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乞巧节
作品:《甄嬛传之承乾宫娇宠》 如今已是七月初,暑气蒸腾,连蝉鸣都透着股恹恹的倦意,仿佛也被这酷热掏空了精气神。
永琮生下来满三个月了,可身子孱弱得像一株未经风雨的幼芽,稍稍吹风便病倒,短短旬日已得了两场风寒。
太医日日请脉,药石不断,那小人儿却仍是猫儿般细声细气地哭着,让人听得心口揪紧,恨不得替他受了这份罪。
琅嬅自产后便虚透了底子,气血两亏,太医严令不可贪凉,连最寻常的冰都用不得。
她整日里只能偎在榻上,额上沁着细密的汗,一边柔声哄着永琮,一边听着素练禀报宫中大小琐事,七夕要备巧果,中元要设道场,万寿要贺圣寿,中秋要摆团圆宴,重阳要登高清秋……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晃过,压得她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她本是中宫之主,便是身子再虚,这些场面上的事也推不得,少不得强撑着精神,一字一句地吩咐下去,生怕出半点岔子,让人看了笑话。
婉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姐姐万事都自己硬扛,便也不说破,只是默默地揽过了照顾永琮的差事。
永琮病弱,受不得颠簸,她每日晨起便往长春宫去,有时一待便是一整日。
永琮的药她亲自喂,一勺一勺吹凉了,像从前额娘哄她喝药那般耐心;永琮哭闹,她便整夜整夜地抱着,在廊下来回踱步,哼着江南小调,嗓音都哑了也不停。
她也不说辛苦,只是将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仿佛只要能为姐姐分担一分,她在这深宫里的存在,便多了一分意义。
有一回永琮半夜突发高热,烧得小脸通红,连哭声都没了力气,像只没了生气的小猫。
婉兮守在他摇篮边,用冷水浸了帕子,一遍遍给他擦拭额头、手心、脚心。琅嬅要起来帮忙,被她按回去:"姐姐,你今日忙了一天了,快去歇着。"
她自己却是两日两夜没合眼,眼底下一片青黑,像褪了色的墨。
琅嬅在榻上瞧着,眼眶一热,声音发哑:"兮儿,是我拖累你了。"
婉兮没回头,只是低头吻了吻永琮滚烫的额头,轻声道:"姐姐说什么傻话。咱们姐妹之间,哪来的拖累?"
璟瑟心疼小姨母,偷偷对琅嬅说:"皇额娘,让小姨母回承乾宫歇歇吧,她都瘦了一圈了。"
琅嬅看着婉兮熬红的眼睛,叹道:"让她回去,她也不肯。她心里苦,守着永琮,反倒踏实些。"
永琮似乎听懂了这话,在婉兮怀里动了动小脑袋,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一根手指,攥得奶声奶气,却紧得很。
婉兮低头看着他,眼眶微热,低声呢喃:"永琮,你可要好好的……"
好好的,替小姨母,把咱们都缺失的安稳日子,过回来。
乞巧节这日,宫中张灯结彩,五彩琉璃宫灯挂了满树满檐,映得夜色如昼。
巧果堆成小山,莲子、菱角、瓜果摆了满案,连井水都被人打了来,说要晒成"鸳鸯水",好让女儿家乞巧时用。
各宫嫔妃穿得花团锦簇,珠翠生辉,笑语盈盈地围着乾隆敬酒,仿佛真在这深宫里寻到了过节的热闹,寻到了片刻逃离孤寂的借口。
乾隆坐在上首,面上维持着一贯的帝王的庄重,眼底却是一片空茫。
那些娇声软语、那些媚眼如丝,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看得见,摸不着,更暖不了心。
他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借醒酒之名离席,脚步虚浮得像要逃离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
李玉惴惴不安地跟着,大气也不敢出。
自从婉兮入宫,皇上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今日更是从宴席开始就没说过一句整话,连酒都是一杯接一杯地灌,却越灌眼底越清醒。
乾隆没让人抬辇,信步而行,玄色龙袍在夜色里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承乾宫外,殿内一片漆黑,像座无人居住的冷宫,只有廊下两盏宫灯在风里晃着,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在灯下细细端详。那是一支羊脂玉簪,顶端雕着一只兔子,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这是他亲手刻的,刻了整整三夜,刻坏了三支簪胚,指尖被刻刀划得满是细密的伤口,才得了这一支能入眼的。
他想送她个乞巧节礼物,却不知送什么好。酥酪她不吃,云锦她不穿,兔子她嫌硌手。
最后只好亲手刻这支簪,想着她若戴在发间,或许能记得他一点好,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殿内漆黑一片,值夜宫女迎出来回禀,说娘娘还在长春宫未归,去照顾七阿哥了。
乾隆握着那支簪,站在廊下,忽然就笑了。笑得自嘲,也落寞。
他贵为天子,想要什么没有?偏偏要在这乞巧节,像个寻常男子般,巴巴地等着心上人归来,送一支自己亲手刻的簪。
可她连见都不愿见他,连自己的寝殿都不愿回。
"李玉,"他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你说,朕是不是……挺可笑的?"
李玉慌忙跪下:"皇上折煞奴才了!"
"是挺可笑的。"乾隆没听他辩解,只是抬步进入殿中,将那枚簪子轻轻放在梳妆台上,转身离去,背影寂寥得像被月色浸透了,"连个出生小儿都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