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苦命鸳鸯

作品:《甄嬛传之承乾宫娇宠

    叶天士的教学方式,堪称残忍。


    卯时三刻,天光未亮,他便会将婉兮从温暖的被窝里拎出来,扔到御药房冰冷的石阶上,塞给她一盏灯笼:"去,把今日要用的药材,按我说的分量捡出来。


    错一味,便站一个时辰。"


    如今天气日夜变换太大,婉兮因身体的缘故身上都是冷的,即便是最热的天气对她而言也只是正好,其他时候屋内都要暖些的。


    婉兮初时冻得发抖,指尖在药材堆里翻捡,被粗糙的药柜磨得通红。


    叶天士还在一旁啃着热包子,吃得满嘴流油,半点不心软。


    "师父……"她小声哀求,"我冷。"


    "冷就记住这感觉。"叶天士含糊不清地说,"你体虚寒重,这药房里上百种药材,哪种温热、哪种寒凉,你得用身子记,用鼻子闻,用指尖摸。光背方子没用,得刻在骨子里。"


    傅恒每回送她来,都冷着脸站在门边,像尊煞神。


    叶天士好几次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忍不住抱怨:"富察大人,您要不先回去?您在这儿,丫头紧张,我也紧张。"


    "你教你的。"傅恒不为所动,"我看我的。"


    终于,婉兮已能在黑暗中仅凭气味,分辨出三十余种药材。


    叶天士终于点了头:"丫头,有长进。"


    婉兮冻得唇色发紫,却笑了:"师父,我今日多认了五味。"


    叶天士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塞进她手心,"这可怜的,吃吧,甜一甜嘴,省得总说苦。"


    傅恒走过来,脱下自己的斗篷将她裹住,抱进怀里。


    他身上的体温渡过来,婉兮打了个哆嗦,终于缓过一口气。


    "哥哥,我能自己走……"


    "不许。"他声音冷硬,抱着她往殿外走,"叶天士,明日再敢让她冻着,我拆了你的骨头。"


    "哎哟喂,我的爷!"叶天士哭笑不得,"您这护得也太过了,她将来是要自己行医的,不吃苦怎么成?"


    傅恒没理他,抱着婉兮消失在晨雾里。


    叶天士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叹气:"苦命鸳鸯啊……不对,是苦命兄妹。"他感觉不对,又纠正自己,"也不对,谁知道是兄妹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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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来长春宫那日,正值午后。


    他没让人通传,带着李玉径直踏入东偏殿。


    殿内,婉兮正趴在炕桌上,跟着叶天士画穴位图。


    她画得认真,笔尖在纸上勾出一个个小圆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这是涌泉穴,"叶天士指着图,"主肾经,虚火旺时按一按,能安神。你夜里总咳,可以按这里。"


    婉兮点头,正要落笔,忽然瞥见那道明黄身影,指尖一抖。


    "皇、皇上……"


    她慌忙要下炕行礼,却被乾隆抬手止住:"免了。朕听说你学得刻苦,来瞧瞧。"


    他走到炕边,视线落在那张穴位图上,画得虽稚嫩,却工整细致,每个穴位旁都标着小字注解。


    "这是你画的?"


    "是……"


    "很好。"乾隆伸手想摸她发顶。


    婉兮却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缩到叶天士身后,指尖死死攥着师父的衣袖。


    乾隆的手僵在半空。


    叶天士咳了一声,打圆场:"皇上恕罪,这丫头胆儿小,怕生。"


    "怕生?朕记得,叶先生和她认识不过几十日。


    还是说,叶先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就能让她比信任朕更信任你?"


    这话里的醋意和压迫太重,重得叶天士额角都沁出了汗。


    他嘿嘿一笑,娃娃脸上满是憨厚:"皇上这可冤枉臣了。


    臣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会做些糕点糖果,把这丫头喂熟了罢了。


    您也知道,小孩子嘛,谁给好吃的,谁就亲。"


    "朕记得,也赏过她不少东西。"乾隆目光始终锁在婉兮身上,"怎么不见她亲朕?"


    婉兮攥着叶天士衣袖的手指更紧了,指尖泛白。


    叶天士感觉自己的袖子快被她扯破了,心里叫苦不迭:这丫头看着柔弱,手劲儿倒不小。


    "许是……"他搜肠刮肚地想词儿,"许是格格心里敬畏皇上,不敢亲近。


    这敬畏和亲近,本就是两回事。


    就像您敬天,可您也不会抱着天啊。"


    "敬畏?朕瞧着她不是敬畏,是嫌弃。叶先生,你说呢?"


    "臣不敢妄言。"叶天士的额头也开始冒汗。


    "朕让你说。"


    "那臣斗胆。"叶天士硬着头皮,"格格年纪还小,不怎么接触人,心思单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她心里清楚很。


    皇上您……您是天,天威难测,她怕也是常情。"


    乾隆这回笑得温和了些:"叶先生教得好。婉兮,你过来,朕有话问你。"


    婉兮不敢动。


    "朕不碰你。"乾隆的声音柔了几分,带着诱哄,"就问你几个问题。"


    婉兮这才从叶天士身后挪出来,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不敢看他。


    "叶先生说,你学得快。"


    "是……"


    "为何想学医?"


    "我想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呢?"


    "然后……"她抬起头,飞快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然后陪哥哥久一点。"


    陪哥哥。


    又是傅恒。


    乾隆的心疼了一下,不明显,却酸涩得难受。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可这个丫头,她不要他给的亲近,不要他给的荣华富贵,不接受他的示好,她只想陪着她哥哥。


    "罢了,你好好学。朕等着,看你学成那一日。"


    他转身寂寞的离开了。


    殿内,叶天士一屁股坐下,抹了把额头的汗:"丫头,你再这么拽下去,为师这袖子就要被你扯断了。"


    婉兮松开手,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师父,我……"


    "你做得很好,不过丫头,你这招''装可怜'',用得愈发娴熟了。"


    "师傅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