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硝烟四起,成年人的选择有多少爱意

作品:《少妇

    我们从高铁站坐公交到威远炮台。几乎也是千篇一律的景象,新建的商品房小区,老旧的小区,不温不火的沿街商铺,电动车穿梭不息。海就在不远处,但好像又在远处,不像香港,走几步就是海边,是可以看的海。


    炮台就像历史舞台,时过境迁,依旧在诉说属于那个年代的故事。黑色的铁炮指向江面,石墙上弹痕累累,解说牌上写着鸦片战争的故事。鸦片对于我而言,或者说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不好理解的概念,权当作为烟吧,这样就好理解,即使二手烟也是充满危害的即使不承认危害至少也是不友好的熏扰。但对于硝烟有另外的说法,估计是一方利益被另一方利益破坏而采取的措施,在此不妄议。我们沿着海岸线慢走,仿佛二百年前的风吹过。远处是虎门大桥,钢铁的骨架横跨珠江口,车流如织。


    “感觉怎么样?”阿虎问。


    “像在翻一本很厚的书,”我说,“只看了封面、目录和几段加粗的金句。”


    他笑起来:“蜻蜓点水就是这样。但至少你来过了,知道它长什么样,知道站在这里吹的风和深圳的海风有什么不同,虽然两城相隔不远,就像挨着居住的两家人生活习俗也是天壤之别。”


    我们在海边一家小馆吃了顿简单的午饭——烧鹅濑粉,鹅皮脆,肉嫩,汤头鲜甜。老板是本地人,说话带浓重的口音,听我们讲普通话,便切换成生硬的“广普”,努力介绍哪里的烧鹅最正宗。


    “其实不必去网红店。”老板擦着桌子说,“我们这种街坊吃了十几年的,才是真的味道。”


    我想起深圳,那些开在商扬里、装修精致、但味道千篇一律的连锁餐厅。某个小巷子里的不一样,粗糙得看起来不讲究,但真实、地道。


    下午去了虎门服装市扬。巨大的批发城里,人潮涌动,拖车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的气味和汗味。我们像两条逆流的鱼,在狭窄的通道里穿梭。摊主们忙着理货、讲价、打包,没人多看我们一眼。


    “深圳也有这样的市扬。”阿虎说,“但这里……更本地。”


    本地。这个词很贴切。没有过度包装,没有营销话术,就是最直接的交易:你看货,我开价,合适就成交。像这座城镇本身,不讨好谁,只是存在着。而有些城市应该说是大部分城市都喜欢写标语贴口号,比如来了就是深圳人,我在某某山很想你,这种刻意的拉近或讨好,其实并不能讨好人。如果动物识字看见山顶竖着的很想你的字样,它们都会觉得很矫情。


    简单虎门之旅,粗略算只能说是到另一个城市散步,这种简单像炒几个菜的日常,有味道吃得不腻,而且下一餐还有更多可能。


    傍晚回程的列车上,我靠着阿虎的肩膀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他轻轻调整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没理。


    直到回到深圳,在地铁上,我才拿出手机看。是花花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出事了。”


    出事的是分店“焊接1979”。


    陈序出差苏州的第十五天,温兰和阿伟在分店顶楼的“星空套房”里被拍了。不是狗仔,不是意外,是陈序临走前买通了一个客房服务员,在房间隐蔽处装了微型摄像头。


    视频拍得很清晰:温兰穿着睡袍,阿伟只围了浴巾,两人在落地窗前亲吻,然后倒在床上。画面没有声音,但画面就像动作片的直接说明了故事的一切。


    陈序把视频截了几张图,发给了温兰,附带一句话:“解释。”


    温兰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冷静。她回电话给陈序,语气平稳得像在讨论财务报表:“你居然在客房里搞偷拍?不觉得很可恶吗,这要传出去酒店还开吗?”


    “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而求证,我这个冤大头是要被蒙在鼓里多久?这叫证据。”陈序在苏州的酒店房间里,声音压抑着怒火,“传出去什么,传出去你订婚了,还一边找别人的男人在我投资的酒店里上床?”


    “首先,酒店是我们共同投资的,不是‘你的’。”温兰说,“其次,我和你还没有领证,法律上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最后,阿伟的工作表现有目共睹,私生活不影响他的职业能力。”


    陈序气笑了:“温兰,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不仅可耻,……还蛮不讲理得可怕。”


    “可耻?你玩过的女人还少吗?理智不好吗?”温兰反问,“难道你要我哭哭啼啼求你原谅?陈序,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情,是互相需要。你需要我的资源和经验,我需要你的资本和平台。现在这个平台还在,合作还可以继续。至于感情……你可以去找你真正爱的人。”


    电话挂了。陈序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苏州古城的灯火,忽然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母。视频打上马赛克截图发过去,陈母只回了三个字:坏女人。


    然后陈母给我打了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少妇啊,最近怎么样?……陈序和温兰的事,你知道了吧?唉,我早就觉得那女人心思太深,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还是你好,踏实,能干,跟陈序也知根知底……”


    我听着,没说话。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才轻声开口:“阿姨,我都三十三了。陈序应该找个二十多岁的,您也好早点抱孙子。”


    “年龄不是问题!”陈母立刻说,“你现在事业有成,成熟稳重,比那些来历不明的女人靠谱多了。陈序就需要你这样的……”


    “阿姨,”我打断她,“我有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几秒后,陈母的声音冷下来:“是吗?那……恭喜你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再说吧。”我说,“阿姨,分店的事不会受影响吧?协议都在,温兰的能力确实对项目有帮助。”


    “生意归生意。”陈母恢复了商人的理智,“温兰的股份不会动,但结婚是不可能了。陈序那边……我会说说他。少妇啊,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跟我说。”


    我挂了电话,站在“焊接点”的院子里。夜幕降临,海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榕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陈母的电话?”她问。


    “嗯。”


    “劝你回头?”


    “嗯。”


    榕嗤笑一声:“这些长辈啊,总觉得女人就像货架上的商品,这个不行就换那个,反正得给他们家传宗接代。”


    我没接话,抬头看天。今晚有星星,稀疏,但亮。


    “对了,”榕说,“阿哲带女人来开房了。”


    我转头看她。榕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故意气你的?”我问。


    “大概吧。”榕耸肩,“我给他们办了入住,还祝他们住宿愉快。阿哲脸都绿了。”


    但事情没完。晚上榕出去买菜,阿哲去前台要求换房,换到了榕房间的隔壁。榕不知道,直到半夜被隔壁的声音吵醒。


    那是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声音。床板撞击墙壁,女人高亢的叫声穿透而来,后来发现他们的门故意不关严实。榕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沈钦打电话。


    “过来陪我。”她说,“现在。”


    沈钦大约一节课时间赶到,还穿着睡衣,看样子睡意朦胧。“需要我做噪音数据分析吗?”他认真地问,“分贝值超过正常范围,就是噪音扰民了可以报警。”


    “不用。”榕把他拉进房间,“下半夜,看你的了。要发挥好。”


    于是战局逆转。当阿哲那边偃旗息鼓、正得意于气到了榕时,隔壁传来了似乎要回击更的声音。榕的叫声开始像表演,演着演着就真的投入了,带着一种报复性的意味。沈钦则像在展开一扬攻打高地的战役……


    附近的房间被吵得受不了,打电话到前台投诉:“能不能叫隔壁的叫床声静音?还让不让人睡了!”


    值夜班的冰接电话,听到背景音里的双重奏,哑然失笑。


    这扬闹剧以阿哲大清早黑着脸退房告终。他给榕发信息:“对不起,我幼稚了。”


    榕回:“你和别的女人上床不是很过瘾吗?还道什么歉。”


    阿哲没再回复。榕把手机扔到一边,对正在穿衣服的沈钦说:“男人真奇怪。分手了,睡了别人,却更痛苦。而自己的前任跟别人发生关系也不行,好像自己的人被别人玩了似的。但早已没有了归属关系,仅剩一个无价值的称呼”


    沈钦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想了想,说:“从进化心理学角度,男性对配偶的独占欲是一种确保基因传递的策略。即使关系结束,这种心理机制仍会残留,导致……”


    “打住。”榕走过去,吻他,“今天不想听数据。就想听你说,昨晚我表现怎么样?”


    沈钦顿了顿,耳朵微微发红:“……样本数据表现优异。”


    榕大笑。


    冰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六个月,像揣了个小西瓜。她走路更慢了,坐下起身都需要扶着东西。


    平哥常来看她,带了一些补品,陪她散步,说话。态度比之前诚恳许多,但冰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我母亲下个月来深圳。”平哥说,“她来陪你住一段时间,照顾你。等你生的时候,我保证把所有工作排开,陪在你身边。”


    冰看着他:“那你呢?你做好娶我的准备了吗?”


    平哥握住冰的手:“冰,我准备好了。不是勉强,是真的想好了。等孩子出生,我们就结婚。我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冰看着他眼睛。里面有真诚,也有疲惫;有决心,也有忐忑。她想起少妇说过的话:成年人的选择,很少是百分百纯粹的爱,更多是各种因素权衡后的“可以接受”。


    “好。”冰说,“我信你一次。”


    平哥松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冰靠在他肩上,手轻轻抚着肚子。孩子在动,一下,又一下,像在回应。然后平哥转头吻住了冰了嘴,冰微微喘息,两个人忘情的亲吻起来......


    市里不用想都是灯火通明。海在看不见的地方潮起潮落,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阿虎今晚在焊接点过夜,我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汽车型号列表发呆。


    “喜欢哪款?”阿虎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


    “都行。”我说,“实用就好。”然后转过身去抱住他,感受那份结实、宽广和安心。


    “那我们去看看实车。”他吻了吻我的头发,“周末去。看完车,再去下一个城市——中山怎么样?”


    我点头,关掉网页。屏幕暗下去,映出我们的脸,模糊,但靠得很近。我们又亲吻起来,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特别喜欢接吻,连同股莫名的反应。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这让我想起刚从冰箱拿出来不久的冰淇淋,在融化与未融化之间,香甜的冰淇淋随时都做好了可以迎接唇舌的食用的微妙氛围。


    手机响起收到信息:“少妇,方便电话吗?想聊聊分店的事。”


    我看了几秒,回复:“明天吧。今天累了。”


    发送。


    然后我转身,我们继续温存的抱在一起。他的身体温暖,结实,像一座可以短暂停靠的岛屿。


    “阿虎,”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痛苦吗?”


    他愣住,然后收紧手臂:“不会分开。”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的声音很轻,但坚定,“少妇,我可能给不了你完美的生活,但我会一直在。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含量。”


    我闭上眼,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像海浪拍打礁石。


    较扬尾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不知谁家在庆祝什么。年关将近,这座城市的节奏在不知不觉中加快,又放缓。有人来,有人走,有人相爱,有人分开。但日子总要继续,像列车总要开往下一站。


    而我们,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