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沈照并未带着她去市区的餐厅，而是在长海地产楼下一家面店里落座。


    这家店装修有些古早，保守估计也开了十几年。


    这在寸土寸金的商业繁华地区，光是一年租金就得十几万，可见这家店的生意应当是极为不错的。


    今天是节假日，上班的人不多，故而店里也有空位。


    座位上没有张贴点餐的二维码，沈照从容起身，对着后厨正在忙碌的中年夫妻喊话。


    “要两碗海鲜面，一份不放香菜。”


    裴映月忍不住朝着沈照的方向望去，男人从容不迫的点餐，在这间不算大的店面里，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一身西装，就连裤脚也被熨斗烫的没有一丝褶皱，脚下一双黑色皮鞋正熠熠发光。


    这样的打扮穿着，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这样一家平平无奇的面店里的。


    而看着沈照和老板熟络的对话，很显然，他是这家面馆的常客。


    面很快就被端上来了，沈照将没放香菜的那一碗送到了她跟前，又熟练的从桌子底层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双筷子，递给她。


    “这家店开了很多年，口味不错，你也尝尝。”


    “你经常来这里吃饭？”


    她微微蹙起眉头，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可显然是觉得不可思议。


    沈照耸了耸肩，身上却没有一点儿总裁的范儿。


    “对，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长海的副总。”


    她盯着面前这碗面，热气不停的往她跟前冒，她心里藏着事情，右手捏着筷子不停的搅拌面条，将浇头挤到了面底下。


    沈照那一碗，是放了香菜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竟还记得自己不吃香菜。


    裴映月面上微微泛红，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她握紧筷子的右手又紧了几分，心不在焉的搅拌面条，直到她面前的热气消散了不少。


    “你之前搬走后，是不是没回过县城？”


    兴许是面条太烫的缘故，她的表情并不真切。


    沈照上大学后，他家便搬去了市区。


    裴映月也不知为何，她明知道不该问起这个，可她却怎么也忍不住。


    沈照捏着筷子的右手停顿了一下，脸色也微微凝滞，片刻后又舒展开来。


    “回去过，只可惜，物是人非了。”


    她微微张嘴，被举到半空中的面条也因为走神，而掉入了碗里，有几滴汤汁溅出来，落在桌上。


    正当她想擦拭干净，沈照却已经抢先她一步，将桌上的面汤擦干净了。


    男人隐约猜到她的想法，嘴角上扬，他心情好极了。


    “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沈照知她心中的波澜，故而将话题转向了裴映月的爷爷。


    多年前，他们曾在一起学艺，只是后来沈照说要撇下皮影的手艺，他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沈家举家搬去了市区，他们便再也没了联络，直到最近。


    裴爷爷今年七十八，头发白了，眼睛花了，可是精神头却很好。


    她明知沈照这是在给她楼梯，没有戳破。


    “爷爷很好，就是人老了，总是想学些年轻人的潮流。去年我回家，他还缠着我给他带奶皮子冰糖葫芦。”


    一顿饭的功夫很快，跟前的面条已经见底了。


    出了门口，裴映月扭头，却将这家面店的名字记了下来。


    诚如沈照所言，这家店的手艺的确很不错。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何沈照会选择来这里吃饭。


    方才的焦虑一扫而空，望着空荡的街道，二人并排走，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市区的商场吃。”


    她言语之中带了几分落寞，她认识沈照这么些年，对方的心思，她几乎很少能够猜中。


    “等会儿我还有个会，不方便离太远，下次一定补上。”


    她说的是这个吗？


    她被沈照噎了一下，却也不愿意就这么甘拜下风。


    “我是说，以你的身份，单独约我来长海，就只请我吃面吗？”


    分明就是质问，可她却从自己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好吧，其实下午没有会，我只是觉得，已经有人盯上你了，你们的方案需要更改。”


    憋了半天，沈照才找出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裴映月跺了跺脚，似乎很是气恼。


    “我就说嘛，你不会这么好心帮我，别人喊你活阎王，果真没错！”


    想她大好时光，一整个国庆假期，却要在谣言和改方案中渡过了，当真是虚度光阴！


    今天太阳很好，趁着裴映月抱怨的间隙，他火速发了条工作微信。


    会议取消。


    下午两点，裴映月已经在长海副总裁办公室和沈照研究方案将近两小时了。


    沈照坐在办公桌前，右手操作鼠标，在关键的地方标黄。


    裴映月站着，却弯着腰，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她上半身靠在办公桌上，看着方案出神。


    她手指所指的方向，正是沈照标黄的地方。


    “用机器人表演皮影戏，会不会有点喧宾夺主了？”


    她左手托腮，白皙的面孔上写满了疑惑。


    沈照直接大笔一挥，将她先前的方案一票否决了，又将方案改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先前的机器人舞蹈仍旧保留，只是时间和编舞却大幅度的缩减了。


    换言之，机器人跳舞只是作为开场，接下来机器人表演皮影戏才是重头戏。


    裴映月心里明白，沈照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已有人盯上她了，若是再启用原本的方案，只会让背后之人抓到错处，指不定什么时候阴一把。


    可沈照改过后的方案，她心中只觉得有些怪异。


    虽说不上反对，可牵扯到皮影戏，总归是夹带私货。


    这样，她觉得有些别扭。


    一缕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发梢，泛出金色的光芒，女孩疑惑的表情，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是工作。


    沈照轻声一笑，就像是千年的冰山在这一瞬间有了融化的迹象。


    他这人，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


    但对裴映月是个例外。


    沈照右手握着水笔，笔帽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发出了“哒哒哒”的响声。


    “不会，现在的年轻人并不迂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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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这样做可以有利于洗清谣言。”


    沈照的声音并不大，可却是这般的叫人安心。


    裴映月微微蹙眉，脸上多少是带了几分不确定。


    “确定不是夹带私货？”


    沈照的手停顿了一下，女孩神色认真，不似在开玩笑。


    “不是，这也是公关的一种方法。”


    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敲响，三声之后，门外的人便进来了。


    苏辰一进门，便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兴许是熬夜改方案改出毛病来了。


    他看到沈副总的左手，似乎搭在了裴小姐的腰上。


    二人举止亲昵，不像是在谈工作，反倒是借机在办公室调情。


    那张娃娃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解，他想，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老大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表情？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原地，空气都安静了。


    “咳咳咳，那个，今天下午的会议取消，我来送文件的。”


    苏辰满脸尴尬，他撞破了老大的奸情，等国庆过后，他不会因为右脚先迈入公司被穿小鞋吧？


    “那个，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苏辰面色煞白，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来时如同一阵风，走的时候就是龙卷风，只留下了一份文件就落荒而逃。


    裴映月这才发现，自己的腰有些余温，一只有力的手正搂着她的腰身，已经许久了。


    也怨不得苏辰做出这等表情，正常人看了，必定会说一句她和沈照好上了。


    她的脸色由白变紫，再变红。


    指甲陷入了肉里，让她短暂的保持了清醒。


    沈照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占了她的便宜，可她却因为工作浑然不知。


    这个活阎王，果真不是什么暖男。


    她面色潮红，却有些气鼓鼓。


    “现在可以放开了吗？”


    沈照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却没立刻放开。


    “裴小姐是我的乙方，万一你出事了，方案的事，我找谁负责？”


    她近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没事，我站的稳，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男人却并未打算放过她，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作为合作伙伴，我现在就能放手。但作为你未来的男朋友，我不愿意放手。”


    这层话，多少是带点一语双关的。


    裴映月瞪了他一眼，面上的羞红却不似作假。


    她低头，却只盯着自己的鞋底。


    从长海地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裴映月的兜里放着一个U盘，她双手插兜，右手却不断的转动着那个可以改变她命运的U盘，却不由自主的犯起了难。


    她实在是摸不清沈照的心思，更摸不透自己的内心。


    正当她漫无目的走在街上时，闺蜜苏晴的电话却来了。


    苏晴声音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她像是磕到真的一般。


    “阿月，你和沈照，该不会是真的吧？”


    裴映月脑子突然空白了，她和沈照最多只是有点暧昧，几时谈了？


    “谁跟你说的？”


    苏晴急了，她催促道：“还是真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