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心瘾难戒

作品:《小吉小利

    荆小花的父亲姓祝,是个孤儿,十一岁时被外公收徒,取名士岚,从此成了荆家半个儿子。


    原本是跟外公学训鸽,但外公发现他在书画上有灵气,不忍埋没,就专门请了老师来教。祝士岚与荆时桑青梅竹马水到渠成,入赘生下荆小花,也算段佳话。


    荆小花记得小时候,他是黏爸爸更多一些,几乎是在祝士岚怀里长大的,喜欢闻祝士岚身上的墨香。


    祝士岚是他绘画生涯的启蒙,荆小花常见爸爸夜里伏案,给妈妈画各种样式的剑鞘,还会写两句情诗,那是他爱家人的一种方式。记忆中祝士岚永远是温润内敛的,脾气很好,与荆时桑一文一武特别般配。


    但荆小花有些记不清他刚去世那年,荆时桑是什么态度了。那时候他受惊吓过度,以至于一整年都过得稀里糊涂,听见类似狗叫声就惊弓之鸟,连带姓汪的人都疏远。


    国画写意,常画花鸟鱼虾、山川湖海、四时草木,每个画家都有擅长的素材,而祝士岚却不怎么画风景,他喜欢画神话。


    闫老转交给荆小花这幅画,画的是杨戬劈山。


    “我真特喵服了。”荆小花徐徐展开后,两眼一黑。


    无语,时隔多年的子弹正中眉心,荆小花默默盯了几秒图上的哮天犬,心说你这辈子就跟狗杠上了。


    画收好,荆小花倚在窗边抽了支烟,有一眼没一眼的瞧着外面,车水马龙从他眼底穿行,神色怅然许久。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一支烟没抽几口,被风干燃尽。


    荆小花扭头挠挠二舅下巴,又揪揪它尾巴,手贱嗖的,二舅作势要咬他。


    “去,传个话。”荆小花说,下定了某种决心。


    “咕咕咕。”


    荆小花抓起肥美的一坨扔出了窗外,二舅振翅飞远。


    铜塔寺的夜景依旧,荆时桑过午不食,也不喝工业酒,荆小花特意绕了两个区,在一家绍兴人的酒窖里提了两坛黄酒酿,赶到铜塔寺夜市时,荆时桑已经在等。


    荆时桑身形健硕,一身月白色长衣,宽肩窄腰大长腿,清爽的及肩发披在耳后,遗世独立站在九龙柱旁。荆小花远远就看见了,不禁心生感慨,从小到大妈妈无论在哪都抢眼,也难怪路过的游客频频回头。


    他笑了下,开到荆时桑身后时,降下车窗招手:“姐姐杀我~”


    找车位停了车,母子二人走进一家涮肚店,要了稍清净的包间。


    荆小花晃晃手中酒坛,放在桌上:“小时候常见您和外公喝酒,可惜离开家时我还小,不会喝,从来没机会跟您试试。”


    荆时桑早从谢逍那里知道了荆小花的身体情况,说:“酒瘾是心瘾,你要戒。”


    “戒戒戒。”荆小花耍赖说,“最后一次嘛,我要圆一次和您对饮的梦,才能心甘情愿戒。”


    荆时桑看他拿的是黄酒,没那么伤身,才点了头:“小骆不与你一起?”


    “明儿周一,他还上班呢。”


    “嗯。”荆时桑淡淡看了儿子一眼,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很快涮锅上了,荆时桑不吃,荆小花先涮了点填填肚子,接着把酒坛开了。


    “都不问问我这些年都去过哪。”他倒好酒递过去,“好想你和外公。”


    “想家了就回去。”荆时桑说,“你自己决定,小骆愿意的话,也可带回去。”


    荆小花笑了:“你对他满意?”


    荆时桑没什么看法:“一切凭你心意。”


    “多少也管管我啊,万一我遇见坏人怎么办,别人家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您倒好,也不说想我。”


    撒娇,荆时桑无奈视之。


    荆小花笑嘻嘻和对方碰了杯,“妈妈,外公身体还好?”


    “健步如飞。”


    “那就好,那个冒牌货殷弈明呢?”


    “罚他做些扫洒。”


    荆小花耿耿于怀说:“真便宜他了,免费送他大师课,妈妈,这人心术不正,不要什么都教他。”


    荆时桑心里有数,淡道:“天赋极佳,是个可塑之才。”


    “那就看他能不能改邪归正了。”荆小花想起就吃味,嘟囔道:“我都没资格做您徒弟。”


    荆时桑干了杯中酒:“你的天赋不在这里,不强求。”


    “嗯哼,打铁又热又累。”荆小花眉眼弯起来,笑眯眯说,“爸爸是文人雅士,我随他,都爱拿画笔。”


    主动提父亲对荆小花来说实属不易,荆时桑略微挑了下眉。


    荆小花的确是怀揣某种心情来的,再碰一杯:“一转眼,我离家十一年了。”


    “都说三十而立,如今我二十九,却觉得越活越迷茫,还不如小时候聪颖。尤其有几惑……”荆小花抬眸凝了几秒,有几分惘然浮上眉梢:“实在无解。”


    荆时桑轻轻叹了口气:“说吧。”


    荆小花忙挪了座位,坐去了荆时桑手边,像只急着归巢的燕,一摆尾就钻到了母燕麾下。


    “那您先保证不生气。”


    荆时桑递了个疑惑的神色,闯祸了不成?


    荆小花抿着嘴,斟酌道:“我想跟您聊点俗的,您从来不过问我感情问题,让我自己处理,可我发现我根本处理不好。”


    “小骆的事?”


    “嗯……三年前,我们发生过一次不愉快。”荆小花有点为难地做了个怪表情,拉过酒坛先灌了两口。


    他深呼吸一口,吐出来:“我一时任性,持刀伤人了。”


    “什么?!”荆时桑顿时脸色一变。


    “那天,骆野带了一条狗回去,我被吓到了。”荆小花敛眸,不太敢看荆时桑,毕竟犯的是原则性问题。


    “和小时候那条狗一模一样,我一看见就……不太能控制情绪。对不起。”


    他不掩低落:“本来可以一直瞒着,只要骆野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可这三年我没有一天能睡好,真的好累,妈妈。”


    荆时桑一针见血问:“小骆是为何?”


    “呃……他不知道我会怕。”荆小花避重就轻说,“我没告诉过他。”


    荆时桑迟疑了几秒:“酒瘾也是三年前染上的?”


    “嗯。”


    “小吉。”


    “嗳。”


    “你被困住太久了。”荆时桑食指点住荆小花的心脏,说:“人离开南京,心却停在那,那到再远的地方有什么用呢?见天地不是为了跋山涉水,脚步只是形式,绝不是目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酒精后劲儿有些上来,荆小花没忍住吸了吸鼻子,“可能我格局小,我斤斤计较,我掩耳盗铃!但您能不能别作壁上观讲一堆大道理,难道爸爸不是你的爱人吗,不是外公的家人吗,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冷静,为什么不怪我,为什么就这么轻松接受了?!”


    荆小花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有些激动,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在生气,且口不择言对着妈妈发泄了。


    他本能地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哗啦啦!


    空酒杯被他手忙脚乱打翻,荆小花忙弯腰去捡。


    蹲下时,酒杯滚到了桌子底下,怎么都够不着。离指尖一寸之遥,这么一截小小的距离却无端压垮了他的自尊,看着酒杯陀螺似的转,像傲慢的舞者跳了一段breaking,他突然保持伏地的姿势不动了。


    不多时,桌底传来细微的哽咽声。


    荆时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坐回座位。她拉椅子起身,轻轻蹲下去,伸手在儿子背上摸了摸:“你希望有人责怪你?”


    荆小花摇摇头,又点点头。


    荆时桑说:“是你一直在想象有人会责怪你,迁怒你,甚至不爱你了。或者说你认为家里应该这样对你。”


    荆小花从臂弯里抬起眼。


    “士岚是我的爱人没错,可他首先是他自己,他有他自己的命数。他离开我们,我也遗憾,但难道要让这种遗憾影响到后半生?”


    荆时桑的反问掷地有声:“生者的理想、灵魂、自由,全都要为此殉葬吗?大家是为他而活吗?他是天王老子?”荆时桑振聋发聩地问,“新时代没有奴隶,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叫任何人附庸。”


    “……”


    “给我站起来。”荆时桑带有一丝责备的凝视荆小花,说:“哭哭啼啼什么样子,游雀剑的剑铭背一遍。”


    “去留两肝胆……”


    “大点声。”


    “飞!”


    荆小花那两滴猫尿完全被逼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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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与母亲对着瞪对方:“我飞!天高海阔任我飞行了吧,飞飞飞!”


    他受气包似的坐了回去,炸了几根毛。


    荆时桑不饶他,指着那坛酒:“用决心说话。”


    荆小花眼一闭心一横,抄起那坛酒。


    “好,行。”他被逼得拿出觉悟,也不知是不是赌气:“我原谅荆吉,我原谅了。妈妈见证。”


    那坛酒比他脸都大,荆小花豁出去似的埋进去,听到荆时桑终于温柔下来的叹息:“如果不是看到你已经伤人伤己,原本不想逼迫你。你只记住,无需为天意担责,从来就不是你的错,想家了就回来,我与外公……也很想你。”


    荆小花满脸熏红地从酒坛里挣出来了,打了个酒嗝:“呱。”


    七分醉,他痴痴笑了下:“不了,我不想异地恋。”


    荆时桑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说:“还要撒谎?”


    “?”


    “你与小骆,分开许久了。”肯定的语气,荆时桑尖锐的目光扫锁定他。


    荆小花见已经被识破,泄了气:“是,三年前分开的,因为那件事。”


    “你道歉了吗?”


    荆小花猛地一抬头,怀疑听错了:“我?是他——哦持刀伤人是我错,但他欺负我在先,要道歉也是他先道。可他过了三年才找我,那我这三年算什么,算我自讨苦吃么。”


    荆时桑蹙了眉,有点看不懂小辈对待感情的方式:“你是说闹了别扭,三年没有见面?”


    “不是闹别扭,是分手,我明确说了我要分手。”


    “……他似乎不这样认为。”


    荆小花:“我管他认不认为,反正我分了,我不要他了。”


    “小吉。”荆时桑很正色地叫了一声,认真问:“你在惩罚自己吗。”


    “嗯?”荆小花不明白。


    “谢逍同我说,你虚火内积不散,四体长期受寒,冷热紊乱,已经伤了五脏。”荆时桑问,“既然已经分手,为什么不另寻良人解忧,要糟蹋身体。”


    “我……”荆小花没想到荆时桑会问这个,思绪卡了壳,半晌纳闷说,“中医好特喵神奇。”


    “你与伴侣如何我无意过问,你不喜欢,那就不要。但你必须健康。”荆时桑近乎严苛地看荆小花,每个字都是强调,“你这条命是爸爸抢回来的,那就长命百岁,别再轻易被抢走。”


    “知道,知道啦。”荆小花醉腔醉调的应。有几秒钟忽然想,是不是强大如荆时桑也会害怕,怕身后寂寥。


    爸爸已经不在,外公年岁已高,若干年后,自己会是妈妈最后的牵绊了……


    “我好爱你啊。”荆小花感性了,对荆时桑会心一笑,“真的好爱,好爱好爱。”


    荆时桑已经免疫撒娇了:“爱我还是骆。”


    “……啊?”荆小花一愣。


    荆时桑噗嗤笑了,打破了方才的凝重:“逗你的。”


    “您——吓死我了!”荆小花错乱道,“以为您让谁夺舍了!”


    荆时桑大概也有些微醺,不然平时绝不会活泼这么一下,荆小花喜欢她这这样,笑起来真好看。


    荆小花托腮看了一会儿,眼神不太聚焦,努力醒了醒,突然回答:“我爱你,也爱他。”


    “刚刚还说不要了。”荆时桑嗔了一眼,余光忽然一顿,敏锐的回头。


    包厢门口愣着两只人影,不知何时来的。


    荆小花烦烦的抓了抓头发,也不知道是否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不要了就是不要了,不然会变猫。”


    “为何?”


    荆小花抱着酒坛,胡言乱语起来:“我又没斯德哥尔摩,我不吃那傻逼亏。”


    唉……荆时桑站起来,对门口淡道:“他醉了。”


    荆小花哼唧:“明天就戒。”


    荆时桑轻轻在荆小花头顶敲了一下,让他抬头。


    荆小花迷迷糊糊看过去,眼尾淡淡的酡红,睫毛不知是酒气还是什么,像哭过。


    骆野面上看不出情绪,眸意沉静,站在被门扉切割成的阴影里,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被笼去了。


    一旁谢逍尴尬道:“想着你们单约有可能会喝酒,这边夜市不好叫代驾,就通知了骆先生一起来接。但……我们是不是来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