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画中狐与画师(2)
作品:《忘情水限时半价》 毛茸茸的东西在脸上扫了扫,一下在他脸颊上戳戳,一下又将他脑门盖住,最后直接将他鼻子堵住。
“唔……哈哈——哈啾!”画师弹坐而起,狠狠打了个喷嚏。
泪眼朦胧睁开眼,一只棕红色小狐狸站在身前,眨巴着眼睛,尾巴轻甩。
“小狐狸?”画师茫然。
“小狐狸!”他昨日的记忆瞬间涌进脑海,他颤着手将对方抱起,满脸陶醉,魂飞在天。
直到狐狸轻轻踩了踩他的胸,从他怀里跃下,走到散乱一地的画卷旁,又冲着他叫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想让我给你画像吗?”他露出迷之微笑,“没问题!”
他跨步过去,三两下将一地东西整理好,走出洞外,在清日淡阳下回到昨日作画的地方。
他将工具摆好,微侧头,见湖光怡人,风景如画。
嗐,可惜他不擅风景画,毕生精力都献给了画狐。
从无限风景中收回视线,正欲低头叫小狐狸拣个好位置不要再动,却见一团团毛茸茸朝他靠近。
他眼睛亮了又亮,捂着心脏痛苦又甜蜜地“啊”了一声,余光却见一道红色急速奔来,身姿并不灵敏,也许是故意,左冲右撞的,更是将一只粉色小狐狸撞飞。
它在画师脚前急急刹住车,叼着的果子滚落在地。
它轻轻唤了一声,像是撒娇般,尾巴缠住画师小腿,仰头看他。
画师惊喜交加,“给我的吗?”他蹲下身,将果子握在手中,感动得稀里糊涂。
狐狸眼睛明亮,视线落在他另只手握着的画笔上,无声地催促。
画师当即明了,一口咬掉果子,大笔一挥开始作画。
狐狸舔了舔毛发,定好动作便不再动,日头升高,哪怕时间过去许久,它也没有丝毫倦怠和不耐烦。
周围狐狸见没有什么意思,三三两两地散开,四周一下子空了下来。
画师画完一幅,便将画卷铺在草地上,拿石头压住一角。
“呸!”他吐掉一直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吐掉的果核,叉腰欣赏。
狐狸凑了上来,睁大眼睛看画上的自己,高兴地绕着画卷转圈,尾巴甩得更有劲了。
画师收回视线,左右一瞧,打算再邀请一只狐狸作画,还没定下选哪只,脚边忽然有了动作。
小狐狸围着对方转悠,吸引对方视线后跳上石台,姿态千娇百媚却又有着灵动感。
画师捂着倍受打击的心脏,连忙握笔再挥,一口气又画了许多幅,再没精力去注意其他狐狸。
上午的时间在不知觉间过去,画师忘了时间,也忘了饥饿,等他回过神来,日头正烈,世间一片白金色。
他身子一疲,直接躺在地上,疲惫又满足地笑了起来。
摊开的手掌被放进一个冰凉的硬物,侧头一看,小狐狸又不知从何处为他寻来一颗果子。
这只狐狸不但不怕他,还对他莫名的亲近。
他在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摸,“咔嚓”几声将果子吃了。
日光暖和,照得他舒服地直眯眼。
狐狸跳上他的肚子,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
一人一狐睡在这湖边风光中,周围的狐狸也倦倦地搭上眼帘,不去在意时间流逝。
画师醒来时身旁多了一堆果子,视线一扫,见小狐狸顾自在湖边玩水。
他走上前蹲在狐狸身旁,捧水洗了把脸,又灌了口水,余光见草地上长有几簇蒲公英,有着如狐狸毛发般的毛绒质感。
又看了眼学自己沾水拍脸的小狐狸,他笑着伸手抓了把蒲公英,对着狐狸猛地一吹。
绒毛顿时四散开去,飘扬在狐狸周围。
小狐狸登时被吸引住视线,欢快起来,跑跑跳跳的举着爪子去拍。
一人一狐在草地上嬉笑追逐,又跑到湖边扬水玩,乐得自在。
玩了好一会,日头开始往下落,视野内还是一片明亮。
画师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若是不想在此过夜,可得趁天亮早点离开。
他蹲下身抚摸狐狸毛发,说道:“我得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他来此处寻狐作画,不知觉间已经画了十多幅,早就超了预期。
哪知他刚说,小狐狸便发出嘤嘤的委屈声,眼巴巴地看着他。
画师的心很不坚定的动摇了。
可恶,没有谁能拒绝毛茸茸的小狐狸!
反正这里有湖水解渴,有果子解饿,有山洞睡觉,干脆再多待几日算了。
这么想完,画师拍了拍狐狸脑袋,“那我再陪你几日吧,你可得乖巧地让我作画哦。”
狐狸笑了起来,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摆。
夜晚,画师将白日完工的画卷卷起扎好,抬头见狐狸咬着他布袋将其拖了过来。
他笑了笑,将作画工具放进布袋里,带着狐狸去到过夜的山洞内。
画卷被靠着石壁放在洞口处,画师依旧脱了外套睡在一块较平整的石床上,好在这个节气炎热,夜晚睡在石头上最是凉爽宜安眠。
狐狸蜷在他腰边,看起来睡得正香。
到了深夜,月挂在了树顶,皎洁光辉最大限度地撒下,将世界装饰成了朦胧银色。
看起来睡得正沉的狐狸忽然睁开眼睛,极轻盈地跳下石床,来到洞边。
月光大半被岩壁遮挡,只有几缕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铺展开。
画卷就放在月光即将碰触到的阴影里。
狐狸将画卷推倒,又将其一一展开,让每一幅都受到月光的洗礼。
在它做这些动作的同时,一些异样发生在身上。
它在消散。
在缓慢的,却肉眼可见的,化作无数星粒消散。
受到月光照耀的画卷渐渐浮起荧光,像夏夜里的草丛升起点点萤火虫,最终汇聚在一起,融入已经消散大半的狐狸身体中,修补它。
它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过一天半夜,若没有这些荧光的及时修补,它会彻底消散。
而这些荧光,来自那支画笔,只不过在月光下更强烈地激发出来。
身体完全恢复到原样,狐狸趴在地上,让那些荧光源源不断地没入身体,在画师醒之前,再将一切回归原样。
第二日依旧是个晴朗天气,林中空气清新,阳光将翠绿润色得更加生机。
更重要的是,草地上永远有狐狸的身影。
画师认真思考,他该在这里搭座小屋,长久地在此住下。
回去的安排已经被他抛之脑后,哪怕突然想起跟狐狸提一句,那也会被对方可怜挽留的眼神萌的忘乎所以。
于是,不知觉间,他在这里住了十来日。
于画中狐而言,它的一生也不过这十来日,它降临在这世界,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画师。
它由画师创造,有限的生命又由与画师相处的点点滴滴组成,它不知道自己对画师是什么感情,只知道,它不想离开对方,也不能离开。
但它本就由笔尖灵气凝聚,存在时间连一天一夜都达不到,但凡有一日画师没有画狐,它就会消失。
但变故来了。
这处灵山本就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看似为欲天宗地界,受其保护,但侧面也看出,这处地界魔孽肆虐,那片红雾林内的妖魔更是常常出来伤害生灵。
那日依旧是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草坪上的狐狸自在地玩耍嬉戏。
而在湖边,画师提起画笔,挥袖洒磨,顷刻间便在笔下凝聚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
石台前,棕红色的狐狸静静站立,眼里全是画师。
就在世界最宁静的时候,一片嗡鸣骤然响起,将这片宁静打破。
嗡鸣里夹杂着肆笑与撕破空气的裂响,不由分说灌入耳中,让人呼吸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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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红色从林中蔓延过来,像一层红色薄纱,轻轻将森林笼盖,但所到之处,血腥味弥漫,生机无存。
湖边的一切生灵在瞬间被夺去了生命,那些娇憨的狐狸,那些翩飞的蝴蝶,那个,作画的人……
“因我本就不算生命,竟逃过一劫。”画中狐道。
“难怪这里一只狐狸都没有。”江余客恍然。
后来,欲天宗派来弟子清除魔孽,将这红纱掀开,还回曾经的宁静,从湖面拂来的风将血腥气吹散,空气依旧清新,只是……
这里再没有生机。
唯有一只小狐狸孤零零地站着,身旁的石台上还铺展着画了一半的画作,一根画笔静静躺在草坪上。
它耷拉着耳朵,好久没有回过神。
它傻傻的,想像画师将它画出来那样将画师画出来,于是它用尾巴卷起画笔,在那只画了一半的狐狸旁画上一个人。
如果画师是心有狐狸,那它就是心有画师,只要它一闭眼,脑子里全是画师的身影,对方笑起来的样子,对方说话的样子,对方躺在草地上的样子……
它画了一幅又一幅画师,等到了晚上,它便看着星光凝聚出它思念的人。
于是第二天,它依旧与画师嬉闹玩耍,它将画笔递给对方,摆好动作,只是……这个画师不会作画。
它终于明白,它无法发挥出神笔的全部威力,没法画出真正的画师。
但它依旧画画师,只是将凝聚画师的灵力用在自己身上,于是,它变成了画师,会画画的画师。
“你之前说,只要画师一日不作画,你就会消散,你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你为自己作画?”孟梨食看着它,“可你又说过,没有画师,你不愿活下去。”
她在一点点引出对方心底在意的东西。
“因为这些画。”画中狐道,视线落在石台另一边被卷起来,堆成小山般高的画上。
孟梨食略有些失望,瞧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回来,悄悄落在对方手中的画笔上。
“你希望我们将这些画带出去吗?”江余客问。
对方点头,“希望它们能遇到能欣赏它们的人,让世人记住,有一个画师,尤擅画狐,画的狐逼真至极。
“他一生唯爱画狐,一生精力也都放在画狐上,为狐生,为狐死。”
“能有如此画工,应当能卖出去不少钱。”孟梨食淡淡道,但只是随口一说,还没见钱眼开到这个地步。
“都可以。”画中狐淡淡一笑,衣袍开始化作星粒。
“还有这个。”它将画笔递出,“我知你喜欢它,只要你们能帮我这个忙,这只神笔便赠予你。”
孟梨食态度瞬间转变,忙接过笔,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我办事,你放心!”
画中狐的整个下半身都已化作星光,飘散在这处仿佛与世隔绝的风景中。
他喃喃,好像自言自语道:“他尤擅画狐,画的大部分也都是我,我多活的这几日,也练就一手画技,将他画得仿若能从画中走出来般。
“虽不知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但好歹,他的画像可以流传出去。”
说完,它闭上了眼睛,再无遗憾,任自己散于这世间。
“诶,等等啊!”孟梨食连忙喊道,对方完全消散,就连星粒也被风吹向远处。
“还想再争取一下呢。”孟梨食撇了撇嘴,她还计划着对方说完故事后再劝几句,或者以这些画为要挟,让对方买一碗水。
她看着手中的笔,“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这可是神器!”小魂大惊,差点就要出手将笔夺过来。
“哦,”孟梨食随手扔进空间袋,“那便赠予有缘人吧。”
“别忘了这些画,一起放进去啊!”小魂急道。
“知道了。”
最后的狐消失了,留存的画也没了,此后,这处地方再无人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