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因为我不爱你
作品:《少妇》 账本摊在吧台上,我握着计算器,一项项算。
二十间客房,均价四百三,全年平均入住率六成二。这意味着每天有十二三间房亮着灯,每月营收在十五到十八万之间浮动。扣除水电、人工、耗材、平台佣金、维修和折旧——这些数字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每月净利润在三万上下。经营十个月,刨去前期投入和各项开支,账上终于有了盈余:二十多万。
我把数字抄在笔记本上,合上账本。窗外是铅灰色的海,浪不大,但层层叠叠,永不停歇。
这笔钱不多,在车镇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但它是新的转机的证明,是从“生存”跨向“活着”的界碑。想起失业那天,我抱着纸箱站在街头,银行卡余额不足五千。现在,我全盘负责这栋能看海的民宿,一只狗,几个朋友,和虽然不多的存款。这在世俗的成功学里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我而言,是亲手从废墟里刨出的、带着体温的砖石。但不可否认我最应该感谢的是陈序,没有他我很难翻身上岸。
手机震动,是阿虫的信息。
很简短:“在车镇吗?有急事,见面聊。”
距离上次在酒店前台擦肩而过,已经过去一个多月。那之后,我们没再联系。我盯着屏幕,光标闪烁了几秒,回复:“在。哪里见?”
“老码头,废弃渔船那边。现在。”
我穿上外套,围好围巾,对榕说:“我出去一趟。”
榕从订房系统里抬起头:“谁啊?”
“阿虫。”
她挑眉:“还联系?”
“他说有急事。”
榕摇摇头,没再说话。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种男人,有了新欢还来找旧爱,无非是寂寞了或遇到麻烦了。但有些关系,即使结束了,也还留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不是爱情,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共同经历过的狼狈,互相见证过的脆弱。大概也不对,但感觉是那样,这些记忆像埋在皮肤下的刺,平时感觉不到,但一碰就会疼。
老码头距离尾湾不远,几排木制渔船搁浅在滩涂上,船身斑驳,油漆剥落成抽象画。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像在于海风过招。这里属于边缘,平时来的人不多,只有几个渔民偶尔会来修补渔网。
我到的时候,阿虫已经在了。他蹲在一艘最大的渔船阴影里抽烟,穿着单薄的夹克,头发凌乱,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看见我,他站起身,踩灭烟头。
“少妇。”他声音沙哑。
“什么事?”我没走近,保持着一米开外的距离。
阿虫搓了搓脸,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焦虑。“我……需要钱。”
“多少?”
“八万。”他说得很快,“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真的没办法了。那女的……美,她卷走了我所有钱,还以我的名义贷了款。现在催债的天天打电话,我……”
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这种慌乱不是装的——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连掩饰都忘了的绝望。
“上次在酒店,你们不是挺好的?”我问。
阿虫苦笑:“我都被骗了,她装得温柔体贴,说想和我好好过日子。我他妈居然信了。”
海风吹过,卷起滩涂上的塑料袋和枯草。远处有货轮鸣笛,声音沉闷,像巨兽的叹息。
“你怎么确定她是骗你的?”我问。
“她消失了。”阿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三天前,她说回老家看父母,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我找到她租的房子,已经搬空了。房东说她只付了一个月租金,押金都没要。”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他和“美”的对话,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你在哪?回个电话。”接连发了几次 ,还有拨打语音的记录,没有回复的记录。
“报警了吗?”我把手机还给他。
“报了。警察说这属于经济纠纷,建议走法律程序。但走程序要时间,催债的不会等。”阿虫抓了抓头发,“少妇,我知道我没脸找你。我对不起你……。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地面,不敢看我。那种卑微的姿态,和从前那个自信满满、甚至有傲气的阿虫判若两人。
我沉默了很久。八万不是小数目,是我账上五分之一的存款。借给他,意味着我的“安全垫”薄了一层。但不借——看着一个曾经与自己有关肌肤之亲的人被逼到绝境,我做不到。
“我只能借你四万。”我说,“我也有我的难处。”
阿虫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四万也行!我下个月……不,两个月内一定还你!”
“写借条。”我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谈生意,“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还款日期写清楚。如果逾期,我会起诉。”
“好,好,都听你的。”
我从包里拿出纸笔——这是开民宿养成的习惯,随时准备记录各种琐事。阿虫蹲在船边,把纸垫在膝盖上,一笔一画写借条。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借款四万元,年利率4.35%,三个月内还清。
他签完字,按了手印——用的是我的口红。鲜红的指印在白色纸面上格外刺眼,像决战前的血誓。
“账号给我,明天转你。”我把借条折好,放进钱包内层。
阿虫站起身,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谢谢。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转身准备离开,“把钱要回来,把债还清,好好过日子。别再做这种糊涂事。”
“少妇。”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住,没回头。
“那天在酒店……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只是……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
“都过去了。”我说,“走了。”
我没有回头,沿着滩涂往回走。海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身后传来阿虫压抑的、像呜咽的声音,但很快就被风声吞没。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静默的——特色是面对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时候——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是一个蹲在废弃渔船边的背影,一声被风吹散的叹息。我们都在各自的泥沼里挣扎,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还有力气呼救,有些人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
回到“焊接点”,榕正站在吧台后煮咖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给冰冷的空气增添了一丝暖意。
“借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你怎么知道是借钱?”
“未久联系突然联系不是借钱还能干啥,能还吗?”
“不知道。”我脱下外套,“但借条写了,手续齐全。还不还,是他的事。借不借,是我的事。”
榕把一杯热咖啡推到我面前:“太理性也会反而会感性用事。”
“不理性,早死八百回了。”我捧着咖啡杯,让热量透过陶瓷传到掌心。
“对了,”榕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昨天去‘净·颜’做脸,听到点八卦。”
“什么?”
“关于陈序和温兰的。”榕压低声音,“常给我做护理的小姑娘慧说,温兰是那家店的合伙人之一,陈序是常客。最近几次,都是温兰亲自给他做。”
“然后呢?”
“然后……”榕顿了顿,“小姑娘说,有次她加班到很晚,路过VIP室,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说话声,是……那种声音。”
咖啡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没说话,等着榕继续说。
“她没敢多看,赶紧走了。”榕喝了一口咖啡,“但一个多小时后,她看见温兰从VIP室出来,穿着昨天的衣服,似乎是衣冠不整的样子。陈序是半小时后才走的,看起来……很放松。”
“就这些?”
“还有。”榕凑近些,“温兰不是只做洗脸吧。她在酒店行业干了十几年,从服务员做到高管,后来自己创业做高端护肤品牌,‘净·颜’只是其中一个项目。她在侨城还有人脉,据说能拿到一些很难拿的批文。有点手段......”
我慢慢搅动咖啡。奶泡在深棕色液体里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所以陈序找她,不止是为了脸。”我说。
“聪明。”榕点头,“温兰有资源,陈序有资本,一拍即合。至于那点男女之事……算是合作中的附加福利?”
她说这话时语气戏谑,但眼神里有种洞察世事的悲凉。在这个城市,身体常常成为最直接的货币——用来交换温暖,交换资源,交换片刻的逃离。我们都在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去换自己没有的东西。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明码标价,有些人假装不谈钱。
傍晚,陈序来了。
他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出现在院子里。穿着西装,但领带松了,手里提着一瓶威士忌。看见我,他举起酒瓶:“喝一杯?”
“我戒酒了。”我说。
“那就陪我喝。”他在藤椅上坐下,自顾自打开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我在他对面坐下。牛顿跑过来,嗅了嗅他的裤脚,然后嫌弃地走开了——狗能闻出人的情绪,陈序身上的焦虑和酒精味,显然不受欢迎。
“少妇,”陈序又喝了一口,“我搞砸了。”
“什么搞砸了?”
“所有。”他苦笑,“分店的事,家里的事,还有……温兰。”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你知道我怎么认识她的吗?”陈序看着酒瓶,眼神涣散,“有天晚上,我应酬完,头疼得厉害。司机路过‘净·颜’,我说停下,想进去按按头。那天晚上她刚好在店里,我也想不通,作为老板居然亲自给我做了头部按摩,手法很好,话很少。按完后,她说:‘你肩颈硬得像石头,要经常来。’”
海风吹过院子,龙眼树的枯枝轻轻摇晃。
“后来我就常去。”陈序继续说,“每次都是她做。我们聊天,从生意聊到哲学,从车镇聊到世界各地。她很聪明,见识广,女人的心思一打开就是一本充满猎奇的书。就像……就像一片深海,表面平静,底下有无数宝藏。”
“然后呢?”我问。
“然后有一天,我喝多了,去了她店里。”陈序的声音低下去,“那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她没问我为什么喝多,只是给我倒了杯温水,然后继续按摩。按着按着……我就抓住了她的手。”
“她没拒绝。”他说,“只是看着我,然后说:‘你想清楚,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我说我想清楚了。然后……就在按摩床上。”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这种直白反而让故事显得更真实——没有浪漫的铺垫,没有深情的告白,只有两个疲惫的成年人在深夜里,用身体交换一点温度。
“你喜欢她吗?”我问。
“不知道。”陈序摇头,“但她让我放松。在她面前,我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不需要是孝顺的儿子,不需要是精明的商人,甚至不需要是‘陈序’。我就是一个累了的男人,需要一个温柔的女人。”
“那她喜欢你吗?”
“她说她欣赏我。”陈序笑了,笑容苦涩,“‘欣赏’这个词多妙啊,既肯定了你的价值,又保持了安全距离。就像欣赏一幅画,你可以喜欢它,但不会想和它生活在一起。”
我们都沉默了。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又一下,就像陈序和温兰之间的欣赏,一下又一下。
“少妇,”陈序突然抬头,看着我,“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从来没……从来没对我有过感觉吗?哪怕一点点?”
他的眼神里有种想迫切知道自己设定答案的脆弱。这种脆弱太真实,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过依赖。”我如实说,“在最难的时候,你是唯一的浮木。但依赖不是爱。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木头,不是因为喜欢木头,是因为需要它活着。”
“那如果……我现在想要你呢?”陈序放下酒瓶,身体前倾,“不是协议,不是合作,就是一个男人想要一个女人。你会给我吗?”
他的目光太炽热,太直接,让我无所适从。我移开视线:“不会。”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受伤,“因为我脏?因为我和温兰睡了?”
“因为我不爱你。大概也没有生理性喜欢......”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陈序,身体是很诚实的。如果我不爱你,我的身体会抗拒。即使勉强接受,估计也不会太顺利。”
陈序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靠回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你总是……这么清醒。”
“不清醒,活不到今天。”我说。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我走了。分店的事,我会处理好。你那份,不会少。”
“谢谢。”
走到门口,他停住,没有回头:“少妇,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你活得像一块铁,冷,硬,但不会生锈。”
“铁也会生锈。”我说,“只是生锈了,就磨掉,继续用。”
他笑了,笑声干涩,然后推门离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我坐在藤椅上,看着那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液在瓶子里晃动,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手机震动,是朱老师的信息:“少妇,我已安全到家。车镇之行,受益匪浅。愿你如海湾之灯,永远明亮。珍重。”
我回复:“珍重。祝好。”
有些人来到你的生命里,就像候鸟途经,短暂停留,留下几声鸣叫,然后继续迁徙。他们不会改变你的航线,但会让你知道,天空很大,路还很长。
正要收起手机,榕从屋里冲出来,脸色苍白:“少妇,花花出事了!”
“什么?”
“她在山上摔伤了!救援队正送她下山,要送市一院!”榕声音紧张道,“我们现在得过去!”
我抓起外套:“走!”
去医院的路上,榕语无伦次地复述着电话内容:花花今天去徒步,在陡坡上滑倒,左脚踝骨折,头部擦伤,意识清醒但疼得厉害。
赶到急诊科时,花花已经躺在担架床上。左脚踝肿得发紫,额角贴着纱布,脸色惨白如纸。看见我们,她勉强笑了笑:“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别说话。”我握住她的手,冰凉。
“CT结果出来了,头部没大碍,但脚踝要手术。”护士递过一堆单据,“先去办住院手续。”
榕去办手续,我留下来陪花花。她疼得直冒冷汗,但咬着嘴唇不哭出声。这种隐忍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怎么摔的?”我问。
“踩到松动的石头……”花花声音微弱,“还好……有人路过……”
“谁?”
“阿虎。”花花说,“他和朋友也在爬那条线,听见我的呼救声……是他背我下山的。”
我心里一紧:“阿虎?”
“嗯。”花花闭上眼睛,“他背了我两个小时……一路上都在跟我说话,让我保持清醒……少妇,他真是个好人。”
正说着,阿虎出现在急诊科门口。他穿着徒步装备,浑身是土,但没有受伤,看起来比花花还狼狈。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怎么……”我愣住了。
“我和朋友在爬山,听见呼救。”阿虎声音沙哑,“花花伤得不轻,路又陡,我们轮流背她下来的。”
他的解释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但看着他的眼睛——疲惫,但坦荡——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谢谢你。”我说。
“应该的。”阿虎看了看花花,“她需要休息。我先去洗把脸,等会儿再来。”
他离开后,榕办完手续回来,压低声音问我:“阿虎怎么会和花花在一起?”
“巧合。”我说,“他们在同一座山上。”
榕挑眉:“这么巧?”
“生活本来就是由无数巧合组成的。”我看着昏迷过去的花花,“重要的是,他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那天晚上,花花被推进手术室。我和榕、阿虎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待。荧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阿虎去买了三杯热豆浆,递给我们。榕接过,轻声说谢谢。
“你朋友呢?”我问。
“他先回去了。”阿虎说,“明天还要上班。”
“你今天……本来有什么计划?”我问。
“没什么计划。”阿虎喝了口豆浆,“就是朋友周末想爬山,陪他们放松一下。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他的回答太自然,太平静,反而让我觉得自己刚才的疑虑有些可笑。在这个城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偶然交汇,又各自分开。追问太多,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手术很快。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但需要住院几天,然后回去自行休息康复。
我们把花花推进病房时,天已经快亮了。窗外透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榕留下来陪床,我和阿虎先回“焊接点”拿些日用品。走出医院,晨风有点冷,但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淡淡的橘红色。
“我送你回去。”阿虎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
“少妇。”他叫住我,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晨光中,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轮廓分明。
“阿虎,”我说,“我们认识时间不长,我对你了解不多。你做什么工作,住哪里,有哪些朋友——这些我都不知道。但今天,你救了花花,我感激你。只是……我也会有疑问。”
“什么疑问?”
“你是谁?”我问得很直接,“为什么总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阿虎沉默了很久。晨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是个普通人。”他终于开口,“做过一些工作,有过一些经历,现在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我不说,不是要隐瞒什么,是觉得……那些过去,不值得提。”
“那什么值得提?”
“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睛,“现在,我站在这里,送你回家。现在,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他的目光直接,太炽热。我移开视线:“先回去吧。花花还需要人照顾。”
“好。”
车上,我们都没再说话。电台里在放早间新闻,主播用平稳的语调播报着世界的动荡与平静。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逐渐苏醒的城市。
街灯一盏盏熄灭,店铺陆续开门,送奶工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巷子里,早餐摊升起袅袅炊烟。这是最普通的清晨,最普通的生活。但在这普通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阿虫的债务,陈序的迷茫,花花的伤痛,温兰的算计,我的疑虑。
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偶尔碰撞,产生火花或伤痕。但无论发生什么,太阳总会升起,生活总要继续。
回到“焊接点”,牛顿摇着尾巴迎上来。我蹲下摸了摸它的头,它舒服地眯起眼睛。
阿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下午再过来看花花。”
“好。”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有感激,有疑虑,还有一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手机震动,是银行转账成功的通知:五万元已转出。
我收起手机,走进院子。龙眼树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铁艺兔子依旧扮演着焊接点拍照的C位。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所有的暗流、温度、救赎与未知,开始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继续经营下去——清醒地,有力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