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血亲一百,老表二十,邻居五块,拜神两块

作品:《少妇

    春节前后,恰是立春和雨水。立春一到,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陟负冰。雨水接着来,獭祭鱼,雁北归,草木萌动。天地的节奏就这样循环往复,像一首写好了曲谱的歌,年年重唱,年年不同。


    人体也有二十四节气,也是顺应季节的。春天阳气生发,人就容易躁动;冬天闭藏,人就容易倦怠。这是写在基因里的密码,逃不掉。


    但还有很多事,是顺应“事情”的,比如春节。


    春节一到,人骨子里的礼仪、人情世故,都会像休眠火山一样爆发出来。即使内向的社恐,在人来人往和鞭炮炸响中,也会被动的热情起来——接过红包要说吉利话,敬酒要站起身杯子放低,遇到长辈要问“身体好吗”。中国传统文化里内容丰富,怎么说辞,怎么动作,流畅自有一套标准。就在这半轻松半严肃的氛围里,规矩被记住,被流传,一代又一代。


    我想起小时候。家里来了客人,我都是躲进房间不敢出来。等吃饭了,大人来叫,才磨磨蹭蹭下楼。饭桌上低着头,速速扒完,又速速离去。连招呼都是怯怯的应和,声音小得像蚊子。看见网络上,小孩子被按着剪完头发,大概也是因为害羞,但也有可能是怕痒。


    但对于客人带来的饼干、包子、瓜子、酸梅粉等零食(那个年代有这些零食就不错了),就充满希望。早早等着,一有机会就拿来吃。虽然不太礼貌——在那个物质不丰富的年代,这也是无法阻止的本能。就像当着人的面拆过年红包,仿佛把人的口罩摘了去,露出未化妆的真实情况。你以为的不好,可能是好的;你以为的少,可能是多的。包五十块,你觉得少了,当面被揭开就尴尬了。而事后拆红包,尴尬就是另一回事——可以自己消化,不用表演“惊喜”或“满意”。想起小时候,一些长辈给过自己红包,印象中有些也很大方,后来读书,背井离乡外出打工,中间较少回老家,再则住在老屋的也搬去这搬到那,所以人已去世也没见过,想来也没怎么感恩当年的红包在之情,如此看来,人还是尽量不要接受别人的东西,接过来就是一种债,还与不还都是一种负担。


    阿虎的老妈给我的那个利是,是在年夜饭后给的惊喜。


    她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红包。那红包比寻常的厚,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少妇啊,第一次来家里过年,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她的语气温和,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慈祥。


    我推辞了两句,她坚持,阿虎在旁边笑:“拿着吧,我妈给的,不拿她不安心。”


    我收了。回到房间打开一看——一沓现金,数了数,一百零一张,总共是一万零一块。


    一百张一百元,加一张一元。一万零一。


    手机里看数字没什么感觉,但现金一沓就有其分量。我拿着那沓钱,忽然想起“利是”这个词的来历。


    “利是”一词古已有之,在《易经》中便有记载,原意是“本少利多”。后来逐渐演变为春节赠送金钱的习俗,将金钱放在红色封套中作为礼物,寓意吉利、顺利、繁荣。又叫“利事”“利市”,或者干脆叫“红包”。


    在广州等地,利是有独特的习俗。广州人通常给“双封红包”,就是放两张纸币,象征好运连连。还有个广为流传的民间标准——血亲一百,旁亲五十,老表二十,亲戚十块,邻居五块,拜神两块。这张“红包等级图”曾火遍全网,让外省网友惊叹:原来红包还能这么轻松?


    其实这种“轻红包”才是利是的本真。“讲心不讲金”,金额不在多少,意头到了就行。像广东人过年必吃的煎堆,“煎堆碌碌,金银满屋”,图的是吉祥,不是真要堆出金山来。务实里有温情,包容中见分寸——这才是红包文化的底色。


    可这些年,红包慢慢变味了。经济不好,派发利就可能成为负担。如果一家小孩多,去你家拜年,你要派发的红包就多。而你家小孩少,这样比例就会让你心里失衡。一来二去,大家就生厌了,仿佛红包成了人情债,不再是祝福。


    实际上红包是无辜的。只是社会现象在逐渐变调——从“讲心”变成“讲金”,从祝福变成攀比。


    我看着手里这一万零一,心想:这是多少“心”呢?


    阿虎的老家在湖北一个村子里。


    从镇上开车进来,要经过一段弯弯曲曲的乡村公路。两边是水田和油菜地,立春刚过,油菜还没开花,但叶子绿得发亮。偶尔有几棵柳树,枝条上冒出鹅黄的嫩芽。


    村子不大,原住民已经陆陆续续搬走了。很多人搬去镇上、县里,或者更远的地方定居——比如深圳。但每到过年,他们又会回来,像候鸟迁徙。平日里冷清的村子,这几天热闹得像集市。


    阿虎家的房子很显眼。


    三层楼,风格和周边的老房子完全不一样。周边多是千篇一律的白墙红顶,他家却是谷黄的外墙、褚色的梁柱、翘起的屋脊。像是请人专门设计过的,甚至有几分AI生成图的味道——那种网上流传的“理想自建房”:前后有花园,院子里铺着碎石小路,种着桂花和茶花。一楼是大落地窗,阳光可以毫无遮拦地照进来。二楼有超大露台,摆着藤椅和茶几。三楼顶上有太阳能板和一个小型的阳光房。


    像极了网友眼中理想的自建房模样——既要保留乡土气息,又要有现代设计的简洁实用;既要住得舒服,又要看得顺眼。关键是乡土里长出来的一样,像绿油油的庄家顺眼。


    阿虎的父母比我想象的年轻很多。


    他父亲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干净整洁,虽不是名牌,但看着就让人舒服。他母亲也是,深蓝色的棉袄,黑色裤子,头发盘得一丝不乱。那种干净不是刻意打扮出来的,而是骨子里的讲究——衣服可能洗过很多次,但熨得平整;鞋子可能穿了好几年,但擦得锃亮。


    像发达国家的人那样,不是追求品牌,但追求质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品牌日常化,就是生活本身就是追求品牌的质感。


    “少妇,快坐快坐。”他母亲拉着我的手,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混着柴火的味道。


    阿虎有一个妹妹,长得标致,眉眼间有几分像年轻时的王祖贤。她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年前才从武汉回来。还有一个哥哥,在上海没回来过年——但阿虎没说起这些。


    我想,阿虎的老妈应该是对我肯定的。他父母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让阿虎做主的感觉。


    总感觉阿虎家不简单。但具体哪里不简单,又说不上来。


    在阿虎家过年,和在自己家过年似乎没什么两样。


    除夕夜,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有鱼——寓意年年有余;有鸡——寓意吉祥;还有一道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阿虎的母亲一个劲给我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饭后看春晚。电视里热热闹闹,但我们都没认真看。阿虎的妹妹刷手机,他父亲喝茶,他母亲包饺子。偶尔聊几句。


    零点前后,年味才真正浓起来。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噼里啪啦,烟花就有些旷远,因为乡村住的分散,烟花偶然照亮夜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阿虎拉着我去院子里放烟花。他点燃引线,跑回来捂住我的耳朵。烟花冲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下来,像一扬短暂的、绚烂的梦。


    放完烟花,回屋吃饺子。他母亲说,饺子里包了果核,谁吃到谁新年好运。我咬到一个咯牙的,吐出来一看,果然是一枚果核。大家都笑。


    剩下的日子,就是招待来做客的亲戚,或者去别人家做客。


    阿虎的父亲那边亲戚不多,舅舅在省城报社上班,没回来。只去了他二舅家。


    二舅住在邻村,年轻时是个猎人。后来枪收缴了,但他依旧保留着猎人的气质——走路悄无声息,眼神锐利,说话干脆。家里还挂着几张兽皮,墙上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猎刀。


    那天中午,二舅家做了一道特别的菜——麂子肉炒辣椒。


    麂子是二舅家的狗咬的。二舅说,有天傍晚,一只麂子突然从山上闯进村子里来,狗就追上去咬了。他听见动静出去,麂子已经断了气。麂子现在属于国家保护动物,不能明目张胆地吃,但狗咬死的,也算“意外收获”。


    麂子肉切成薄片,和辣椒、蒜苗一起爆炒。肉质有点像牛肉,但更柴一些,嚼劲十足。野味有其独特的香气,说不清是腥还是鲜,和辣椒搭配在一起,刚好中和了那股野性。


    二舅给我倒酒,是他自己酿的米酒。透明的液体,闻起来有淡淡的米香,没什么攻击性。我喝了一口,觉得淡,像甜酒酿。二舅笑:“这酒后劲大,少喝点。”


    我不信,又喝了两碗。


    结果半小时后,头开始晕。那米酒像广西的公文包白酒——那种五十度的水果捞酒,表面温柔,后劲霸道,让人不知不觉就醉了。我家乡的米酒也是这德行,喝的时候没什么,站起来才发现腿软。


    二舅看我脸红,哈哈大笑:“说了后劲大,不听。阿虎,扶她去躺会儿。”


    阿虎扶我去客房休息。我躺在床上,晕晕乎乎,听见外面他们在喝酒聊天,声音忽远忽近,像坐拐弯抹角十八弯的大巴上山下山的时候,半睡半醒听到声响。倒也是一种迷糊的享受。


    醒来已是傍晚。头还有一点沉,但清醒了。阿虎坐在床边玩手机,看见我睁眼,凑过来亲了一下:“醒了?二舅说晚上还有野猪肉,要不要尝尝?”


    我摇头:“不行了,再喝真要命。”


    走亲戚的几天,大概如此。去这家坐坐,去那家吃顿饭,寒暄几句,收几个红包,给几个红包。虽觉累,却也感觉乡村生活比城市里舒服。


    网上说的,在城里凌晨一点无睡意,在乡村九点就迷迷糊糊想睡觉。最主要的是,让城里头疼的排便也正常了,尿眠体也没有了。一切都变得顺畅,像身体的齿轮终于对准了自然的节奏。网友说这是碳水化合物的晕,但城里也吃啊,怎么不见这种症状,想来是经纬度或富氧造成的醉氧。


    或许人的体内小宇宙,需要同频的环境共鸣,才能相得益彰。


    不觉在阿虎家已过了好几天。


    天气一直晴朗。温度回升,白天有太阳晒着,暖洋洋的。蓝天白云,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叫声清脆。


    这一天得闲,和阿虎在二楼阳台晒太阳。


    我靠在竹制的躺椅上,刷了会手机。无非和冰、榕、花花他们聊几句——冰说平哥的母亲对她倒是照顾上心,榕说沈钦在写什么论文,花花说分店最近接了几个团建单。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但都隔着屏幕,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然后刷了会小视频。现在的小视频,刷几分钟就让人昏昏欲睡。低俗得没什么内涵——其实低俗也没事,因为人本身就是低俗的。但如果低俗得有内涵,就让人有收获。可惜大多数只是低俗,没有内涵。


    我放下手机,放低椅子,准备眯一会。


    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阿虎凑过来,从侧面抱住我。他的手无意间碰到我的胸部——


    我低吟了一声。


    自己也惊了一下。那声音太真实,像身体的开关被无意中碰触,发出了不受控制的回响。


    大概是春节期间吃的太补了,一日餐三都是红枣炖米酒,鸡汤什么的,运动太少。加上天气转暖,身体的欲望也像春水一样涨了。阳气生发,蛰虫始振——人也不例外。


    阿虎读懂了我的心思。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个笑。没说话,只是把我从躺椅上拉起来,顺势抱起就往屋里走。


    我惊道:“小心点!在家呢,阿姨他们看到就不好了!”


    阿虎没回话,蹑手蹑脚地把我抱进卧室,轻轻关上门。然后把我扔到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他扑了上来。


    (以下省略五百字。)


    光天化日。


    还是春日里,还是过年。


    等于新春第一次春雷——闷在云层里,炸在空气中,余音缭绕。阿虎像抓捕猎物的老虎,动作凶猛却又不失章法。而我显然是配合其戏水的鸳鸯,在春水的涨落间起起伏伏。


    正回味这光天化日的别样体验,忽然传来敲门声。


    “阿虎,少妇啊,出来吃点脐橙啊。你表哥送来的,可甜了!”


    是阿姨的声音。


    我们慌乱地起床。幸好早已换了衣服——严格地说,应该是行事时基本没除去衣服,只是褪去了一半的裤子,然后上衣解开了纽扣,把衣服翻了上去而已。所以整理起来也快。


    “来啦!”阿虎应道。


    拉开门,阿姨还站在门口。她看见我们,似乎有一丝丝的好奇——那种好奇转瞬即逝,但没逃过我的眼睛。


    “脐橙刚切的,趁新鲜吃。”她笑着说,语气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和阿虎跟着她去客厅。脐橙切成一瓣一瓣,摆在竹制的一个碟子里,橙黄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我拿起一瓣,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


    “好吃。”我说。


    阿姨笑:“好吃就多吃点。你表哥自己种的,没打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阿虎的手在桌下悄悄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脐橙很甜。阳光很暖。一切都刚刚好。


    但我知道,阿姨那一眼好奇里,包含了多少东西。


    好奇的,还有每一个回老家的人。


    记忆里的故乡——或者说记忆里的过往——都是在故乡的时空里才能寻得的。童年的故事都埋在泥土里、小溪里、田埂上、山林间。那些地方可能变了模样,但只要站在那里,闭上眼睛,就能闻到过去的气味。


    网友说的:外出务工返回时有多热闹,年后就有多冷清。像做了一个热闹的梦,醒来只剩空荡荡的房间。留孤独的人在那里,不是在等待,而是在跟时间拉锯。


    人来到世间,大部分时间是跟人打交道。慢慢我们都忘记了,人更多的是跟时间、空间打交道。山林不语,看似无痕的几十年、上百年、几百年、上千年——一波一波的人、事物、动物、鸟儿、花草、林木在更新换代,而空间依旧。村里的某块石头可能还在,但它不会说话而已。


    现在的年味,一年淡过一年。


    从读书时代,到元宵节还是年的味道;慢慢到了初六七就返城务工;而现在,到了初三初四就开始出远门。回老家成了一种形式,一种“从身”而不是“从心”的选择行动。


    我给家里通了电话。


    老家也一样,年味渐失。母亲简单说了几句:谁谁回来了,谁谁又出门打工了。并无太多新鲜事儿。和城里打工一样,千篇一律。


    如果要看见什么动态的事,需细看流水,或下雨的水滴,听鸟叫、风声、偶尔的狗吠声、鲜有的汽车来的声音。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静止的。像摆放在屋子里某处几年都未曾用到的东西,安静如此,直到被丢弃。


    但故乡的时光也是被丢弃好几回的。每一年一样,每一年也不一样。


    母亲说,家里种了几亩马蹄。


    不像以前自己挖、洗、刷选,还得挑到镇里去卖。工细流程复杂,成本极大。现在网络时代,他们把挖马蹄的过程拍了视频发到网上,随便配上油菜花的画面,竟吸引不少人前来。


    “十块钱一平米。”母亲说,“就像玩盲盒,自己挖,挖多少算多少。少则大几斤,多则十几二十斤,怎么都划算。”这不惊奇,惊奇的是母亲居然知道盲盒,大概是电视看多了。


    我听得新鲜:“有人来吗?”


    “多着呢。县城,隔壁县城的人都来了,过年啊,带孩子来春游的,随便挖着玩。运动运动去油腻,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一举多得。”


    马蹄是个好东西。


    我后来查过,马蹄学名荸荠,因形如马蹄而得名。味甘性寒,有清热止渴、利湿化痰、消食之功。适合热病伤津烦渴、咽喉肿痛、肺热咳嗽的人吃。在急性传染病高发的春季,适量吃些荸荠还有预防作用。


    从营养学上讲,马蹄含有蛋白质、脂肪、粗纤维、胡萝卜素、维生素B、维生素C,还有铁、钙。磷含量尤其高,能促进人体生长发育,对牙齿骨骼的发育有很大好处,适合儿童食用。


    有“地下雪梨”的美誉。


    还有一味叫“荸荠英”的抗菌成分,清热解毒,抗菌消炎,对大肠杆菌、金黄色葡萄球菌有抑制作用。能帮助抑制流脑、流感病毒。


    生吃最好,但要把芽眼和外皮彻底清除——否则小心感染姜片虫。性寒,脾胃虚寒的人不宜多吃。


    其实任何一种食材,你去网上查询,都有其让人深信不疑的功效。这大概就是自然不长无用之草,世间不生无用之人吧。


    母亲在电话那头说:“等天气暖和了,给你寄些去。自己种的,比街上买的好吃。”


    我应着好,感觉没回去过年,心里忽然有些酸。


    挂掉电话,阳台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远处的田野里,有人正在挖马蹄,弯着腰,动作缓慢而专注。像一幅乡村风俗画,几百年来都没变过。


    当大部分人初八已经在头疼重启上班的烦恼时,有少部分人还在走亲戚、走田埂。


    这是幸福的。能错开高峰,都是幸福。能自由安排时间,更是自由。


    自由,是快乐的核心部分。


    我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晒着太阳。阿虎在屋里不知道忙什么,偶尔传来他和他母亲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温和。


    远处有鞭炮声,零零星星的。近处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我想起刚来阿虎家那天,他母亲给的那个利是。一万零一。我还没想好怎么用。也许存着,也许买点什么,也许就留着——留着这份分量,这份心意。


    在广东话里,“利是”是利市,是吉利,是好运。不是攀比,不是人情债,只是简单的祝福:愿你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就像这张红包等级图里说的——血亲一百,旁亲五十,老表二十,亲戚十块。金额不在多少,意头到了就行。


    “讲心不讲金”。


    这才是年俗该有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阳光在眼皮上投下橙红色的光斑。身体很放松,心里很平静。春节的喧嚣正在退去,日常的节奏正在回归。


    但有什么关系呢。


    新的季节已经开始。


    新的日子,也要来了。


    我和阿虎准备过几天返回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