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严胜听清了她的话，确认她的手没有大碍后，双手垂于身侧，嗓音艰涩：“乱想。”


    他合了合眼，再度张开双眸，杂乱的想法褪去：“没有伤到骨头。”


    “真的吗？”上杉里奈狐疑地看着自己隐隐作痛的手，举起来给他看：“那为什么我的手还是很痛？！”


    继国严胜沉默片刻，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没伤到骨头的前提下，痛感应当很快散去，可她的手还是泛着浓重的红。


    犹疑后，他选择让侍医前来。


    “算了。”上杉里奈用完好的那只手拉着他的衣袖，制止他想要呼唤侍医的想法：“可能缓一缓就好。”


    手确实还在痛，不过是能忍耐的疼痛，而且痛感还在逐渐减轻。


    她信任不来这个时代的医生。


    继国家是武士家族，与领地周边纠纷征战不会少，幼时练武也难免会有皮外伤，对普通外伤有经验，他说手骨没问题，那大概率就是没问题了。


    虽然嘴上说着没问题，但心底依旧是止不住的忧愁。


    所以上杉里奈委婉地问了一下：“如果我的手残疾了，严胜大人会继续养着我吗？”


    “……”


    继国严胜站在她身侧，视线不由朝着她撇去。


    她说话的时候，习惯盯着人看，不肯错过对方的一举一动，就像是盯紧猎物的猎人，但比起猎人，她的目光更软，似乎天大地大，她的眼里只能放下一个人。


    含情脉脉。


    在她直勾勾的眼神下，他有些落荒而逃似的快速将视线移至旁侧。


    衣袖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她在催促回答。


    “……会。”


    松开拉扯Omega衣袖的手，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我最喜欢严胜大人了！”


    “所以，大人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听到夸奖的原因吗？”她一点点地接近他：“或者说，刚刚的大人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上杉里奈笑着：“只告诉我就好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跟他日久相处。


    其次是从他本人口中知晓。


    最差的是听到旁人谈论他。


    她的耐心一般，也可以说是喜欢主动出击的类型，第一种方法的时间太长了，她不想等。


    第三种最差劲了。


    只有第二种最适合。


    所以，她问出了口。


    然后、就见到仿佛天生就声带缺失的Omega，无视她的存在往膳房走去。


    真是的……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一点都不坦率。


    上杉里奈叹着气跟在他身后，前往膳房。


    夕食是热腾腾的乌冬面，相较早上的饭食，乌冬面更合她的心意。


    上杉里奈敛眸，热腾腾的白气向上缭绕升腾，鼓起脸颊吹了一口面，眉眼在热气中模糊，只是她吃一口，就要望着他叹一下气。


    搅得他吃饭也食不知味。


    注意到他的目光后，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卖弄受伤的手。


    她的演技无法跟精湛搭边，手掌抖动得异常规律，一边抖，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愧疚，将自身的一层皮亲手扒掉送给她。


    对于继国严胜而言，将方才的想法倾诉于人，不亚于将皮囊剥掉，露出赤裸裸的肮脏血肉。


    不可能。


    继国严胜无动于衷。


    那种卑劣的想法，永远无法暴露于人前。


    即便是死，也不可以。


    他在心中再次强调。


    ……


    见到他的异样，上杉里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碗面见底，她亦步亦趋，像个没断奶的孩子跟着继国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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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用完餐便继续修习剑术。


    新月如钩，在夜晚能窥见近日的好天气。


    月光照耀。


    练习剑术的身影朦胧。


    上杉里奈捧着侍人奉上的热茶观赏，据侍人们说，在用完夕食后，他们的少主会修习一个时辰的剑术。


    她捧着热茶望向茶水中倒影的眉眼发呆。


    或许他的剑术首屈一指，可观看的人不懂行，那也是对牛弹琴。


    屋内炭火盘烧得暖烘烘，热气上脸，拿出一个个橘子放到炭火盘的边缘，橘子皮炭烤后散发焦苦的清香。


    困意笼罩，檐下的风铃发出脆响，不知何时，勤奋的继国少主已修习清洗完毕，跪坐在她对面。


    上杉里奈睡眼朦胧，身上披着他的外衣，投桃报李。


    剥开外皮烤得炭黑的橘子递给他，言简意赅：“吃。”


    继国严胜没接。


    “唉。”上杉里奈摇着头，将剥开的烤橘子送到他的手心：“我跟严胜大人要过一辈子的，想要多了解严胜大人有什么错吗？”


    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啊！


    “不过没关系啦——”她拉长了音调：“我们有着足够的时间。”


    炭火缭绕，映出秀丽的影子。


    继国严胜这才注意到她笑起来有酒窝，镶在脸颊两侧的下方，拥有着和Alpha完全不符合的柔软。


    深夜是心防最薄弱的时刻。


    有那么一刹那，他竟然想将一切脱口而出，幸好理智战胜了冲动。


    剥开橘瓣，咀嚼清苦的味道，深藏所有的不堪，开口制止她还想继续撩拨心湖的话语：“夜深了。”


    “？”


    少女歪头，心间缓缓吐出一个问号。


    随着她的动作，肩上披的外衣松松垮垮地落到地上，她刚才小眯了一会儿，现在正是精神头最好的时候，根本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