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有些晃眼，照的她眼睛莫名有些想流泪。


    这张书签一看就是沈照花了不少心思的，无论是构图，还是细节描绘，都十分用心。


    他只是看了一眼草图，便已经将细节都记到了脑子里，也怪不得他能够这么年轻就成为长海地产的副总裁。


    书签毕竟是纸张做的，饶是再精美，稍稍一揉捏，也便成了纸团。


    书签的底部有些皱巴巴的，可见裴映月揉的有些用力了。


    她看了眼时间，虽不知道沈照住在哪里，不过大约也是在市中心的。


    盘算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快到家了。


    她斟酌了一下，迅速的解锁手机屏幕，对着空白的对话框删删减减。


    【谢谢你送我回家。】


    过了一会儿，裴映月发过去一张照片，那张纯手工绘制的书签正躺在沈照给的那一刀资料上方。


    暖白色的灯光照耀下，仿佛书签上的人物也栩栩如生起来。


    【书签很精致，我很喜欢。】


    发完消息，她整个人便突然松懈下来，像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过了两分钟，沈照才发消息过来。


    【你喜欢就好。】


    没有多余的关怀，只是点到为止。


    裴映月难以按下心头的好奇，她实在是不理解，沈照是怎么能将细节记的这般清楚。


    她在输入框删删减减，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的。


    【你记忆力好强，你是怎么把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不知为何，将这话发出去之后，裴映月的心便开始七上八下起来，心中憋着一股劲儿，只等着人开导一般。


    对面沉默了三分钟，随后打了视频通话。


    “喂，你到家了吗？”


    视频中，男人的头发有些被雨水打湿了，鬓角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屋外还在下大雨，他又将唯一的伞借给裴映月了，故而只能淋雨上楼。


    看屋子里的环境，他应当不是在家里。


    当裴映月瞧见他座位后面那一排木质柜子的时候，便有了猜测。


    这个人，果真又回公司了。


    男人嗓音低沉，却意外的撩人心弦。


    “嗯，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他的回答驴头不对马嘴，可裴映月的心跳却猛然漏了一拍，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沈照清楚她的一切，而她却只知道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甚至连对方的家庭住址都不清楚。


    她的心思转了几道弯，心里也涌起了一丝晦暗的失望。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他慢条斯理的开口：“没什么，就是趁你泡茶的功夫，拍了照。”


    短短几个字，却将裴映月雷了个外焦里嫩。


    她就说么，沈照的记性怎么会这么好，原来是趁着她不注意，偷拍了。


    她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敢情对方这是把她家当成了自己家，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见外。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没好到这种程度吧？


    她心里头留了一道口子，而沈照却总是能够精准的将这道口子给一点一点的填满，叫她回想起来，发现回忆里都和他沾边。


    “你，怎么这样啊？”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


    “生气了？这事儿是我不对，可我总是忍不住想要走进你的生活，如果你感到不适，那么我可以为此道歉。”


    沈照的话，就犹如一颗小石子炸开了平静的水面。


    她面色额僵硬，微微挺直了脊背。


    过了良久，她才鼓起腮帮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下次再这样，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她佯装发怒，就像一只随时炸毛的刺猬，只需要人仔细哄着，便能够捋顺毛发。


    沈照似乎是自知理亏，忙将话题扯开去。


    “那两份文件，你都看了吧？希望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嗯，还有，谢谢你下午的奶茶。”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裴映月隐约听得出来，那是沈照那个小助理的声音。


    “好了，既然你忙，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回头聊。”


    男人低沉的嗓音顺着手机传来，却撩拨的叫人心痒难耐。


    挂了电话后，裴映月却有些心绪难平。


    ……


    周六的商场人很多，苏晴手上拿着几个塑料袋子，那是她今天逛街的战果。


    裴映月半靠在栏杆上，她单手托腮，嘴里却絮絮叨叨的开始说起了这些日子的经历。


    她和苏晴有将近十多天没见了，这十多天里，对方忙的压根看不见人影，今天逛街还是提前约了的结果。


    商场用餐的提示音不断响，到她们用餐估计还要个十来分钟。


    这家杭帮菜是新开业的，开业前三天可以打八八折，故而有许多人慕名前来。


    “苏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沈照人真的额不坏？”


    苏晴的反应略微有些刺激，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裴映月看。


    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点破绽来，她也见过沈照，虽然长得帅，可却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错觉。


    什么冷面霸总，一张嘴就能把人给呛死。


    还有对手下员工极为严苛，对乙方更是如此。


    这样的人，能是人很好吗？


    “阿月，你是不是昨晚空调打太低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没有，我就觉得，他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将和沈照这些天的相处，包括她生病时特意为她点了外卖，还有替她在饭局上挡酒的事情一一和盘托出。


    说到精彩处，她的声音中都带着一丝雀跃。


    “我真觉得他人挺好的，那天他还约我吃饭了……”


    菜已经上齐了，见裴映月有些支支吾吾的，苏晴索性直接放下筷子了。


    啪的一声，打断了裴映月的思路。


    “你怎么不吃了？”


    她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见苏晴表情严肃，俨然是已经如临大敌。


    “阿月，你该不会是对他动心了吧？”


    苏晴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准确无误的扎进了裴映月的内心，逼着她面对自己的情感。


    方才她口若悬河，可如今却被苏晴的一句话给问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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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闺蜜的连番追问下，她的两腮却越发滚烫，心跳也开始快速跳动着。


    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方才说的那些事情，此时像是印证了她内心所想的一般。


    而这些事情，却已经从超过了原本朋友之间的范畴，而她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


    经过苏晴一点拨，她竟才发觉，自己竟然会对这样一个活阎王动心？


    她的心一下子就乱了，她在此刻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只是，她却有些羞于启齿。


    “你别乱说，只是朋友啦。”


    当着闺蜜的面儿，她不敢承认自己动了心。


    “你可别忘了他是甲方，还是你的死对头！我先前倒是小看他了，他的这些善举，会不会是更高的PUA？然后让你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


    苏晴的话，更加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


    她有些急了，面红耳赤的为沈照辩解。


    “他不是那样的人，虽然平时比较严苛，但是为人不坏……”


    “况且……”


    她话说到一半，就红了半边脸。


    恍惚间，她又记起昨天晚上沈照的话，不像是咋开玩笑的。


    脖子也跟着泛起了红晕，刚才苏晴说沈照的不是，她却不由自主的辩解，这根本就不像是她的个性了。


    苏晴还在等着，“况且什么？”


    裴映月的声音更低了，可接下来的话却叫她有些羞赧。


    “更何况，纸间宇宙也说了，让我遵循内心……”


    话刚说完，苏晴便已经明了。


    她开始循循善诱，生怕裴映月弄错了自己的心意。


    “等等！我先帮你捋一捋，你需要如实回答我。”


    她愣了下，苏晴这架势，活像是在审问犯人。


    “你要问什么？”


    “你现在到底是对现实中的沈照心动，还是将对纸间宇宙的情感投射到他身上了？你可别搞混了！”


    苏晴的话，叫她如遭重击。


    她身体僵硬，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头脑也再度清醒了。


    沈照做的这些事情，的确是超出了朋友的范畴，可若说她对沈照真的动心了，其实也未必见得。


    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她会因为沈照所做的某些举动而感到暖心。


    可她对于纸间宇宙的感情，却又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通。


    纸间宇宙就像是一个希望，一个引导她勇往直前的信仰。


    如今皮影戏逐渐凋零，纸偶逐渐兴起，可二次元的风却怎么也吹不到非遗上。


    纸间宇宙一次偶然的转发，叫她看到了希望。


    她既希望纸间宇宙能够一直引领她往前，可纸间宇宙毕竟只是个网友，于是她又希望沈照能够像纸间宇宙一样鼓励她。


    巨大的落差感之下，给了她一种对沈照动心的错觉。


    而苏晴的话，却彻底敲碎了这一层么梦幻泡影。


    她抿了一口西柚汁，却不得不郑重的思考苏晴的话。


    “苏晴，你说的对，我得再仔细想想，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太累了。”


    见裴映月将她的话听进去了，苏晴也不再纠结，吃完饭后又拉着她看电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