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姐妹情

作品:《甄嬛传之承乾宫娇宠

    往后的日子,像一潭静水,表面再无波澜。


    婉兮将满心牵挂小心收拢,白日里依旧是那个笑盈盈的小姨母,教璟瑟临帖,给紫藤浇水,陪琅嬅在廊下晒太阳,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到了夜里,她会取出那只空了的白玉兔子坠子,攥在手心,任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疼才能让人清醒,清醒才能在这深墙里活下去。


    琅嬅的月份眼见着大了,胎象却愈发不稳,太医嘱咐只能静卧,连起身都要人搀。皇后寝殿里,药香混着梨花香,终日不散。


    婉兮便守在她榻边,变着法儿让她欢喜。她给琅嬅念话本子,声音软糯,读到有趣处,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逗得琅嬅也忍不住弯了眉眼;她给未出世的小阿哥绣肚兜,一针一线,细密得像在把所有不能言说的心事都缝进去。


    绣累了,便趴在榻边,给姐姐讲富察府的旧事,那年紫藤花开得最好的时节,哥哥偷偷带她溜出门看庙会,她吃了三串糖葫芦,回来牙疼得哭了一宿,额娘又气又笑,罚她抄了十遍《女诫》。


    她说得轻飘飘,像是随口闲聊,可琅嬅听懂了。妹妹这是在用回忆取暖,用旧日时光缝补此刻的孤寒。


    有时琅嬅精神稍好,婉兮便让素练将琅嬅轻放到软榻上,亲手给姐姐洗头发。


    温水混着茉莉香,她指尖轻柔地按揉着琅嬅的头皮,像在安抚一只疲惫的猫。


    琅嬅闭着眼,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兮儿,你长大了。"


    婉兮没接话,只是将她的湿发用软帕细细擦干。长大有什么用呢?长大意味着要懂事,要隐忍,要亲手把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推开。


    产期近了,阖宫都在预备迎接嫡子,只有婉兮知道,姐姐每夜都冷汗浸透寝衣,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便爬上榻,像小时候那样,将脚伸过去给姐姐捂着,低声哼着江南小调,哄她入眠。"月牙弯,照见小郎面……"她哼着哼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想起那日宫门口,云峥将兔子攥在手心,说"等我回来"时的眼神,于是她把后半句改了调子,改成"郎在千里外,妾在宫中盼",轻得只有姐妹二人能听见。


    琅嬅在昏暗中睁开眼,握住妹妹冰凉的手,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踢动。"你瞧,"琅嬅说,"小阿哥也心疼你呢。"


    婉兮便反握住她的手,指尖覆在她腹上,轻声道:"等小外甥落地,我教他骑马、射箭。"


    她还说要给小阿哥做一架木马,用最好榆木雕的,四蹄要包上软布,免得磕着碰着;又说要在长春宫的院子里搭个秋千,等孩子大了,推他荡到天上去捉云。


    她说得眉飞色舞,好像明天就能实现。


    璟瑟也常来,趴在榻边,小手轻轻摸着母亲的肚子,好奇地问:"皇额娘,小弟弟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呀?"琅嬅便笑,婉兮便接话:"快了,等你把《论语》背完,他就出来了。"


    于是璟瑟便更用功读书,背得摇头晃脑。琅嬅瞧着,眉眼间全是温柔。


    夜里,姐妹俩同榻而眠,婉兮照旧将脚伸过去给姐姐捂着。


    琅嬅的肚子太大了,翻身都困难,她便一夜不敢深睡,稍有动静就惊醒,问姐姐要不要喝水,要不要解手。


    有时琅嬅腿抽筋,疼得冷汗直流,她便跪在床上,一下一下替她揉着,揉到天边泛白。


    白日里再累,她也不说。


    长春宫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婉兮在灯下绣着小衣,绣着绣着,会想起云峥临走时说的话——"我必三媒六聘,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娶你"。


    她便笑了,针脚愈发细密,仿佛每一针,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可那期许里,总掺杂着一丝不安。边疆的战报如石沉大海,云峥没有书信回来。


    她不敢问,只能将那份牵挂绣进每一针每一线里,绣进小阿哥的小肚兜上,绣进霜刃的鞍鞯上,绣进紫藤花架下随风摇曳的秋千绳上。


    她只能等。


    等一个或许归来,或许永不归来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