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头疼旧疾

作品:《迟钝女侠被阴湿男鬼缠上后

    他们不是伙伴,也没有过真心相待,甚至算是不欢而散。


    关心和探看他的难处,算是什么呢?


    “不必看了。”池曜拂袖避开,“旧疾而已。”


    这样的话裴悦自己也说过,但当时的痛楚也只有裴悦自己知道。


    所以嚼索香丸,跟嚼糖豆一样。


    但要去看吗?要去碰触这个立场相悖,甚至将来会刀刃相见的人……


    他的脆弱和痛苦……


    裴悦退开了,重新离开暗处,隐隐站在光下。


    “池照檐,无论是我,还是魏家,我们无意卷入争端,你若想一切变简单,我们就该桥归桥路归路,否则终有一日,我们都讨不到好。”


    晃动的光有令人目眩的光彩,暗处的池曜一眨不眨盯着裴悦,却一字一句道:


    “魏家如何不关我的事,讨不讨好我也不在乎。但我说过,红刀,我要了。”


    桥归桥路归路,绝不可能。


    裴悦领会到他的言下之意,却略显迟钝的困惑着:


    “红刀已经在你手上,我又没问你要……”


    此时船外穿来薛兆申的声音,打断了裴悦的思绪。


    “船上何人,可否容我家将军寻个人?”


    船外的风雨暂时停了,不知道杜锋得偿所愿没有。


    裴悦轻叹,转身要走,刚刚拉开一条门缝,身后池曜就撑上来,越过她将门重新压实。


    他身上藏在焚香之下的苦涩药味,和血腥气也撞进鼻翼。


    连呼吸气息和隐约的胸口温热都隐隐在侧。


    “你又怎么了,离我太近……”


    “嘘。”池曜低头,“我今夜不适合和任何人虚与委蛇,尤其是杜锋。”


    说不上来此刻池曜是什么表情。


    他散落的长发仍披在身后,手臂上被划出的伤痕还滴血在地。


    血腥味却被盖住大半,没有檀香交织的香味浓。


    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没有冷意也没有狷狂傲慢,只是沉寂如枯井死水,毫无生趣。


    裴悦听到了他快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跳声。


    甚至看到他长发遮挡下,从脖颈滴落的虚汗。


    裴悦别开头想推池曜的动作一时放缓,下一秒,看似强势的他反而竭力倒在她身上。


    池曜整个人砸在裴悦身上,发出一声闷哼。


    一直在压抑克制的呼吸彻底乱了,正炙热又混乱的打在她脖颈。


    身体好烫。


    他根本不是一般的旧疾。


    裴悦看了眼门外身影,紧接着反应迅速,捞起了欲倒下的他。


    “安适,医郎还没到?”


    安适立马道:“我去接应,只是杜锋一行人……”


    “我来应付。”裴悦看他一眼,“你若是信我的话……”


    “信。”安适已经起身要走,“主君信你,我便信。”


    从哪得出的结论,他还昏迷着呢。


    裴悦五味杂陈,无奈扶起池曜上美人靠,想找点水来喂他。


    *


    此刻的池曜其实模模糊糊听得见,但刀扎入骨的痛楚来得迅速猛烈,让他无力反应。


    大脑里有经脉在被来回拉扯,每一处都伴随着细细密密的刺痛。


    似乎一瞬间就有万根针、千把刀,在他脑海里四处搅来搅去,没有一处是能逃过的。


    他只能随手砸碎茶杯,手握碎片,毫无章法的往自己身上划去,很快一道道的血痕就密布在他手臂。


    “池照檐!”


    裴悦吓了一跳,也来不及管水了,连忙上前摁住他的手。


    “很疼。”池曜的长发已经彻底湿透了,整个人像是水里爬出来的,阴湿又可怖的鬼魂。


    这时,裴悦再次看到他眼下青黑,也看到他眼里密布的血丝。


    他轻声呼痛,虚弱得几乎被痛楚溺毙。


    只能靠自残的肌肤之痛,去抵消难忍的头痛欲裂。


    “……我要怎么做?”裴悦翻身而上,压着他双手,黏稠的鲜血也在掌心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


    她摁着挣扎的池曜,再次问:“你要我怎么做?”


    汗水和因疼痛而起的泪水中,也滋生出升腾的雾气。


    隔在他们对望的双眸间,池曜忽然大笑起来,长发微颤如水波,一张苍白如雪的脸上,仅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惊心动魄。


    “五石散。”他躺在那,眼里的眼珠一颗颗滚落出来,像是烫在裴悦心上。


    池曜目光涣散,声音也是哑的:“女侠,给我五石散吧。”


    五石散。


    裴悦知道五石散的好处,但也目睹过五石散发作,知道那些服用五石散的人如何又惧又怕。


    而发作的时候,外人光是看着,都觉得那是一种用言语无法描述的,像是被无形的手扒皮抽筋,凌迟着的痛。


    那种场景,几步之外都能震慑路人。


    “不可以。”裴悦俯身压下去,几乎和他鼻头相抵,“池照檐,唯独这个不可以。”


    眼泪从那双漂亮的黑眸里接二连三滚落,池曜痛苦的嘶吼,双目已经赤红到吓人。


    “可是好疼啊,裴悦,我好疼……”


    他好像已经屈服于这种疼痛。


    额头暴起的青筋,不自觉滚落的泪水,明明在他这张脸上,显得这么不合时宜。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旧疾?


    裴悦紧紧摁着他挣扎的双手,垂首不再去看他的脸。


    连安慰都苍白无力:“马上医郎就会到,安适的动作很快……”


    “裴悦……”


    他声音嘶哑,指甲在美人靠的木头上刮着,也留下血痕。


    裴悦抬眸看了眼,另一只手扯了衣袍下摆,去包裹上他的手。


    “我在这。”


    他闭着眼一瞬,似有缓解:“裴悦。”


    “我在。”


    就在裴悦以为他有好转的时候,他忽然呼吸一顿,转而暴起去抓案几上四散的瓷片。


    “池照檐!”裴悦一时不察,被他挣脱,紧接着踢开案几,反手去抓他。


    “我这样死了不好吗?”他闪躲着,去够那些尖利的瓷片,一边诘问,“我之于你什么也不是,甚至还威胁着你和魏家,永远闭嘴不好吗?”


    长发被风吹起,他在这永夜里,仿佛惑人恶鬼。


    “四下无人,门外还有虎视眈眈的杜锋,现在是杀我的最好时机啊!”


    裴悦却动作未停,一脚将案几踹下了河。


    落水声响起时,她揪着池曜的长发,将他的脸面对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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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红刀裴悦,从不趁人之危。”


    眼泪又从他眼角落下:“女侠不是想两清吗?拿瓷片给我,或是拿五石散给我,便算杀我一次……”


    “池照檐,你要认吗?”裴悦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闻到他滚烫泪水的湿咸,“区区头痛旧疾,就要让你如烂泥一般,就此被人掐住命门吗!”


    咫尺可闻的呼吸声里,裴悦望着他,轻轻抵上他额头:“池照檐,我再救你一次,你就又亏欠我了。”


    *


    裴悦在池曜精疲力尽后,再次拽起他,动作间似乎又惊起疼痛,他在无意识挣扎。


    “今夜过后,红刀你要还给我。”裴悦故意这么说着,一边在找绳索之类的东西。


    池曜此时喘息着,又低声道:“红刀裴悦,不是从不趁人之危吗?”


    “偶尔也要例外。”裴悦扯了梁上布幔下来,绷着脸束缚好池曜手脚。


    果不其然,他的清醒短暂,痛楚依然会让他不自觉反抗,按照习惯来自残分散疼痛。


    怎么会严重成这样?是正常的疼痛吗?


    这时,细碎的、溢出喉舌的泣音撞进裴悦耳廓,她缓慢的垂目看向池曜。


    长发四散在榻上,他白到几乎透明了,只是五官更加有冲击力,让人心生不忍。


    不久前还能拿刀和她对半开,甚至可以趁机反杀她的人,此刻如此痛苦的呜咽辗转,如同遭受难以承受之重的脆弱幼兽。


    裴悦望着这样的他,避无可避的将这些眼泪和脆弱纳入眼底。


    直到自己在不自觉伸出手,拂开他脸颊上湿透的长发。


    甚至是新鲜而滚烫的热泪沾上了她伤口,引起刺痛,才让她回过神。


    后知后觉的,裴悦收回自己的手,捡起披风盖在他身上。


    背过身往外走了几步,裴悦才扶着门柱放缓呼吸。


    心口仿佛有莫名的痛楚在与奋力顽抗的人同步,留下难言的撕裂狼藉。


    好奇怪。


    她怎么感同身受成这样?


    *


    “裴红刀。”安适已经回来,身后跟着个遮得严实的男子。


    裴悦看了眼,觉得他有些眼熟。


    “捆起来了。”裴悦指了指榻上,“他力气不小,我防不住他自残。”


    “多谢。”安适松了口气,“五石散……”


    “我没给他。”裴悦皱眉,“为什么要备五石散,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往后有的是苦日子。”


    那遮得严实的男子已经在查看池曜状态,安适看了眼,和裴悦一起退开几步。


    “温州局势复杂,主君的旧疾来势汹汹,可周围群狼环伺,不容有失。”


    裴悦皱眉:“那就要用五石散?”


    “……以备不时之需。”安适道。


    “别为了一时的方便而留下隐患。”裴悦正说着,外面又传来盔甲排列声。


    安适上前查看:“杜锋的人。定北军一直在附近徘徊,现下似乎是要前来了。”


    “要多久?”裴悦看向那个医郎。


    对方已经在给池曜扎针,几下后池曜就安定了,他一边解开束缚,一边压着声音:


    “不好说,主君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在裴悦面前还遮掩行迹,并且掩饰声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