是反抗,他手下几百号人立马将我绞杀。”桑落将脚边上剩下的几块灵石捡起来,放在身边的钱袋之中。
无言有些恼怒,“所以你就甘愿做被践踏的蝼蚁,大气也不敢喘,他羞辱你,你就甘愿被当成一条狗!”
见无言有怒火,桑落也不压着:“你凶什么凶!我有病我喜欢被羞辱!你是天之骄子,你是谢沐卿的师妹,有权有势,有天赋,是魁首,是骄傲,我是什么!”
似是这么多年的委屈顷刻间爆发。
少女的眼中含着清泪,无言觉得恍惚。
她生活在谢沐卿身边太久,甚至忘记了,不是所有人究其一生都是为心中信仰,在修界,像桑落这样碌碌无为之人,活下去才是必要。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无言觉得羞愧,她不能去逼迫别人用生死去捍卫尊严道义,否则她与恶无差。
疯子:“我还等你怒火中烧呢。”
无言:“对不起,桑落。”
无言不知道怎么宽慰,只抬眼看向天边,逐渐聚集起灰云,又要下雨。
一声闷雷,谢沐卿才将手中的明利端端正正的放置在灵台之上。
谢沐卿轻轻叩首,面对着罗风,她竟无话可说。
他所言的众生道义是假的,向紫旸村庄的凶手也是假的,她一步步窥探的答案中,似乎都与年轻时他传授的相违背。昨日进入阵中,她其实有些庆幸那老人未言一物,若是当着无言的面,将她最不愿接受的答案揭露,她此生都要觉得羞愧。
罗风修行的是罗氏无情之道,年少时候第一次见到罗风是在琴川之外,罗风救她于危难,那时候谢沐卿不过六岁,除魔一战刚刚打出名声的罗风不过三十一岁。
那个时候罗风刚从罗氏离开,云澜权力纷争,他说他不愿纠缠,便带着谢沐卿游山玩水,可……
谢沐卿:“结果应是如何?”
或许是在问那个虚无缥缈的人,但是却是在问自己,无言。
再叩首,谢沐卿将情绪理好,耳畔传来的是叮当的雨声。
不知道待了多久,谢沐卿要准备离开这里。
“谢沐卿!”思绪尚未回来,门口处久传来一声呼唤。
声线偏冷,甚至有些怒火,是罗子涵,大致这般的恼火,莫不是无言出事。
谢沐卿思量着,准备出门时候,门被破开,罗子涵脸上凝着怒火,黑得不成样子。
“何事如此慌张?”
“无言惹事了。” 罗子涵恼怒,似要将面前人撕碎,“她杀人了,三会堂的人要闹到我的罗氏之中,没有人教她不要去招惹那些散修吗?”
谢沐卿倒是淡然,莫约是那人行事过分,无言出手定然是看不下去,她得性子也绝不是胡乱闹事。
“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见谢沐卿淡然,罗子涵更憋不住脾气,“楚云之中便是散修最难缠,堂会队长白圭被她活生生打死,你们云澜中人哪里来的这么大脾气!”
“散修的事,你还管?”
谢沐卿在没有见到无言,了解所有起因之前不会随意回复罗子涵,若是无言受伤,这个什么三会堂,谢沐卿徒手都要把它拆了。
“人是你带来的,我确实可以撒手不管,但你们,一个修界大师姐,一个云澜宗新星,你最好知道怎么堵住这些悠悠众口。”
第94章 于长街恶斩地头蛇(二)
于长街恶斩地头蛇(二)
无言杀他,是替天行道
无言手中的料峭上沾着血渍, 身后是桑落,面上带着恐惧,周身问绕着不少散修, 凶神恶煞,手中持枪棍棒,将两人围绕在中间。
“我管你是谁!太岁头上动土,不要命了!”
天边飘着细雨,无言身上沾的湿漉漉的,眼中凌厉,手中的料峭冰凉,满腔怒火。
她从未想过那人竟然这般无耻, 一炷香前,无言宽慰桑落之后准备离开, 灵眸开启,感受到灵力波动。
无言转头看见, 不远处还是白圭。
手腕被抓住,“别去,很危险。”
“我能救你就一定能救他们。”
桑落劝说:“惹怒他对你没有好处,你不是要离开楚云了,不要惹事!”
桑落紧紧攥住无言的手, 她已经让无言为她冒过一次险, 但是这次若是过去, 按照白圭的性子,定然会和无言打起来,若是多生事端, 对谁都没有好处。
“修道者, 为众生争取一线生机。”无言拨开对面桑落的手, 朝前走去, “执剑者,亦以守护天下苍生为道。”
身后徒留桑落一人恍然。
桑落快步追上无言:“你等等我。”
白圭站定在老者面前,任由那人双膝跪地,苦苦哀求,果摊倾倒,散落一地的碎橘子,无言看得心中发酸。
无言还是出手,手中的料峭甩出。
无言未遮掩金丹期修为,料峭劈出的那一剑带着她大半的灵力。
踏雪无痕出,灵眸开,无言想将这人碾压在脚下。
金丹时期的实力出手很是迅速,深厚的桑落甚至没有看清楚,无言便已经飞出去了。杀气蔓延,白圭或许有所感受,出手抵挡。
身为散修,摸爬滚打到这个地位,倒不是什么绣花枕头,带着强劲的功法朝无言袭来的时候,绑着护腕的缘故,踏雪无痕抬不起脚,狼狈躲开这一击。
“又是你!”白圭看清了来者,惊讶无言竟然还敢回来找他,扯出一丝笑意,回头和身后人说了些什么。
无言眼角泛着金光,她看清了,那人要绞杀她。
“恃强凌弱,你当真不配为修仙人。”
无言一开口便带着氏族宗门的味道,旁的观战的人不由朝后退了两步,这样的纷争似是常见。
“你知道上一个管我们闲事的世家狗最后怎么办了吗?”
他们这样称呼氏族弟子,听得无言喉间有些热。
“你碰上我,我便要你性命!”无言冷哼,那边瘫坐在地上的老汉想要离开。
对面白圭轻轻一笑,伸手,灵力召唤便将老者腾空,紧紧握住他的咽喉。
“你想救他?那你求我?”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无言一直都不敢脱离谢沐卿的身边,鹿邑拍卖场未救下那两人的愧疚时刻萦绕在心头,害怕失去谢沐卿的恐惧,妖兽带来的羞辱皆挤在脑海中从不曾消散,甚至愈演愈烈,她清楚其中不乏有疯子作祟,可恐惧弥漫,她害怕失去谢沐卿,害怕失去她的道心,害怕活生生的命在自己眼前流逝。这一次,她能管,她一定要出手。
“卑鄙。”
无言手中剑刃颤抖,周身灵力散去,桑落感受到无言身上的灵力在消散,但眼角还泛着金光,不像是灵力有所消退。
无言冷笑:“你要付出代价。”
手中料峭收起,是风过,一只无言从身后潜伏,手持紫金剑刺向白圭后背。
后者手掌一松,老汉跪倒在地,齿料峭的无言侧身上前,一脚踢在白圭下颚处,将人完全掀翻。
或许在楚云人眼中,氏族弟子从不敢正面和他们交手,但眼前这个外乡人似乎什么都不畏惧。
“拿剑!”无言吼道,白圭牙齿被打掉两颗,在地上蜷缩,手中力气似乎有些使不上来。
“你这家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心颤抖,甚至有些无法掌控自己腿脚,这人分明只有金丹初期。
他将嘴角的血渍抹去,死死得盯着眼前得无言。
“你到底是谁!”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对自己出手。
楚云之中,三家分明,玄阳罗氏散修签署公约,各不干涉,氏族弟子专心修行,散修归属三会堂,为什么这人没有一点畏惧之意,他们修为分明相同,白圭还是觉得这人可怕。
“云澜宗,无言。”
对面人听到这个名号,白圭冷笑, “外乡人,云澜?那我杀死你,便无人能管。”
若是罗氏弟子他或许还要忧心一番,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是死是活便是他还说了不算,但她不属于楚云,便不会有人前来干涉,余光还瞥见无言身后的桑落,等他杀了这个女人,之后就轮到这个吃里爬外得家伙。
白圭出剑,交手两三招数,却破绽百出。
无言拉开距离,灵眸看见,不远处匆匆来了几个金丹期修士,伸手解开护腕,左右两边,随着两声咔哒声,脚上的也及时褪下,手中环形收起。
无言扯出一丝笑意,伸手比出一。
对面的白圭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桑落瞧见,那东西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埃,无言用灵力收走的时候,还能看见地下有结实的坑洼。
无言凝气,望星收敛,紫金料峭双手持剑,恍惚间就不见了踪影,踏雪无痕六重天真正显现,手中的料峭一招寒天,剑快到刹那间光影煽动,在场的众人没人看清那一招是怎么劈出来的,直接冲向白圭,势如破竹。
长剑抵在眼前这人的脖颈处,另外一把剑刺入白圭的胸膛。
一招,只有一招。
便将修为高她两阶的修士处决。
“不错,快准狠。”疯子赞扬。
无言心中的怒意才将将下去,斜睨着地上那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冷哼一声。
“爽么?”
疯子问,她住在无言心中最深处,能看见哪一点的恐惧在逐渐蔓延。
“他太像那个人。”
无言声线颤抖,她心中有恐惧,是对那只元婴大圆满魔兽的畏惧,那不是她最危险的时候,但是那句“跪下”产生的耻辱感让无言每每午夜梦回都觉得恐惧。
“找到她,杀了她,你就不会再恐惧。”疯子直言。
无言没说话,这东西总是蛊惑自己,或是言语,或是行为,有些时候心中一动也就做了,但是,无言将目光再次转移到白圭身上的时候,手腕被一个弱小的力量拉扯住,周身已经被围起来。
审视周围,无言看见几个玄阳剑派弟子,空气中对视一眼,那些人退后两步,转头离开。
“他仗势欺人!我替天行道。”无言轻声开口。
“我管你是谁!太岁头上动土,不要命了!”
说话的是个刀疤脸的男人,修为比白圭稍高,是金丹中期。
“你想要如何?”无言将桑落庇佑在身后,她不想让这人受到波折。
“一命偿一命!”
“那便抱歉了,若世道不公,我便一一斩除。”
谢沐卿到现场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对凡人出手是大忌,你们既然犯戒,我便逾矩替天行道!”无言丝毫无畏惧,这次不是因为她知道身后有谢沐卿,而是她清楚的明白这是她追寻的道义,无论到哪里,都要执行。
“你倒是养出来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师妹,但是,这里是楚云,有楚云的规矩。”罗子涵在谢沐卿身边,轻笑一声说出来的话让身侧的人回神。
“都住手!”罗子涵高呵,吸引所有人目光。
无言回首,看见一个身影,侧目,身边是谢沐卿,后者眼中含着担心,却还是朝着无言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
“罗子涵,这人你认识?”
“我罗氏的客人,这位是琴川谢氏嫡女,云澜星陨阁,谢沐卿,是她师姐。”罗子涵侧身介绍,谢沐卿行礼,对此并未有什么意见。
“既然如此,我今日便给你一个面子,”刀疤脸的男人轻笑,对着谢沐卿,“这位谢道友,明日还请到三会堂一叙,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无言即刻转眸:“你……”
“好。”谢沐卿应得很快,给无言一个安慰得眼神,后者才将将收起剑,走向谢沐卿,身后还跟着桑落这个小尾巴,扯着无言得胳膊,谢沐卿看见,眼中多了几分情绪。
身边的罗子涵看得清楚,轻笑一声,收回多余的目光。
那几人收拾收拾尸体,趾高气昂离开。
无言:“明日我自己去,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倒是耍起威风来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冲动会给楚云带来多大的麻烦?”罗子涵皱着眉,言辞中却带着无言看不清的漫不经心。
“既然给你惹了麻烦,我定然会给你解决,若是师姐只会说这些风凉话,还是回你的案牍上劳作去吧。”无言不留情面,楚云这般风气她有一定责任,如今不想着解决,竟还要冷嘲热讽。
罗子涵的情绪却与无言意料之中完全不一样,她丝毫未有恼怒的成分,只是冷笑:“你最好是有能力解决。”
罗子涵转身离开,最后一眼,无言竟然还看见了一丝偷笑,像是什么烫手山芋被丢出去一样。
桑落就紧紧跟在谢沐卿和无言身后,谢沐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个桑落看向无言的眼神变了,和之前不一样,心头左右有些不舒服,加快了脚步,身后修为尚浅的桑落跟得有些吃力,回到罗氏府邸得时候只能扶着墙微微喘气。
无言:“大师姐,对不起,耽误你了。”
“本就不着急,我明日才闭关修养,都来的及。”
谢沐卿宽慰,这事情不大,对于这样散修会堂,死了一个队长,即刻便能多一个队长,他们看重的是谢沐卿的名号,谢沐卿能给足够的抚恤,这件事便如落雨打伞,顺势而下。
“他杀过很多人,无言杀他,是替天行道。”
在身后久久未有动静的桑落开口,二人的目光转移到桑落身上。
第95章 于长街恶斩地头蛇(三)
于长街恶斩地头蛇(三)
我以为是你压她
“如果你们都知晓他作恶多端, 为什么没人出来制止?”
无言不懂,此人若是在琴川,中州或者任意一个地方, 哪怕在鹿邑都不会有人放任这样的情况发生,欺压道友同盟,恃强凌弱,用凡人性命来做抵押,实在恶劣。
“当初有人制止过,可楚云之中,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桑落低下头。
“如今他们设下鸿门宴,如何破?”这句话是无言问谢沐卿的, 明日既然要去,便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沐卿依旧淡然。
“那桑落, 得罪那人之后,你怎么办?”无言关心, 事因她而起,总归要给桑落善后。
“我还没想好,等大当家的回来,我再考量之后的事情。”
“如此也好,不过日后你若有麻烦, 就来找我。”
无言行礼拜别, 送走桑落之后, 无言才发觉身后有些发凉。
谢沐卿还是一如既往的端茶饮茶,指尖从容优雅,纤细的腰肢挺坐在石椅上, 发丝轻垂, 脸上……
没有笑意, 无言鲜少惹得谢沐卿是这副表情。
“大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无言上前询问,后者没应,只是抬眸,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人。
仿佛被寒天冻住,无言手脚冰凉,谢沐卿是有魔力,分明无言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但总觉得谢沐卿现在已经蓄势待发。
“大师姐,你和我说说嘛。”
还是得迎难而上,谢沐卿吃软不吃硬,无言深知,靠近,上前拉住谢沐卿的手,将那一杯茶放在桌上,就是生气,谢沐卿从不喝凉茶,这杯子里头的茶水连热气都没了,哪里又是能喝的。
“楚云天气微凉,竟把大师姐的茶都吹冷了,无言再亲自给你泡一杯。”
说着是指尖幻化,在石桌上烧起水来,无言没少这样给谢沐卿溜须拍马,很显然她是吃这一套。
无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大师姐的手好凉啊,”似乎是抓住了什么甜头,无言的手骨节分明,轻轻握住前者,牵住谢沐卿,掌心流转,便是十指相扣。
谢沐卿没拒绝,只是轻轻的瞧着,逐渐弥漫的暧昧气息让无言越靠越近,几乎是要压在谢沐卿身上,怀中人还是伸出一只手,将越发放肆的人轻轻推开。
挑起一眼,发问:“你最近良心大发?”
手心里面的柔荑也渐渐抽出,无言的脑子还在理解这句话,直到手心一空,无言才恍然回神:“没有啊,皆是需要救助之人!”
“是吗?”
水开了,谢沐卿伸手将茶水铺开,四溢的茶香混杂着谢沐卿身上的冷香涌进无言的鼻腔,有些醉人,无言又开始耍起赖皮。
“哎呀,大师姐,你想想嘛,我都有你了,我可不需要别人。”
谢沐卿心中狠狠一动,虽说无言口无遮拦也不是一天两天,但是恍然的失重感从未有过,直到手里的茶水从茶杯里溢出来,谢沐卿才回神,故作不惊的模样将水抚平。
“胡说八道。”
无言舌头发软,忽地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她也没想过谢沐卿竟会接下那句话,她以为这人还要转个弯回避自己,“我也可以是你的。”
“我是瞧着你可怜。”谢沐卿轻声笑道,无言再度靠近,呼吸贴在耳朵上,有些发痒。
温存没多久,谢沐卿听见脚步,用力将无言推开,起身整理衣裳,不由得朝无言瞪了一眼,此刻,门口进来一人。
无言还不明所以,转头便感受到这人得威压,黄玉发簪,月牙耳环,青色软甲,鎏金护腕,罗子涵。
还没来得及换衣裳,无言衣摆处还沾着血渍,无言对上那双漠然的眸子,未行礼,转身回房换衣服。
罗子涵一进门便知道自己打搅这二人的时间,慌忙错乱的表情,溢出的茶水,狼狈的衣裳,她也是过来人,这些荒唐事情自己年起的时候也没少干。
“还是要节制,年轻人不懂克制,你还是要约束一下。”
谢沐卿侧眸看向这人,便知道她想错了,“没有的事,我不像你和她那么开放。”
对面的罗子涵没接话,谢沐卿还记得,那个时候在中州,她们二人从不避讳。
“你少在她面前说这些。”谢沐卿自顾自收拾桌面上刚刚倾倒的茶水。
“我以为是你压她。”
谢沐卿耳尖微红,罗子涵在收到姜适安的快信时,就能猜到,这或许是自己唯一能够调侃谢沐卿的机会。
“……”
罗子涵摇摇头,“我从未想过你也会因为这个做出不符合性格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多嘴。”
直接回避这样的话题,谢沐卿不善于和旁人去谈论这件事情,更何况罗子涵出言惊人,谢沐卿不敢保证这人会不会再说出什么让自己羞于回答的问题。
“不过是久居楚云,许久没有什么新鲜事。”
“你来找我肯定不是来调侃我的。”
谢沐卿正色,能让罗子涵亲自来一趟,估计不妙。
罗子涵到此,收了笑,靠近石桌,一手搭在桌面,死死拴住谢沐卿的眸子,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是鼓起不小的勇气:“魔修,来了。”
这四个字果真配得上罗子涵这般正色。
“哪里的?”
“西北。”
听见那两个字,谢沐卿沉沉吐出一口气,“抱歉。”
“今日不到,日后还是会来。”罗子涵仿佛并不在意。
“我怎么觉得你反倒是高兴?”
“楚云平静太多年,平静到所有人都快忘记这个地方曾是直面魔修的第一战场,也是时候给楚云洗洗牌。”
“会死很多人。”
“在琴川,或者中州不会死人吗?”
“你想开战?”
“不是我想,而是兵临城下。”
一句话,谢沐卿能够想到现在的局势,来势汹汹,已经不是简单的单打独斗能够解决。
“你想要我怎么做?”
“楚云之中,玄阳剑派用不得,三会堂用不得,我手下有七百精英修士。”
“我回去找姜适安?”
“那倒不必,你留下来即可。”
罗子涵不轻易服软,这次或许真的大敌当前,“需要我修书一封去琴川?”
“也不用,你是出窍期修士,在此,我便安心。”罗子涵垂眸,这一战我要是能活下来,便去见她。“大战在即,有良心的总会来。”
“那边到此目的为何?”
“不知。”
“人数多少?”
“不知。”
“具体路径?”
“不知。”
谢沐卿皱皱眉,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如今的修为也不确定能否顶得住。
“若是如此,我需要立即闭关修养,期间,你得顶住。”
“不难,无言和三会堂那边交给我,魔修那边等你出来。”
楚云之中,散修众多,鱼龙混杂,但是让谢沐卿最为担心的还是无言,若是灵魔体暴露,或者那块天狗石被挑破,谢沐卿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些问题。
“你还有什么顾及?无言?她修为有金丹期,城不破,她死不了。”
“……”
罗子涵知道谢沐卿还有顾虑,但是时间不等人,她需要用最快的时间安排好所有事情,确保万无一失,她需要做的是将牺牲降到最小,毕竟魔修这个词再不出现就有些陌生。
谢沐卿不再开库,罗子涵松下一口气,感慨:“上次我们一起御魔,已经有十多年了。”
谢沐卿:“是啊,那时候你非要同我一较高下?”
那时候谢沐卿和罗子涵大致与无言一般大,甚至比无言还要小一些,谢沐卿十四岁金丹,那一年便已经能够上阵击杀魔修。
瞬息间,里面的房门被拉开,无言穿着好一身短打,四块护腕紧紧贴在衣裳上,手握料峭,步步生风。
“你知晓了,我便先离开了。”
罗子涵话带到了,手头上还有不少事情,没时间在这里耽搁,更何况看着这两人在面前温存,总觉得难受。
眼看这人离开,无言心中还是松了口气,她也不愿和这人对立而坐,按照谢沐卿所言,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或许和这罗子涵并非一路人。
“大师姐,她说什么?”
无言问,盯着罗子涵的背影。
也没注意到谢沐卿逐渐靠近,指尖贴近无言的衣领,她许久未亲自给无言整理衣裳,今日若是闭关,明日之事,乃至日后之事全权交给无言。
感受到谢沐卿的情绪,无言再出声:“大师姐?”
“魔修进犯,短时间我们还不能走。”
“这么突然?”
无言从未想过竟然这么快。
“这段时间你务必在楚云罗氏府邸中保全自己,等我出关。”
“放心吧大师姐,我已经金丹期,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嘛?”
无言轻松道,但谢沐卿知道,她哪里会像嘴巴说的那么老实,但忧心归忧心,谢沐卿还是相信无言的分寸。
伸手顺着无言的脖颈扶上无言的脸,她也曾无数次闭关休整,但这次和无言分开,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异样,不知不觉,从琴川到楚云,无言竟然生得比她还要高一个拳头。
谢沐卿交代完,当晚便去罗氏洞府去修养,而此刻,距离无言和谢沐卿分开,已经过去十五天。
谢沐卿闭关第二日,她孤身一人去往三会堂,大闹一场,又打伤几人,三会堂的人才唤来罗子涵,不得已双方在罗子涵的调解下握手言和。
此后,魔修来袭,无言便被罗子涵留在城中,主要负责百姓撤离,而罗子涵每日奔波,出城杀敌,凝结各方势力,会谈制定策略,在府中偶尔能碰见桑落,三会堂大部分散修随百姓后撤十里,规避魔修,罗子涵则联动玄阳剑派设立防线,如今似乎有些力不从心,距离谢沐卿出关,遥遥无期。
第96章 楚云雪落御魔在即(一)
楚云雪落御魔在即(一)
罗氏道义,自强是无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城中除了自发前来的散修和已经受伤的修士,再无人迹。
无言上街,这个时间, 罗子涵应该已经携修士回城,今日为何迟迟未归。
疯子:“我感受到怨气,很强大。”
无言身子一顿,抬头视线流转,灵眸开,斑驳的衣带!是他们。
视线中之人身材高大,黑袍笼罩,只能依稀看见背影, 转角进入小巷。
无言:“这人实力,与那日阵中之人如何?”
疯子似有思索, 片刻回应,“相差无几, 这人或许更强。”
闻此,无言没犹豫,跟上前,“你疯了!都打不过还要凑上去做什么。”
“我就看看,又不招惹,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无言踏雪无痕提步, 走到街道口, 死路?没跟住,但无言肯定,那人一定就是阵中之人的同伙, 思量几日的困顿得到解释, 按道理魔修不会无端进攻, 但西北魔修却奇袭西南城池,她与谢沐卿进入楚云不过两日,魔修便已兵临城下,如此巧合,便不是巧合。
魔修目的是后山剑阵,便是要营救阵中人,他们尚未动手,便是还没寻到方向,若是被先行一步,放那人出来,内外夹击,楚云会举城覆灭,等不到谢沐卿出关,无言得快点。
有了方向,御剑前往城门。
今日一战已经结束,丹药味,血腥味,交杂混迹在一起,无言拧着眉头,在人群中寻找罗子涵的踪迹。
“罗家主呢?”伸手拦住一人,是个散修,手脚健全,怎料他侧身避开无言,身法修为远不止金丹初期。
到无言身后,她便听见,“氏族狗滚远点!”
压住心中恼怒,沿着人群继续寻找,看见罗氏人,上前:“你们家主呢,我又有要事禀报。”
地上喘息的年轻修士抬头,摇摇头,身侧断腿的修士:“还未归。”
无言行礼拜别,转身继续朝前。
散修中混杂这几个玄阳剑派弟子,衣袖干净,皆躲藏在散修身后,刻意回避无言视线。
无言转身,归程的修士即将到头,“可有人看见罗家主,我有要事禀报,事关魔修!”
角落里的散修:“城内没有便还在城外喽,能回来的都在这儿。”
有人附和:“我看见了,今日上阵杀敌,好不英勇。”
不远处一人着罗氏铠甲,“说话给我注意点!”
无言回头,那人喊完一句,也没再出声,握剑的右手被直接砍断,粗衣包裹,疗伤的丹修还没到此,无言转头,即将日落,她还有时间。
城门摇摇欲坠,对于修士来说,这样的城池不堪一击,真正能抵御魔修的,都在城外变成累累白骨。
地上的积雪被血融化,引出一条路来,无言逆着日暮快步出城。
疯子:“你这是要去找她?”
无言开灵眸,启踏雪无痕,步伐很快,五息,十息,十五息,二十息,将面前的尸体拨开,不是。
无言:“你能感应到她么?”
疯子:“你当我是狗么?”
无言不开口,耳廓微动,有动静,视线转移,魔修?
最后一丝夕阳落下,天地间,只剩黑色,视线之中,矗立的两道身影缓缓转身,三人面面相觑。
无言攥紧手中料峭,金丹中期,她尚能应付。
魔修先动,左右靠近,手持魔刃,一魔攻击下盘,一魔奇袭上身,无言后撤半步,望星,闪身一只无言,手持紫金剑,四道身影纠缠,魔修受伤,大抵是在清扫战场,出手动作稍满,无言出剑,转身是身法龙摆尾,将魔修放倒,拉开距离。
转身奔向分身,两人夹击,接替分身之位,提膝击中魔修腰腹,一招寒天定住身形,蓄力的分身一招出手,头颅倒地。
抬起左手,持紫金剑的分身闪烁,重新归于无言体内。
再转头去寻那只魔修,已不见踪迹。
开灵眸,果真在如山的尸体中找到一双微睁的眸子,伸手将压在她身上的修士挪开,底下的人终于松口气。
“其实你不来,待他们离开,我也能活。”
她伤的很重,灵力在渐渐流失,致命伤口在腰腹,大抵是被一剑捅个对穿,从乾坤戒中取出一颗凝魂净悟丹,凑上前,喂给罗子涵。
冷笑:“堂堂罗氏家主,竟要靠装死逃过一劫?”
“这是策略,”丹药服下,罗子涵松懈,躺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你为什么来了?”
“我在城中发现魔修,与我和大师姐在后山剑阵中找到得被困之人是同源,此次魔修进犯,应是为了救人。”无言解释,“你城中那些人太没礼貌,我去问你踪迹,玄阳剑派视若无睹,三会堂冷嘲热讽,你自己剩下的那些人,也没一个主动的。”
躺在地上之人转头看向无言,平静道:“追随我的,前几日都死绝了。”
一阵静默。
无言:“那之后怎么办?”
罗子涵:“什么之后?”
“之后的楚云,之后的罗氏,你?”
罗子涵将目光从无言身上挪开,“该如何,便如何,我是无情道者,不管那些。”
“无情道?你不是和姜师姐……”
“少看点话本子吧,罗氏道义,自强是无情,你是什么道?”
“我修行众生道。”
“哦,”罗子涵冷漠回应,“扶我起来,准备回城。”
丹药有疗效,周身灵气凝聚,无言上前搀扶罗子涵,能看清她浑身布满血渍,是她的或不是她的,粘连满身,盔甲上寒光凛冽,无端升起一股冷意。
“要下雪了,”站定,罗子涵回首,尸海无涯,一场冬雪,能掩盖不少痕迹恶疾,最终还是闭眼转身,“走吧。”
无言看向罗子涵,血落在侧脸上,渐渐干涸,耳侧的长发被别到耳后,耳环露在外面,泛着寒光,她没转头:“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罗师姐和姜师姐完全不一样的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罗子涵:“你话很多。”
“自强是无情,所以你为了修行,将姜师姐赶回三晋?”无言直言。
“道不同,不相为谋。”罗子涵坦然,“我需自强,她是个闲适的性子,呆在一起,不合适。”
无言噤声,如此么?
心中牵挂,却不能相守,她与谢沐卿呢,未来又会如何?
抬头,空中落雪,无言开灵眸,左手持剑,“有人!”
搭在无言肩上的手轻轻拍拍她的胳膊,“是自己人。”
未曾感受到灵气,模糊朦胧的夜中无言甚至看不清来者身形,罗子涵便能清晰感知是何人。
“真巧啊,都是熟人。”
这道声音,无言定睛,女修身披紫衣软带,凤玉冠,金步摇,紫凰夏嫦叶,她身侧之人,着青衣,一根黄玉发簪将长发盘起,手中云渡,剑身通透,剑柄处泛着玉色,点缀星光萤石,北定门姜适安。
无言有些僵硬,修界翘楚齐聚在此,她竟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无言视线从夏嫦叶的脸上转到姜适安,最后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环住罗子涵的手上,抿抿唇,将原本揽住她的手放下,“无言见过夏师姐,姜师姐。”
罗子涵:“三晋竟派你来了。”
姜适安:“是我自己来的。”
“啧啧啧,不是还能说话,还让人家扶着,要不要脸?”两人逐渐靠近,夏嫦叶快走两步,凑近,伸手将罗子涵搭在无言肩膀上的手取下来,“悄悄告诉你,谢沐卿醋劲可大了。”
“小无言好呀,等等!金丹?”再转头对上无言, “乖乖呀,走走,师姐带你回去,这个扔给哪个就行。”
夏嫦叶没给在场所有人机会,就将无言带走,身后两人默默靠近,再说什么,无言便难知道。
无言:“夏师姐怎么来了?”
夏嫦叶:“魔修侵袭,这么大的事情各州宗族都要派人前来相助,我和小适安步子稍快,就提前到了。”
无言恍然,怪不得罗子涵不慌不忙,原来身后还有援军。
无言:“所有的宗族都来了么?”
“与中州同道的都来了,琴川方氏姊妹率谢氏弟子五百,中州有五支御魔小队,三晋姜适安北定门八百人,巴蜀姜家两百,宛丘陈氏一百五,鹿邑刚平战乱,援灵石一万颗,紫凰是我弟子五百,云澜应当是乐正颜带队,弟子七百,其余的没印象。”
无言始终没等到想知道的答案:“焚天呢?”
夏嫦叶摇摇头,“焚天向来不参与这种援助。”
不参加么?无言原本升起的心缓缓落下。
夏嫦叶宽慰:“放宽心,不用他们,我们自己也能度过难关。”
无言点头,安少博也在楚云,焚天却迟迟不派人援助,是向来如此,还是早有预谋?
谢沐卿还没出关,几位师姐相聚,无言没久留,率先离开。
谢沐卿说向紫旸和西北魔修是合作关系,从中州至今正邪两道都未传出灵魔体的消息,也就是说,向紫旸寻找灵魔体一事是秘密进行,便不可能如此张扬。
想明白这一层,她的活动范围渐渐从罗氏变成外街,再慢慢走向城池,直至今日看见的那条斑驳的衣带,他们的目标是营救阵中的老妇。
但他们从何得知?
若是魔修一早知晓老妇踪迹,便不会等到现在出手,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与自己一齐得知?
既如此,便是她和谢沐卿身边出了做细?如今无言心中也就只有一个答案,云澜莫靖。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无言的思考。
“无言!云澜宗来遣修士遇袭!”
一言切断所有思绪,踉跄提剑,开门,夏嫦叶眉心凝固,“姜适安和罗子涵在城中守城,你与我往东前去接应!”
【作者有话说】
后续剧情持续紧张!!!
第97章 楚云雪落御魔在即(二)
楚云雪落御魔在即(二)
云澜修士七百人,尸横遍野
夜里, 一双灵眸指引方向,四肢上的负重被卸下,无言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交界地, 她不知道有谁会来,只本能觉得慌张,汤浔,于壹!
靠近山林,周遭还能感受到魔气,浓郁血腥味,落地站定,夏嫦叶伸手拦在无言面前, 抬手点起火把。
视线逐渐开明,“跟在我身后。”
往前走, 无言灵眸开,隔着不远处, 她看见一道躺在地上的身影。
云澜道袍被血浸染,身侧零落几个瓷瓶,活塞被打开,丹药零落扫在地上,面朝雪地, 沿着她往后看去, 雪地上脚印狼藉和朵朵红梅, 视线遍布之处,皆是云澜修士。
无言攥紧夏嫦叶的衣袖,任由手中绸缎扭曲变形, 指骨泛起白意, 夏嫦叶站定在一边等她。
新雪刚落, 迈开步子,踩进雪里,发出吱呀声。
靠近,夏嫦叶缓缓落下火把,微弱的热量将尸体上的新雪融化,无言渐渐看清那人,星陨阁,覃丕。
声泪俱下,“师姐。”
覃丕是星陨阁位数不多留任的师姐,便是过往数十年与无言朝夕相处,泪落在覃丕的侧脸,滑落到雪里,尸体已经僵硬,雪夜不会留给她们太多时间。
夏嫦叶伸手搭在无言肩上以作宽慰,艰难开口,“大雪即将封山,我们得快点看看还有没有,生还之人。”
如此境地,岂会有,生还之人。
无言侧目,缓慢起身,接过夏嫦叶递来的火把。云澜修士七百人,尸横遍野,星陨阁方明,一剑割喉,转身,乱刀砍死,星陨阁王蛰,身首异处,天风阁周泽。
有的无言看不清模样,有的却像是倒在雪地睡着。其中大多数人都与无言有过交集,或多或少,却也都是鲜活的性命,过往十年,文道武院,宗门小比,外出任务,同门之情,暗暗藏在心脉之下。
再转身,星陨阁,钱蔷,温衔,天风阁,童小云,胡烁,江水,江月。修为尚浅的修士到此一为历练,二为保障后勤,生死一瞬,宗门强求不得,皆看修士自己意愿。
上前靠近,盖住眼前人未曾瞑目的双眼。
“无言!”
反方向的夏嫦叶,无言猛地转身,脚步紊乱,行至跟前,目光随着火把前移,银锁一头扣进雪地,一头拴住地上修士的喉颈,衣甲上沾染飞溅的血渍,半跪倒在雪地上。
“汤浔!”
无言快步上前,跪倒在地,还有呼吸,未受致命伤,失温严重,抬手唤出灵气为之庇佑,沿着她的血脉缓缓向上。
夏嫦叶对无言摇摇头,表示一周,唯有一人生还。
无言将汤浔抱入自己怀中,胸口起伏,顿感呼吸不顺。
“受死!”
怀中原本安静之人骤起,抬手一拳落在无言脸上,毫无防备,灵气被中断,无言被掀翻落进雪里。
灵气涌动,无言定睛,“汤浔!是我啊!我是无言!”
“她已经听不见了,心魔已生,再不压制,她会入魔。”夏嫦叶开口,说着朝前一步,元婴后期威压释放,为不伤及汤浔,尽量收敛。
断龙从不远处被召唤,无言灵眸闪烁,清晰看见枪身从一人胸腔中抽出,那人黄色长裙,眉目清秀,寒冷凝固的血块混杂着冰茬,被汤浔紧紧攥在手中,“受死!”
欲出招,蓄力两步朝前,断龙逼近,夏嫦叶施压,未等靠近,只听见铮一声。
汤浔被脖颈拴住的银链限制,后脑朝地倒下,身后雪花四溅,倒地之人一动不动。
雪渐大,无言视线模糊。
“汤浔,是我……”
靠近,倒在地上的人双目无神,任由雪花落在身上,察觉身侧有人,才微微转头,“无言……”
“是我,是我,我来找你了,我对不起,我来晚了。”压抑许久的情绪得到爆发,弯下腰去深深搂住眼前人。
“她们,一个,一个,死在我眼前,”怀中人颤抖,“用断龙,杀了乐正师姐。”
“对不起,汤浔,她们,师姐,我,我没能救下她们。”
落雪很快覆盖山林,修士身体内的灵气散尽,便与凡人无异,倒尸之地自成坟墓,无言回首叩别,不再久留。
“是西北魔修的一贯作风,屠戮时留一活口,让其亲眼目睹亲友惨死。他们有多少人?”
罗氏府邸,各方修士齐聚,开口说话的是左侧最末尾的黑盔甲,女人眼底略带青黑,脖子上能清晰看见横向的三寸伤疤,是魏娴,上次见面实属匆忙,无言这次看清楚,那道伤疤,不是剑刃划开,转眸看向身侧汤浔,卸下银链,颈部被白纱缠绕。
“两人。”汤浔声音沙哑,视线渐渐空洞,“只有,两人。”
寂静,漫长的寂静。
罗子涵:“你可看清他们模样?”
汤浔:“着黑袍,我看不清样子,但那女修的灵器是一柄红伞。”
左主宾位是琴川谢氏,前后两人相貌相同,身着藏青色衣袍,柳叶弯眉,桃花眼,姐姐方曦端坐,妹妹方浬在身后愤愤不平:“太猖狂了!”
方曦:“罗家主,汇报一下战况吧。”
罗子涵:“三会堂两千人携此城两万民众后撤十里,罗氏七百人,玄阳剑派五百人,死守十五日,如今尚能活动者,仅余一百人。”
楚云状况惨烈,无言不动声色地朝前靠近罗子涵半步。
右次宾位的是紫凰夏嫦叶,“魔修能悄无声息轻松覆灭云澜七百人,我们各方汇聚,不过两千五百人,其中更别说还有年轻一辈,这怎么打?”
巴蜀姜氏姜眠居于右次宾位:“我们至少要退到云澜覆灭之地的后方,避免内外夹击。如今后方遇袭,岂不是……”
罗子涵:“退不得,倘若将罗氏后山暴露给魔修,岂不是再为他们添加助力?”
方曦摇头否定:“后山剑阵一事,怎么说也只是无言的推断,倘若错了呢,倘若他们的目的就是搅乱楚云大肆屠戮呢?中州损失了多少修士?楚云要步入后尘么?”
后尘?关于那条衣带和阵中人,确实只是无言与谢沐卿的推测,倘若错了,万劫不复的便是此地,方曦说的没错,无言担不起这个责任,指腹攥紧,罗子涵的背影却无退意。
罗子涵:“正是因为中州遇难,楚云便更丢不得!”
巴蜀姜眠起身,并不赞同:“正是因为中州遇难,所以我们,便更不能冒进!”
夏嫦叶平静附和:“我同意姜眠,要采取保守方案。”
云澜行队覆灭,汤浔只得与无言一齐站定在罗子涵身后,居于主位,站定审视整场争执。
而全场居于右位第一的姜适安终于有了动静,她携北定门八百人,五百精英,三百后勤,是此次援军中实力最为充沛,“后撤。”
答案却与无言所想截然相反。
无言视线缓缓下落,罗子涵端坐在主位,没被这样的反驳影响,她们视线未曾交际,无言却能感受到剑拔弩张,与前夜二人之间的氛围截然不同。
姜适安:“楚云地处西南,西北魔修若无后勤保证,自然不敢冒进,以退为进,是最好的办法。”
方曦:“当年琴川大乱,谢氏亦是后撤自保,罗家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方浬:“倘若我们都死了,那些百姓就更活不成!”
所有人都在等待罗子涵的回应,气氛压抑,撤与不撤,功败垂成,皆在罗子涵一言。
罗子涵:“楚云若破,修界难宁。”
八个字,将无言定在原地。
“我也觉得不能退,”右侧末尾之人终于开口,她着水墨长衫,修为乃是座中最低,宛丘陈氏陈衢。
重新再见到陈衢时,她便安静地坐在末尾,宛丘一百五十人,话语权并不大,诸如魏娴,自始至终未曾表明立场,中州一别,无言是要以为陈衢便是趋炎附势之人,如今琴川,中州,三晋,巴蜀皆站在对立面,为何,她要出言?
陈衢:“百姓已经后撤十里,倘若我们再撤,那方圆二十里的百姓撤无可撤,她们又何去何从。”
巴蜀姜眠冷笑:“陈家主,我们现在是在讨论我们何去何从?”
陈衢:“修者占据世间灵气,拥无数寿命,便要承担护民的责任。若修士不能以民为本,又岂配为修士?”
方曦侧身反驳:“话不能这么说,百姓的命是命,我们的就不是么?你宛丘一百五十家侍的命,便要白白送给魔修么?”
方浬:“更何况一座空城,有何好守?”
夏嫦叶:“城中没有补给,各族也只带了不多的丹药,不可逞一时之勇,用这么多人的性命去交换。”
陈衢:“一切不为民生的道义,皆是虚妄。”
几家代表言辞不休,话语间冲突激烈,陈衢正要开口反驳,主座之上罗子涵起身开口。
“这不是一时之勇,此乃长久之计,楚云后方二十里的信陵城,百姓六万,还不算周遭城村,加之从楚云外迁两万人,足足十万流民,是去你三晋,还是中州,或是你琴川收留他们?腹地大乱,魔修若趁此奇袭,各州外忧内患,修界必遭大创。”
满堂寂静,修士之间来回对望,她们居于前线,便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百姓流离,各州混乱,得不偿失。
方曦:“那也不能生生看着,总该有些办法把他们赶回去!”
姜适安:“诸位既到此,便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战,但我们绝不做无谓的牺牲。”
夏嫦叶:“既要守,还请罗家主给个方案。”
姜眠:“姜氏洗耳恭听。”
罗子涵转头看向无言,朝她点头,无言开口:“魔修既在寻找剑阵,那我们便用剑阵诱敌深入,再瓮中捉鳖。”
【作者有话说】
一切不为民生的道义,皆是虚妄!!
第98章 楚云雪落御魔在即(三)
楚云雪落御魔在即(三)
“中州,有另外的灵魔体现世。”
此计在前夜无言便已和罗子涵商议, 计划并不复杂,于在场诸位来说,也是最好的办法。
姜眠:“再座皆是元婴修士, 对抗那人可有难度?”
罗子涵:“谢沐卿突破出窍,正在闭关修养,倘若危矣,还有她兜底。”
众人这才安心,夜渐渐深,罗子涵牵头制定好计划,天渐亮,再有一个时辰, 天渐渐亮,城外怕又是一场恶战。
待各方离开, 无言站定在罗子涵身侧:“姜师姐和你意见相斥,你不生气么?”
“无论攻守, 在座都没有对错,皆是为讨论出一条生路。”
无言收心,“今日我同你一齐去城外。“
罗子涵没拒绝,如今城中正缺修士,无言自告奋勇, 她没权拒绝。
“我也要去。“汤浔开口, 日夜兼程, 昨夜又历经那般,双眼泛着红丝,眼眶微微颤抖。
无言和汤浔率先一步前往城墙, 晨间的空气里没有嘈杂的血腥味, 沾染着淡淡的新雪, 交错着晨时院中君子兰的花香,好似这一切都未曾发生。
无言:“于壹怎么没来?“
汤浔:“她本来是要与我同行,但持剑还不稳,被莫玦师兄拦下来,孙广闭关冲击心动后期,其他的人无心到此。“
无言转头试图在她的语调里面察觉一些别的情绪,却没有,冷静的过分。
无言知道,她在硬撑。
无言:“汤浔,我有什么能帮你的么?”
“啊”汤浔转头, “我没事,真的。”
对上那双眸子,无言有些茫然,她应该做些什么?忽得回忆起祝三秋离开时,自己那般模样,道心,汤浔的道心!
“汤浔……”
“魔修奇袭!”
音未落,不远处的黑甲军朝无言这个方向奔走汇报,是中州御魔小队,她们早早就到这边准备,今日这么早?
汤浔提起断龙,没犹豫,脚步踏实,快步出城。
无言紧随其后,越发靠近,便能感受到汹涌的魔气。本想着让汤浔留守在城门处,尚未开口,迎面袭来魔修的长剑直指无言,侧身闪躲,出剑奇袭。
灵眸开,料峭一剑封喉。
倒地的魔修修为不过金丹初期,满脸魔纹遍布,好不狰狞。
侧目,汤浔目光呆滞,眼角的泪痣在晨雾中并不明显,下唇微微颤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活下来了。”
“别出城,你修为尚浅,怕有危险。”
搭在汤浔肩上的胳膊被狠心拍掉,“为什么是我!云澜弟子七百人,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我凭什么活下来,凭什么!”
“汤浔,你还好么?”
“都去死!都去死!”
说着,手中断龙劈下,落在两人中间,拉开距离,双眼泛着猩红,只见汤浔转头扭向视线之外的魔修,提枪上前,身法凌厉。
汤浔心中有善恶正道,此生宏愿为云游四方,广交好友,可如今,无言如何唤起她心中正道,助她脱离苦海呢?
思量之余,未曾注意身后魔修。
一声刀枪碰撞声,转身戒备,黑盔甲的女人站定,反手抽出手中黑剑,余光瞥向汤浔,问无言:“疯了?”
“受心魔影响。”
“干站着?”
无言正要反驳,魏娴率先出手。
魏娴修为在金丹中期,许是常年与魔修打交道,出手间尽显果决,没有身法招数,没有蓄力辗转,一招制敌,再借势上前,无言紧随其后,生生在魔修环伺的城门开出一条路来。
靠近汤浔,魏娴黑剑轻挑,击飞她手中断龙,枪头陷入雪中,枪端上的血沿着枪身缓缓没入地上。
“就这点实力想报仇?”
魏娴嘲讽,手中黑剑收敛,缓缓上前,汤浔是要出手,迈步超前,被魏娴踹中膝盖,生生倒地,无言上前阻拦,“你要作何。”
魏娴:“她不是想死么,我帮她。”
视线缓缓落在不远处的断龙身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亏她能想的出来。
魏娴依旧不留情:“既留你性命,便是给你恩赐,若不珍惜,倒不如我送你去见她们。”
“这种恩赐,我宁愿不要!”汤浔咬着牙爬起来,眼眶通红,眼泪掺杂着血丝缓缓落下,“她们死在你面前的感受你懂么!你只能像狗一样被拴在原地,亲眼看她们垂死挣扎,无能为力。”
“我懂。”
魏娴持剑,黑剑缓缓搭在汤浔的肩上,杀气四溢,“你若是怯懦,我可以帮你了结性命。但你心中有愧,就带着这份怨怼,好好活下去。”
魏娴视线一狠,手中黑剑沿着汤浔肩膀滑出,割开其身后魔修的头颅,带着飞溅的血丝,首级滚落到汤浔脚边,“给我一个答案。”
“我,想报仇。”
魏娴侧身掠过她身边,弯腰拾剑,“区区心动,还是回城修养,你的路还长。”
送汤浔在城内修养,无言则重新返回外城,今日驻守外城的是琴川谢,中州御魔队和宛丘陈氏,罗子涵首当其冲,与今日的魔修较量。
正要提剑上前,被一只手勾住脖子,向后一倒,目光上移,对上一双闪亮亮的眸子,“无言妹妹要去哪儿呀?”
琴川方浬。
“方师姐?”无言愣住,“师姐为何在此?”
“快结束了呗,都是些不经打的,谢氏阵法清剿魔修很快,更别说还有中州的御魔小队,”方浬解释,“姐姐昨天在罗家,不是针对你哦,事关太多,希望你可以理解。”
应该是说昨天夜里,方曦指出后山剑阵是无言猜测,不具备参考价值一事。
无言悄悄拉开和方浬的距离,行礼:“无言明白,皆是为了大局。”
方浬轻笑:“嘿,那就好,你和阿照妹妹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我和方曦来就是为了接应你们,阿镜已经亲自前往三晋,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三晋?”
“对啊,莫靖老贼既想要灵矿,又想借刀杀人,那三晋之中,定然有人接应,琴川三晋世代交好,阿镜定是要去三晋揪出这个内鬼,日后再去云澜找那老贼讨一个公道。”方浬攥着拳,说的是慷慨激昂。
如此,谢沐卿便真的和云澜站在对立面。
“聊什么呢?”一声冷哼,无言转头,外城交战结束,太阳将将升起,晨光洒在来者身上,璀璨夺目,身后跟着的皆是琴川谢氏之人,是方曦,“刚刚就不见踪影,原来是提前跑了,你个逃兵!”
话不是对着无言说的,却透过无言,直指身后哪个与自己相貌一样之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这不是看着快结束了,剩下那么点老弱病残的魔修用得着我么?”
“那也是逃兵!这次我是队长,你得听我的,我说撤退了么。”
“队长!我们先进去了!”身后一位女修抬手碰了下方曦,又朝着方浬撇撇嘴,让她自求多福,领着身后几百人洋洋洒洒进城。
无言:“二位师姐,我突然想起我和罗子涵还有些事情要说,我先……”
见无言要走,方曦伸手拉住无言胳膊,“等等,”左右环视一圈,压低声线,“最近注意安全,魔修形势诡异,修界恐有大难。”
无言一怔,“大难?”
方曦:“中州之事我们都知道了,祝师姑令人敬佩。”
无言:“和祝三秋有什么关系?”
方浬:“有关系!”
方曦:“此事知晓内情者并不多,我们也是远赴楚云前阿镜告诉我们的,”
无言心跳异样,试探性询问,“何等内情?”
方浬:“中州大阵不为搅动风云。”
方曦:“而是为了释放内里封印的灵魔体至灾涂莱。”
无言伸手握住胳膊,精致的护腕悄悄掩盖内里伤痕,伤口扭曲丑陋,蜿蜒盘旋,烙印在手臂上,时刻提醒无言,她是灵魔体。
方浬:“按道理,计划失败肯定要想着卷土重来,可魔修却逃窜到西北,你说可不可疑?”
无言附和:“有点可疑。”
方曦:“夏氏长老生擒一魔修,知道了一件事。”
手臂上的伤口微微有些发麻,沿着手臂的伤口泛着异样。
方浬:“中州,有另外的灵魔体现世。”
方曦:“如今中州乃至整个修界翘楚,都在暗中寻找这位灵魔体。”
无言侧目,喉间干涩,“找到之后呢?”
方浬撑着手臂思考,“大概会直接处死吧,毕竟哪个预言,会成为所有人的恐惧。”
方曦:“无言当时在中州,可有发现异样之人?”
“并未。”无言抬手抹去额角汗珠,胸口起伏,不由地抿唇缓解紧张,“我找罗子涵还有点事,二位师姐先聊着。”
无言转身匆匆离开,却为注意到身后原本面容和煦的二人对视一眼,眼神凝重,无半点逗弄之意。
这个结果无言从未预料,手臂上的疼痛一直在警示她,谢沐卿若是知道,她会怎么说,怎么做……
“正道混不下去就去魔道呗。”疯子轻笑,长久未曾露头的她,如今声音带着幸灾乐祸。
无言冷笑:“去魔道?他们也要杀我呢?”
疯子:“那就自己活着,把两边都杀了。”
无言不语,心中却在思量,向紫旸至今都未曾现身,便是在暗中潜伏,等待时机,但这个时机为何,寻她为何,无言尽数不知。
登城楼,罗子涵迎着红旗猎猎,目光如炬,站定之地白雪被扫尽,露出灰色城墙。
天刚亮,带着晨光,无言缓缓行至跟前,一言不发。
罗子涵:“有心事?”
无言:“没。”
“因为你朋友?”罗子涵侧目,视线缓缓落在无言紧紧扣住的护腕上,再轻轻扫开, “生者各有苦楚,各有各的难关要过。”
无言:“倘若这一关,过不掉呢?”
【作者有话说】
有人懂这几章么,当时写的我心中澎湃,虽然还有不足,但是我真的超爱姜罗,没有不爱谢无的意思,阿照和无言都是圆满的好孩子,是我的理想主义,双方也很好,但还是且看且珍惜~~~
第99章 楚云雪落御魔在即(四)
楚云雪落御魔在即(四)
如今取灵魔体首级,可一步登天
罗子涵:“那便是命中无果。”
很绝情, 也很现实,无言释然,她不知道自己未来如何, 但她可以笃定的,善因在前,自己不会无果。
“那你呢,你的难关在楚云,如果那日所有人都离开,你还会守在这里么?”
罗子涵点头,“旁人所言,改变不了我的想法, 该做什么早就注定了。”
侍卫交守,罗子涵准备下城, “当你知道现状,心中就应该有准备。”
驻守之地空无一人, 无言迈步上前,接替罗子涵驻守之位,视线从手中剑缓缓升到城外的一片凄凉。她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应该有所准备。
云澜七百弟子覆灭,与魔修勾结之人便不是云澜莫靖。在残龙秘境, 欲拖住谢沐卿的脚步, 他都未曾伤及云澜修士。
修界内外, 虎视眈眈,她还不够强大,区区金丹修为, 无法撼动这些高山, 仙士魔修, 正道邪魔,无言心中怅然。
疯子:“想那么多,想做什么就去做。”
无言没应,又落雪在身上,城底的过往皆被风雪掩藏,若非亲手剖开内里,永远看不清。
天色渐暗,楚云难得一日宁静。
无言交换位置,重新走向城中。
扑掉身上的落雪,视线转移,对面,亦是从城上下来,水墨色长衫,陈衢,身后跟着灰色双刀家侍,卫锦。
陈衢主动上前:“无言,好久不见。”
“陈家主。”
“不必多礼,中州一别,无言进步甚多。”陈衢轻笑,伸手搭在无言肩上,“听说无言走遍修界,何时到我宛丘一叙?”
“若是有机会,一定到访。”
二人不过点头之交,说着一些虚与委蛇的话术,陈衢装模作样,无言便陪着她做戏。
念及过往,言辞起伏:“前线危险,宛丘大可像鹿邑一般,献绵薄之力,陈家主为何亲自到此?”
陈衢似在思考,片刻,回应:“之前无言说过,你在宛丘呆过一阵,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
“失礼!”
死疯子!又是你!
你若是心中无怨,我岂会影响你?
“在中州,无言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位故人。昨日在罗氏前堂,我出言支持罗家主时,无言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很重,我想,是错愕,惊讶我为何会这样做?但过往我与无言并无交集,是不是年少时,在宛丘,我们见过?”
陈衢声音很稳,像玉,轻轻敲开无言的心门,揭开过往。
“你救过我,我记得你。当时你说,行大道者,为民卫道。”
“这就是我亲自到此的原因。”
无言紧接着:“可你不记得我!你不记得你救下的人,你忘记了你的道!”
陈衢没反驳,只是颔首,“无言说的没错,为道救民,确实不会忘记所救之人。可幼年时,只知说道,不知行道,如今悟道,我始终秉持为民卫道。”
疯子:“瞧瞧人家这觉悟。”
无言别开头,当时在中州,心魔搅动,加之李佑佑先行,心中在见到陈衢时便带着偏见,过往种种交织,无言只觉得羞愧。
“未来,可有时间来宛丘看看?” 一只手缓缓搭在无言胳膊上,未有责怪,她依旧轻缓,“复兴之路虽长,但应该和无言走后有些不一样。”
后撤一步,无言深躬行礼。
陈衢上前搀扶,二人并肩,“听说无言刚进楚云时,惹了三会堂之人?”
无言点头,“他们欺压百姓,我心中气不过,便出手。”
陈衢:“不算大事,今日晚会,三会堂堂主青戈会来,你就别上前,跟着我和阿锦就行。”
无言侧目,和她身后灰衣双刀的女修打招呼,她看起来比无言还要小,一双杏仁眼,迸发着闪亮亮的光,歪着脑袋和无言打招呼。
陈衢补充:“是罗家主特意交代的,不用有心理负担。”
迈步走向前堂,夕阳渐沉,屋内烛光明亮,进堂,便是一声冷嘲热讽,“家势不大,排场不小,在做皆是修界翘楚,要等陈家主一人么?”
说话的是主座旁边位置的女人,女人一身玄色长衫,一手撑着下巴,左眼带着眼罩,露出半张脸。
汤浔依旧站在罗子涵身后,与无言对视一眼,暗中摇摇头。
陈衢不做声响,只是缓缓落座。
罗子涵:“大敌当前,别再玩笑。”
“哎呦,罗家主,你今日,格外有魄力呀,”青戈转头,抬手便搭上身侧人的肩膀,“怎么,当着姜小姐的面,要表现自己?”
无言视线缓缓转移,落到姜适安身上,后者之抬手饮茶,依旧未曾回应。
罗子涵:“青戈。”
青戈收手,重新坐在自己位置上,一只手撑着脑袋,摆弄着手中长甲,不再言说其他。
今日中州宛丘琴川驻守外城,内里北定门巴蜀紫凰驻守后山阵法,魔修只晨时骚扰,并未造成太多伤亡。
巴蜀姜眠:“明日我们去前线,我倒要会会这些魔修!”
夏嫦叶:“剑阵方向没有动静,但安静地诡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落雪加之楚云无人。”
罗子涵:“魔修残存不多,明日北定门修士也驻守后山吧。”
“城前只有我和姜眠?”夏嫦叶疑惑,片刻,看向身边的姜适安。
姜眠:“还怕这些魔修?打他个屁滚尿流!”
方浬:“能打的人家楚云都解决的差不多,剩下些老弱病残拖延时间。”
姜眠:“什么!早知道今天就去外城!”
“什么!各方都在,怎么独独忘了我呢?”门外传来一声,隔着老远,无言感受到一股烧焦的恶臭,进门之人手心持着一团焰火,身着暗红色衣裳,上头绣着赤色火纹,焚天宗,安少博。
在场诸位齐刷刷转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身前的长侍尴尬回头:“家主……”
罗子涵:“你们先下去吧。”
来者收了火焰,左右打量,扬起一丝笑,“怎么不见云澜大师姐?”
不知怎么,全场无一人回应,这种氛围不像是对待青戈的静默,反倒是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凝重。
无言静默,指尖微微收拢,从九江墓场开始,这人便如影随形,从不避讳招惹,毫不掩饰算计。
罗子涵:“各方到此是为心中道义,或身后百姓,安道友到此是作何?”
安少博:“呦,你既叫我道友,我到此自然也是为了心中道义。”
方曦:“为心中道义,我却不知,焚天也有道?”
方浬:“你们少宗主最近在焚天炽阳山上大搞祭祀,怎么没邀请你?”
琴川谢氏与焚天并无利益往来,言辞间没带情面,话语了了,生生戳中安少博最薄弱之处。
安少博脸色有些难看,“焚天无道,我心有道,今日到此,也是想向罗氏取些经。”
由此直接避开方家姊妹对抗。
夏嫦叶:“有话不妨直说。”
云澜焚天紫凰并为三大宗,地处东南群山中,乃是数十年前涂莱一战中首功之臣,开山立宗,三大宗地缘相近,各自之间什么德行,心中都有数。
安少博:“我在城中多日,主要还是担心各位,在座虽都是修界翘楚,但各方势力之间各有所念,我身为修界一员,无论怎么说也算是一份力量,前来,拉拉架。”
几方之间暗流涌动,无言心脏提到嗓子眼。
“哦?“一声轻笑,夏嫦叶手中茶杯盖飞快甩出,直飞向斜前方的方曦,后者伸手截停,盖子上还有余温,缓缓放置在桌边,杯盖接触桌面瞬间,碎成粉末,方曦轻笑:“倘若各方混战,得利的不也是你们焚天?”
“焚天得不得利,与少博也没有好处,只是我比较好奇,诸位在此抵御魔修,内州大能为了一个灵魔体争得头破血流,不好笑么?“
无言心跳异常,却不敢再看安少博。
“如今取灵魔体首级,可一步登天。中州夏氏接连派遣五位长老,就在两天前和三晋赵氏之人兵刃相向,”适当停顿,转身,看向右侧一前一后的姜适安和夏嫦叶,“啧啧啧,那场面,不知道死了多少凡人。”
“听说宛丘陈氏几位长老也倾巢而出?”再转身,看向陈衢,“在东边和琴川的人纠缠上了?”
陈衢不动如山,无言深呼吸,低头遏制住情绪。
安少博:“诸位!在此拼命做戏给谁看阿,身边坐着的,日后都将成为劲敌,自然,我没有挑拨的意思,少博只是觉得,诸位留在这边,消息闭塞太久,或许有些搞不清外面的局面。”
罗子涵:“你说完了么?若是说完了,便可以离开了。”
“我没说完,” 安少博缓缓上前,凑近罗子涵,“罗氏之人都死光了,玄阳剑派固步自封,三会堂青戈虎视眈眈,我想和罗家主说,日后若是有用得上少博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我一定,鼎力相助。”
空气凝固,两人离得太近了,罗子涵能清晰看见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片刻,后撤一步,“请回。”
安少博打量着罗子涵,视线缓缓后移,落到她身后的汤浔身上,“听闻云澜七百人尽数被剿灭,不愧是谢沐卿的师妹,好运气。”
“你……”
汤浔恼怒间,被身前的罗子涵一胳膊挡住,她又重复一遍:“请回。”
“家主!家主!有人硬闯后山剑阵!”
身上还带着血的长侍匆匆进院,门中众人面面相觑。
罗子涵:“是何人?”
“有两人,身着黑袍!还有一人的灵器是红伞!”
众人取兵刃,六位元婴级如红光掠过,匆匆出门,修为尚浅着,诸如陈衢魏娴站定在原地,还有一位,主座之上的青戈。
安少博:“几位,告辞。”
【殊途】
第100章 破魔定乱心生怨怼(一)
破魔定乱心生怨怼(一)
为楚云,为众生,可却独独没有她
待他彻底离开, 无言视线落在青戈身上,她还是那般样子,摆弄着手中指甲, 似乎眼前这一切都与之无关。
“你若是担心,其实也可以去看看。”陈衢开口,“你进过剑阵,或许帮得上忙。”
无言没犹豫,提剑匆匆朝外赶,安少博此行目的明显,挑拨各方,却也给无言带来一条极其危险的信号, 整个修界都要赶在向紫旸之前找到她,这可能是为什么此次修界支援的修士最高皆为元婴修士, 出窍级修士怕是都在修界寻她。
发生这么大事情,她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她听到了,白日方氏姊妹之间与她说的那些,是试探,她未曾察觉的危险, 正在悄然向她靠近。
她该如何?要如何?
疯子:“你心中没有答案么?”
“安少博刻意挑拨, 我去看看, 谢沐卿一人都无法应付那些禁术修者,她们六人又该如何?”
疯子:“所以你去有什么用?还会有暴露的风险。”
无言没回应,只是上前, 她心中自有衡量, 总会有办法的, 罗子涵不是莽夫,如此决断定有深意。
剑阵被强行破开,无言乘风进入其中,落地,视线环视,在不远处察觉一阵风刃。
踏雪无痕释放,金丹期修为经过这几日沉淀,已经能够支撑负重释放六重天。
空中对峙双方剑刃之间来回如风,夏嫦叶灵绸主控制,在后方牵制对手,两侧是方曦方浬,双剑并出,宛若一体,罗子涵在身前主攻,姜适安在那人身后寻找时机,少了一人,无言灵眸一定,空中落下一人,手持重锤,身上砸在围攻之人身上,周遭灵气震荡。
被攻击的黑袍男人毫发无损,抬手间将几人击退。
黑帽从脑袋上滑落,无言看清那人,身材魁梧,瞧上去不过三十来岁,未蓄发,刺眼的,是侧脸上烙印的罪字。
六位元婴级修士同时出手竟毫发无伤,或许与记忆中中州那人相同,是个没有痛觉的傀儡。
元婴级修士之间配合默契,光影变幻间几人踏空准备布阵。
立阵之人是修为最高的罗子涵,元婴巅峰修为甩出长幡,开幡立阵。
无言不敢靠太近,手中料峭却已经出鞘,罗家长侍说来者有两人,如今只有一人,还有一位红伞女子,她在何处?
这人怕是诱饵,那人定是往后去寻那位老妇。
是断崖,无言心中犹豫,正要前行,视线痴痴定住,迷雾之中,她依稀看见一道人影。
淡黄色衣衫,面容清秀,刘海遮盖额前,乐正颜。
脚步停顿,那日是夜,她依稀瞧见断龙从她身上抽出,她不是,今日为何会在此处?无言攥紧手中料峭,无数种想法从脑海中闪过,是她么,是她么?
“乐正,师姐?”
头皮略微有些发麻,无言视线中那人身影斑驳,渐渐靠近,无言感受到一股强风,下意识抬剑阻挡,是一双手,抵在剑刃上,指尖苍白,却格外有力。
视线从剑上移开,对上的是一双尽是眼白的眸子。
无言心中惶恐,后撤数十步,下唇微微颤抖,她不是乐正颜,是那个被困在阵中的老妇。
“虺怨别玩了,去帮白嗜。” 声音干瘪无力,在她身后还有一人,红伞之下,面容白皙,她未开口,却能听见,“这个金丹期交给我,快走。”
细细看去,女人肩膀上还驾着一只乌鸦,正呼扇翅膀。
“七星阵,白嗜功力退步这么多?”虺怨目光转移,看向不远处立下的大阵,“我去会会她们!”
“中州城外,是你杀星弃,可有想过今日?”待虺怨离开,无言视线落在身前的女人身上, “看了不该看的,该死。”
出声的是她肩膀上的乌鸦,禁术兽言。
无言侧身戒备,眼前女人黄棕色的斑驳衣带系在伞柄处,风过,无言能清晰看见内里绣着的残破纹样。
女人动身,手中长伞收拢,顷刻间刺向无言,身法之快,若非全面戒备,这一伞能直接将无言的脑袋捅个对穿。
踏雪无痕启用,谢氏剑法融着星尘剑法,回手抵御,一招龙摆尾快速拉开距离,全力以赴,这几招已将灵气耗尽,心中筹谋。
片刻,对面的女人不再动,双方僵持。
随着她的视线抬头,六方勉强凑成的七星阵因为虺怨的加入摇摇欲坠。
“大道行者,七星阵结!”
阵法之中猛地被注入一道强劲的灵气,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谢沐卿!
无言对面人踏空而行,收红伞,强行入阵,三方鼎立共压谢沐卿一剑。
明利剑身周身蕴含磅礴灵气,铸成阵眼,在剑阵中实力倍增,阵中三人皆不能动弹。
许是来的着急,谢沐卿额角沾着落雪,双指并拢挥剑,七星阵成,六方元婴界顶尖强者汇聚到此一剑,其威力不容小觑。
“就,凭你们!”
一声怒斥!阵中爆出滔天的怨气,阵法被强行破开,阵破,几方人皆被灵气反噬,无力动弹。
“好笑,你们师父辈的见了我都吃不了兜着走,你们,你们算什么?”
雾气弥漫,阵中缓缓走出一人,眼眶周遭镶嵌着红色纹路,转头,离得最近是姜眠,在看清那双眼睛后,视线恍惚,袖中抽出短刀,割喉自刎。
“姜眠!”
自身收限,立阵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眠无力倒地,喉间血溢出遍地。
无言还是来晚一步,上前靠近,姜眠已无生息。
离得近,转头去看虺怨,也看清那双眸子中溢出的血丝,短时间内大概不能再使用同样的招数,心中百般难耐。
虺怨擦去眼角溢出的血丝,“这身体怎么是个废物,
“这是方圆十里唯一能找到还不错的尸体。”
“现在这些年轻小辈越来越不行了,括誉,我要哪个,哪个不错,长得也好看。”她伸手指向姜适安,纵使紧闭双眸,无言也在其中看到不屑。
“疯子,有没有办法解决她们。”
“光凭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谢沐卿稍作调息,站定在无言身前,她如今修为已稳定在出窍阶,外加明利春寒双重保险,修为反噬最少,“你们想杀我。”
虺怨歪着脑袋,“很难看出来么,谢,沐,卿。”
“为何?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声音干瘪,是括誉,“因为罗风犯下的罪孽,要你来偿还!”单薄的音调情绪,到最后化作尖锐的声音,刺破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无言站定在谢沐卿身后,她看不清谢沐卿的神情,却能清晰听见她的笑声。
“今日若能为之赎罪,也是谢某幸事。”
为何要笑,为何淡定,为何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她心中都有数么?
周遭几人起身,最远处的是方家姊妹,二人搭着肩膀,缓缓起身,“没想到,最后还是和你一起?”
“去你的。”
左边夏嫦叶收拢灵绸,提气给自己调息,罗子涵靠近姜适安,一众人皆带着背水一战之态。
谢沐卿:“我们身处阵中,此阵为明利所立,虽能依靠蛮力强行破阵,可我若将明利封锁在阵中,锁阵自毁,我们死,你们也活不成。”
“你疯了!”阵中三人明显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几人,“不可能……”
罗子涵:“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们不会生死相拼?”
方曦:“六个元婴一个出窍,换百年禁术的修行者,还是三个,你说值不值?”
方浬:“自然!”
言语间皆带着云淡风轻,不是玩笑,不是轻松间随意调侃,如今的方曦方浬,心中端的更是坦然。
谢沐卿抽出手中明利,“此阵已封,刚刚七星阵下的,是我的锁阵。如今,无论你我,皆无退路。”
音罢,谢沐卿才将将回头,看向无言,“没想到你还是跟过来了。”
无言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
她不该怨她,她考量身后人,为楚云,为众生,可却独独没有她。
“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不需要决定,谢沐卿出现的时候我们都知道,”身后一道声响,是夏嫦叶,灵绸主控制,她受到的反噬最为严重,一靠近,无言就能嗅见她身上的血腥味。“我们既到此,便是为找出一条生路,如此,是唯一的生路。”
夏嫦叶轻笑,势要将手搭在无言身上,片刻,还是稍稍往前一步,半个身子倒进谢沐卿怀中,“灵气耗尽,借我靠靠。”
困于其中,生死便没了意义,不远处缄默的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阵中竟安静的诡异。
疯子:“叫你不要来,如今好了,困于此处,这辈子都完了!”
疯子:“还说帮我,你自求多福!无知小儿,早早听我的不就好了!”
无言矗立在人群之外,耳侧是疯子的训斥,面前方浬方曦,罗子涵几人将谢沐卿团团围住,询问初登出窍的感受,她们没错,封阵是谢沐卿一定会做出来的事情,用修界最小的牺牲来换取和平,可倘若今天她没有赶到阵中,倘若今日她没有成为阵中一员,谢沐卿便就此与她分别,绝情到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无言甚至没有立场去责怪于她,甚至,甚至自己修行的亦是众生道义,如果是她,亦会这样做。
余光瞥见有人靠近,无言收敛眼中伤怀,转眼主动打招呼:“罗师姐。”
罗子涵:“不开心?因为阵法?”
无言:“没有。”
罗子涵:“计划是我提出来的,早在魔修到楚云的第一日我便猜到是为营救阵中人。龙鳞催使残龙秘境开启,剑阵动荡,魔修不可能收不到消息。所以我向四方求助,刻意未要出窍修士,只要正义之师,其目的便是降低魔修防备,由此釜底抽薪,但我很抱歉,将你连累进来。”
无言轻笑摇头,“你是觉得我不是正义之师?”
罗子涵:“我见你第一面确实不像。”
两人相视一笑,无言摇摇头,“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
言未落,地动山摇,空气中的灵气逐渐流失,剑阵中的天缓缓碎裂,剑阵,破。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