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我生君已老(2)

作品:《忘情水限时半价

    “那之后,无论多忙,我都会挤出时间去学堂,将积攒的问题告诉先生,他总是很有耐心地解答……


    “我会认的字越来越多,会背的诗也越来越多,与先生越来越熟络……


    “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博学,很温柔,很有耐心……


    “他会教我作画,教我弹琴,教我作诗……这么好的人,我却很不该地起了些其他心思,我……”


    “情之一事,如何能够控制?”江余客忍不住出声。


    孟梨食与小魂同时看了他一眼,看得他缩缩脖子,又意识到什么,挺直腰背。


    白梨诧异地看向他,旋即笑笑。


    “然后呢?”孟梨食问,“你把那份感情说出来了吗?”


    “说出来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几乎是我所有的勇气……”白梨微低下头。


    …………


    中秋佳节,本以为先生回家过节,却没想到在白梨有意路过学堂时,看见了在院子里忙活的人。


    因为不需上课,又是私人时间,对方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深棕色的木簪将墨发束起,一些发丝披在身后。


    白梨想起,先生从未说过他的家人,也不知他家住哪,是否离此很远。


    就在她怔神之际,正搬椅子出来的池润注意到她,笑道:“咦,你怎么在这?是白石有什么东西落在学堂了吗?”


    “没,没有。”白梨摇摇头,视线落在院中的桌上,以及桌上的笔墨纸砚。


    “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中秋佳节,难得不上学,心血来潮,写幅字。”


    “我……我帮先生磨墨!”


    “嗯?你不回家陪家里人吗?”说着,池润已经将椅子搬过来。


    “没事的,我出来前给他们说了。”白梨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虽然说的是她有东西落在小姐妹家。


    东西都已准备好,白梨熟练地磨好磨,余光却见先生又进入屋中。


    是还有什么东西吗……她心里嘀咕。


    不过一会,她看见对方快步走出,手里拿着一个很精致的盒子。


    “来,中秋佳节不得吃月饼。”对方将那个盒子递出,白梨惊愕之中并没有接。


    池润笑笑,将盒子放在桌上,将包装打开,余光见墨已经磨好,笑道:“让我想想写什么好。”


    他侧头看向白梨,问:“还记得有什么关于中秋节的诗吗?”


    “呃……明,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白梨慌乱中只记得这句。


    池润笑笑,“不错,记得很熟嘛,来,你先尝尝月饼,等我写完这句再尝尝。”


    “哦,好。”


    白梨视线微动,从对方手中的毛笔上划过,顺着对方浅灰色的衣袍来到对方专注的神色间,落在那双仿佛包含无尽心思的眼眸中。


    很多沧桑,却又不少对生活的希望与热爱。


    白梨微微晃着脑袋,看向桌边的木盒上,看见里面的几块月饼。


    这么大个盒子,才装了五个月饼……白梨心中嘟囔,她应该带些月饼来的,她做的月饼可好吃了。


    想着,她还是听先生说的拣起一块月饼,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思索着般尝着。


    唔……感觉味道不错……


    池润余光注意到对方动作,落下这两句词后,直起身搁下毛笔,随口问:“味道如何?”


    “嗯,味道很不错!”白梨忙道。


    池润沉声笑笑,似是无奈又似是宠溺,自己也拿了一块尝尝,却露出一种味同嚼蜡的神色。


    吃了半块,他将月饼放下,对白梨道:“天色很晚了,早些回去吧,这月饼我吃不惯,你要是觉得不错就带回去吧。”


    白梨突觉心中一阵苍凉,也许是起了风,而夜间的风总是有些凉意的。


    视线不由落在对方被夜风吹拂起的发丝上,白梨突然觉得,先生将头发披下来很好看,那根深棕色的发簪显得先生太沉闷,要是配上亮色,应当会很不错。


    思绪继续发散,她又想到上次去集市上卖布时,看见小摊上出的一个发饰,那是一个血红色的珊瑚珠,挂在发梢一定很好看。


    “想什么呢?是怕走夜路吗?那我送你回去吧。”


    白梨猛然回神,忙摇头:“不,不用麻烦先生你,我自己回去就好。”


    “记得把这月饼带回去,反正我又不爱吃,带回去给你家人尝尝。”


    白梨思绪被打断后,一下子没想起来自己还要说些什么,完全按照对方说的去办,抱着这盒月饼,在对方的视线中离开。


    “我得把那个珊瑚珠买下来,”她对自己说,心中一阵激动,“买下来送给先生。”


    她生怕那个珊瑚珠被人买了去,第二日便带着爹娘编织好的竹筐等去到镇上,而幸好,那颗珠子依旧被摆放在小摊上,与其他小物件一起,等待被选择。


    回来时刚好遇见同村人,搭上了对方的牛车。


    白梨捏了捏脚踝,来时走得太快,小腿和脚感觉有些酸痛,不过无所谓了。


    她看着手里血红的珠子,在心中笑笑,想着先生戴上时的样子,肯定好看。


    赶路靠牛车,她一下子没什么事做,便将藏在衣服里的一个本子抽出,正是先生刚来时送给她的那本诗集,先生亲手抄录的。


    几个月过去,她会认的字更多了,这本书本来就比较薄,里面很多诗,就算有不会认的字,也被她忍不住地过了一遍。


    她翻啊翻,将最末几首诗看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白梨在默读,心里突然一颤,连忙往后翻,却没看见新的内容,这本书就到这了。


    感觉像没写完……白梨摩挲着书本封面,又琢磨这明显只有一半的诗句,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闷。


    下一句是什么呢?去问问先生吧。然后把这份礼物送给先生。


    学堂后院,被先生打理得精致的小院中,躺椅上睡着个人。


    今日天气不错,中午下了学,热闹的学堂一下子安静下来,任阳光斜斜落下。


    池润眼睛微阖,几片阴影投在脸上,那阴影随着风来而轻微晃动。


    窸窸窣窣的,他听见什么声音,虽是极轻微的,但对于此刻全身心放松沉静的他而言,依旧在瞬间分辨出。


    拂来的风温柔,他懒洋洋的不想睁眼,听见那声响逐渐靠近自己。


    应当是某个孩子……他猜测,然后,他感觉自己垂下的发丝被极轻地触碰。


    没过几秒,声音远去了,他这才睁开眼,拂起自己的墨发,看见发梢处坠着个鲜红明亮的珠子。


    白梨满心欢喜地回家,走到一半时才突然想起,她还没有问先生那首诗的后半句是什么。


    她懊恼地顿下脚步,可现在这情况她有些不好意思再回去,只得将此事搁置。


    先生只有在私人时间才会披下头发,平日都是将墨发一丝不苟束冠,白梨心里暗暗琢磨着,要找个时间看看先生在发现珊瑚珠后会不会还戴着。


    农忙时节,学堂会相应地减少课程,这段时间先生私人时间变多了,奈何白梨忙碌的事情也多,一下子没有时间去看先生。


    等农忙暂告一段落,白梨才有时间去学堂看看,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先生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裳,发丝垂在身后。


    她压着激动的心去看,却没看见对方发梢处那抹红色。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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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读书的池润闻声看过来,笑笑道:“今日不忙了吗?”


    白梨抿着唇,点了点头,想问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那珊瑚珠发坠是你送我的吗?”对方笑语盈盈地问,眼里满是温柔。


    “是啊,先生不喜欢吗?”


    “喜欢,只是颜色太艳了,先生年纪大了,戴不了这种年轻人的东西。”池润感叹般地说道。


    “先生年纪才不大!”白梨急于反驳。


    池润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说话。


    白梨坐在对方身旁,鼓起勇气问:“先生,你……你家人……”


    “家中无人,只有一个侄儿。”


    无人,那意思是尚未婚配?


    先生这么好的人竟还未婚配?


    白梨的心颤抖起来,“那……先生……”


    池润突然拢了拢头发,对白梨说:“你看。”


    他将发根展露出来,里面藏着根根银丝。


    白梨顿时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先生,我不在乎……”


    “可先生在乎啊。”池润扯出一抹苍凉又无奈的笑容。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自己什么行为让对方产生了这种感情,无论是对于一位先生,还是对于一位年纪颇大的男人,这都是不应该的,这都是自己的错。


    斟酌着,他开口道:“新的教书先生过些日子就要来了。”


    “你要走吗?”白梨噌的一声站起身,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是……是因为我吗?”


    “不。”池润忙否定,叹了口气道:“是我那唯一的侄儿生了病……”


    他垂下眼睛,失神地望着地面……他那唯一的侄儿……


    不知过了多久,始终没听见对方回复的池润抬起头,扯出一抹平日常见的微笑:


    “要是有什么问题可得赶紧问我了,但新来的先生比我更加博学……”


    他说着,想到什么,问:“我记得白桃说你有一首诗不理解,是缺了一半还是什么,需要……”


    “不用了。”白梨出声打断,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道:“我已经悟出来了。”


    池润笑笑:“你在学习上是很有天赋的,也比一般人刻苦,日后也莫要松懈。”


    长久的沉默后,白梨与对方告辞,而回到家中,还未从那些话中回过神的她,竟然听见娘为她应下一门亲事。


    算来,她也有十八了,确实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只是……


    “娘真是大嘴巴,”白桃悄悄在白梨耳边抱怨,“今日早有人上门提亲,娘答应后到处说,这事真就这么定下来了。”


    见对方怔愣,白桃忙安慰道:“阿姐,别担心,那个人我偷偷去打听了,长得好看,又有学识,是个温厚人……”


    “明日我便成婚了,今日试衣裳时突然收到一份贺礼,里面是一对珊瑚珠耳坠,于是我跑来看他的最后一面,却只看到一个背影……”


    白梨沉重地呼了口气。


    “没想到竟是因为年纪。”孟梨食摸着下巴,神色中透出些惊愕。


    “那现在,你要喝忘情水忘掉他吗?”


    “当然,没有结果的感情留在心中,是对我另一半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白梨道。


    “会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日后听见他的名字,我想起的只是个博学又温柔的教书先生。”


    孟梨食幻出忘情水,接过对方身上所携钱物的一半。


    白梨含着泪将水饮尽,脑子里最后浮现的,是那首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也许下一句可以是,寄愿于下世,发尾系红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