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第八十二章 前路万难
作品:《人间乌龙》 玉京子对陶陶是有些好感的,尤其是在她得知是陶陶给自己换了衣服,还日日给自己换药之后,她对陶陶越发生出点亲近之意。
虽然不明白陶陶的来意,但是玉京子却因为她的出现想起安国寺的后山。
抵着门框思考片刻,玉京子悄悄离开了云霄宫,没走大门,翻了三次墙才出去。
即使章望潮早已离开有利,安国寺依旧香客如流。
玉京子在门外看着,有些好奇,便去找常去的那家茶摊摊主打听。
她随意找个空桌坐下,要了壶茶水。摊主将茶端上来时,多看了她两眼,瞧着眼前女子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玉京子和摊主对上视线,在他转身要走时开口问道,“老伯,我想请安国寺的忘潮法师做场法事,须得准备多少银子呀?”
她摆出一副难为情的笑脸,“忘潮法师心善,我不敢贸然去问,万一钱不够,倒叫法师为难。”
找僧人做法事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他的摊位就在安国寺门口,平日里向他打听这类事的人也不少,所以听见玉京子的问题,他并没有多想。
他的声音带着惋惜,“钱倒是小事,主要忘潮法师现在已经不在安国寺了,你早两日来问就好了!”
“啊!怎么会这样!”
玉京子一脸遗憾,嘴角向下弯着,眼尾也含-着泪。
“姑娘没事的,虽说忘潮法师不在安国寺了,但是这寺里又来了新的住持,我想着也得是菩萨转世的大善人,你可以去问问,只是这银子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新的住持?”
“是啊,今天安国寺如此热闹,就是因为新来的住持,自心法师是圣人钦点的,听说……”
玉京子手中的茶杯掉在桌子上,“谁?你说新的住持是谁?”
摊主有些奇怪玉京子的失态,但还是重复道,“是自心法师。”
见玉京子的表情没有好转,摊主主动为她讲起新主持的来历。
“法师原是鹿韭城慈渡寺的住持,慈渡寺的几任住持都曾进宫为圣人讲经,圣人多次邀请他们留在安国寺,都没有成功,这回好像是自心法师自请入安国寺,圣人开心不已,正巧忘潮法师想再游历一番,自心法师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哪有这么巧的事,玉京子心里冷笑,面上已经恢复如常。
她将茶水钱递给摊主,“多谢老伯解惑。”
看着摊主离开,玉京子将茶杯摆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摊。
她没走寺庙大门,而是绕到后山的位置翻墙进去。
谁知她刚一落地,就看见即心站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玉京子后悔了,后悔没走大门。
她强装镇定地掸了掸衣服,“外面人多,我不想和他们挤着进来。”
即心也不说话,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怎么守在这啊?”玉京子挑挑眉,“怎么,怕安国寺进小偷啊?”
即心笑意不变,似乎是鼓励着玉京子继续说下去。
“我怎么进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玉京子开始气急败坏。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眼神从即心的脸上挪到他手中珠串上,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玉京子无所适从。
即心看向玉京子的眼神里是长者的怜爱。
“我有你的血,你的情绪我能感知到。”
“所以我来找你了。”
玉京子的心头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你…你找我-干什么?”
即心盯着她的脸,笑着转过身,看向远处。
“怕你想的多,也怕你想的少,怕你想不明白,更怕你想的太明白。”
“什么意思?”
即心笑容扩大,但没有回头,只留给玉京子一个侧脸。
“上山走走吧,来了安国寺之后,我还没仔细逛过呢。”
他说完便迈步离开,玉京子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
二人路过亭子时,天已经不像早些时候那样蓝,吹过的风里都带着一股凉意,玉京子打了个寒颤,从一直随身带着的瓷瓶里拿了一颗玄介卿留下的丹药服下。
即心从亭子角落处拿出两把伞,将其中一把递给她,玉京子没接,疑惑地看着即心。
“可能会下雨,拿着吧,有备无患。”
“下雨?”提起雨,玉京子本能地皱起眉。
“这个季节的有利就是阴雨不定。”
玉京子犹豫两秒,还是接过伞,跟着即心往山上走去。
“我听说是自心在当住持。”
即心偏头看向她,等着她的下文。
“安国寺是大烨最好的寺庙,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这样的威风,你能忍住不要?”
见玉京子问得真诚,即心忍不住笑起来。
“威风谁不想要?”
“能当安国寺的住持,是在大烨当和尚最大的威风,可我既不属于大烨,也不是和尚。”
玉京子愣愣地看着他,“你…你不是和尚?”
“不是。”
即心走在前面,盯着脚下的路,走得认真。
“我被缘心带来大烨,他是个只呆在寺院的和尚,我别无选择。”
即心顿了顿,“也不是别无选择,只是刚来时不知道有其他选择,呆久了,又乘了许多人的恩情,没法再做选择。”
玉京子听完他的话,再看着他的背影时,觉得他身边的空气都是悲伤的。
“那你会怨他吗?”
“我不怨任何人,我从未受过任何强迫,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你让自心当住持,是不想再当和尚了?”
即心没有立即回答,垂着脑袋看路,仿佛是在认真思考。
“安国寺住持之位空虚,自心是最合适的人选。”
玉京子眉头轻蹙,追问道,“我是在问你,你还想当和尚吗?”
有风吹过,玉京子被迎面的水珠激得快速闭了下眼睛。
即心已经将伞撑开,“幸好拿了伞。”
玉京子也赶紧撑开伞,雨势迅猛,撑好伞时,泥地已经变了颜色。
仔细闻了闻,确认是再正常不过的雨水,玉京子表情也轻松些。
二人走到山顶,看见山的背面是一个大坑,里面无数残肢白骨,坑内的泥土紫得发亮,雨浇在上面,汇聚成一条红色小河。
残忍又诡异的场面让玉京子像被雷击中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阿弥陀佛。”即心握着佛珠的手紧了紧。
“章望潮,是他做的,他该死。”
隔着雨幕,玉京子听到即心叹气。
“万物有灵,人吃五谷,食牛羊,何尝不是罪孽深重。”
玉京子回头的动作极为缓慢,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即心。
“你在说什么鬼话?”
即心面无表情地盯着坑内惨状,听到玉京子的质问也没有改口。
“你知道章望潮帮了多少人和妖吗?他当然不是什么善人义士,只是若他愿以救十人来赎杀一人的罪孽,何尝不是一种功德无量呢?”
玉京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发出一声哼笑,“你说什么?”
“我说章望潮并不该死,即使该死,也不该死于你手。”
玉京子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冲着即心大喊。
“即心,你到底知不知道章望潮都做了什么?!”
“你以为世间之人皆是耳盲心瞎的蠢笨之徒吗?你以为人皇不知道他的恶行吗?你以为他走到今天是因为他天下无敌吗?”
即心终于回头看她,“玉儿,你不要再把自己当作救世主了,你是妖,不是人,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人。”
即心连痛苦时都是一副悲悯的样子,他红着眼,盯着眼前熟悉的人。
“你根本不懂他们,你以为他们真的需要你吗?他们只是习惯当弱者,只是想要有人挡在他们身前!你以为你死了,他们会感恩,会惋惜,会怀念?”
“大错特错!”
“他们会恨你无能,提起你时,全是唾骂!这世间就是有人愚蠢,有人奸诈,有人卑贱,他们心甘情愿被奴役,被剥削,被欺凌!”
“你救不了的!”
玉京子看着他挣扎扭曲的脸,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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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词夺理的话,心里升起一股悲凉。
“所以你知道章望潮杀了我娘却无动于衷。”
天地之间静的只有雨声。
“我多希望我不知道。”
即心看向来时的路,声音疲惫,“谁没起过杀心,玉儿到底是死在谁手里,你是知道的。”
“你把恨意强加在章望潮身上,与我恨修士有何区别?”
即心像是累极了,连抬眼的动作都无力去做。
“我是妖,难道要和妖作对去救人?”
“人各有命,猎户死于猛虎之手也算因果循环。我无法强求别人,避世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懦夫。”
即心没有反驳,在这场激烈对峙里的火药味被大雨尽数浇灭时,即心才再次开口。
“希望你也有胆量做个懦夫。”
油纸伞遮住了即心的眼睛,留下这句话,他就往山下走去。
风吹雨打,枝叶飘摇,玉京子撑着伞站在原地。
她既想下山,又想去看看那些尸体,可鞋袜早已湿透,雨水像脚镣,让她一步比一步沉,几乎将她困在原地。
伞骨前挂着雨串,如帷幔般,让她与天地相看朦胧。
应是珠链玉幕,她伸手去撩,却是徒劳。
大雨厚待她,不似砸在伞上那般用力,只轻轻柔柔地顺着她的手指滑入袖口。
水珠蜿蜒间,湿透的何止鞋袜,她索性将伞扔到一边,倔强地仰起脸,意图将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天地之间,想和身边草木一样,不必被这身人装束缚。
雨珠砸到脸上很痛,痛得让她想起,就算不是人,一条小蛇也是要躲雨的。
雨不是一直在下,可衣服却总是不干。
绸缎是柔软的,浸了水,贴得更近,难受得让她感觉烦躁,她开始祈祷,雨再下一会儿吧。
下雨时,她并没有这么难熬。
上天厚待她,雨果真下了起来。
雨水封闭了她的五感,直到雨声变了调,她才注意到头顶的黄纸。
渠略将伞朝她倾斜,自己半边身体被舍弃在外。
“为什么淋雨?”
玉京子看雨又看树。
“草木为何不惧风雨?”
“草木也惧,强撑而已。”
“撑不住呢?”
“你看见的,还绿着的,都是撑住的。”
“撑不住呢?”
“雨是为能撑住的下,不会为撑不住的停。”
“那撑不住的呢?”
渠略很久没说话,久到玉京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雨后还有雪,撑过了雪还有烈日,撑过了烈日还有虫蛀,撑过了虫蛀还有时间。”
“没有能一直撑下去的,撑不住也算新生。”
将‘新生’二字在嘴里嚼了又嚼,玉京子又问,“新生和长生,你会选哪个?”
“短命者欲长生,濒死者盼新生。”
玉京子终于回过头,看清了满头花白的渠略,发丝黏腻在她脸上,渠略想伸手帮帮她。
“你选哪个?若你立于暴风骤雨中,既知前路还有烈日飞雪,你还会苦熬吗?”
渠略抬起的手又垂在身侧,看着眼前这双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的眼睛,他缓缓开口,“暴风骤雨已过,烈日飞雪也不知何日才来,我岂能错过晴空夕阳、飞鸟彩虹。”
“前路千难万难,终归还没到来,我又何必杞人忧天。须得把当下撑过去,也许未来根本没有那些磨难,日日都是好天气呢?”
黄纸移走,绿烟中透出天的霁蓝。
“你看,霶霈已过,天晴了。”
玉京子眼里的笑意亮晶晶的,嘴角也勾起一个轻松的弧度。渠略见此也笑得温和。
“谁让你来的?”
笑容凝滞在脸上,连声音都透着僵硬。
“玉儿…”
“是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我是真的想…”
玉京子抬手止住他的辩解,一滴血浮在她的指尖。
“血太杂,你会不舒服的。”
渠略眼眸低垂。
“赤龙大人已醒,忘潮大人请您去三十三天团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