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床头柜上的闹钟滴答滴答作响。


    裴映月却困意全无，她反复刷着微博，翻来覆去的看纸间宇宙发来的信息。


    她有些忍俊不禁，笑意就像是投石入湖，一层一层温柔的荡漾开来，耳垂也跟着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那个前辈其实人很好，可我总是控制不住对他发脾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那就说明你潜意识里对他比较亲近，人一般只会对最亲近的人发脾气。】


    这是一句肯定句，她耷拉着脑袋，有一撮头发在头顶，她伸手将头发理顺，却再也睡不着了。


    沈照这人，的确是一个好领导，跟着他能够学到很多东西。


    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可她潜意识里又希望对方能够温和一些，她总觉得双方一见面，总有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之前相亲如是，在酒吧见面也是，同样，开会亦是如此。


    可纸间宇宙的话倒是点醒了她，她似乎的确很依赖沈照。


    纵然她内心深处不愿承认，可这就是真相。


    窗外挂着一轮弯月，只有零星几颗星星高悬着。


    已至深夜，有不少人已经安眠。


    可裴映月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她和纸间宇宙道了晚安，可脑子里却总想着那句话。


    她刷了朋友圈，才发现闺蜜苏晴在三分钟前刚发了朋友圈。


    她火速给苏晴打了个语音。


    响铃三声过后，很快就接通了。


    “喂，这个点儿还没睡呢？你明天不上班啦？”


    苏晴像是在吃宵夜，嘴里正在咀嚼什么食物，说话多少有些含糊不清。


    “我睡不着。今天是沈照送我回家的，我好像真的有点对他改观了。”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杯子碎裂的声音。


    “你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长海地产的大BOSS啊。”


    “不是，只是副总而已。”


    裴映月忍不住反驳，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你该不会是旧情复燃了吧？”


    不知为何，一股羞愤感从脚底油然而生，烧的眼眶有些发烫。


    她和沈照，从来只是朋友关系。


    而且这段关系，在七年前，已经被她亲手画上了终章。


    她和沈照重逢后，却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相反，有的只有脚趾扣地的尴尬。


    正当她以为一切都是阴差阳错的时候，却发现缘分总是这般妙不可言。


    电话那头，苏晴见她半晌不说话，有些着急了。


    “阿月，你怎么了？我刚才是乱说的，你别介意啊。”


    她只觉得呀框有些发酸，往日种种，再次浮现眼前。


    她声音有些颤抖，却极力保持平稳。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沈照人不错。”


    苏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把握，如果他对你也有意思，那就好好把握。”


    音乐的嘈杂声从电话里传来，应当是苏晴在酒吧喝酒。


    这个城市很奇妙，这个点儿，有人已经入睡，有人辗转难眠，有人还在加班，有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挂断电话后，她望向窗边，依旧是漆黑一片的夜空。


    ……


    翌日清晨，她是被闹钟给吵醒的。


    睁眼一看，已经是早晨八点了。


    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其中小王发的最勤快。


    【裴姐，昨晚你喝醉了，张总监特意帮你批假了。】


    昨天，喝醉了？


    她一愣神，却觉得浑身血液乱窜。


    她还记得昨晚沈照在饭局上说了什么，那是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儿说的。


    她给小王打了个电话。


    “裴姐，你昨晚喝多了，今天可以不用来的。”


    地铁到站的声音伴随着小王的声音，一同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现在是早高峰，如果不是睡过头了，她也是挤这一班地铁。


    “那个，谁帮我请假的？是你吗？”


    小王的嗓门不算大，但裴映月只觉得脸颊发烫。


    “不是，昨晚沈副总把你送回去之后，特意给张总监打了个招呼，说你喝多了，估计今天起不来。张总监就是个老油条，有沈副总发话，他哪里敢得罪，很痛快的批假了。昨晚直接走的钉钉。”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间，却陡然清醒，脸上流露出了几分尴尬。


    这下好了，沈照这么一折腾，只怕整个公司上下都知道，她和长海地产的沈副总有一腿。


    沈副总昨晚英雄救美，亲自帮她挡酒，还亲自送她回家。


    她嘴角有些抽搐，脸色蜡白，嘴抿成了一条线，却是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她已经预料到了去上班，那些同事们会是什么反应了。


    “啊，哈哈，这样啊。那沈副总还真是古道心肠。”


    小王似乎没察觉出她的尴尬，仍旧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公司的事儿，可这些，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美杜莎注视过的人一样，瞬间石化。


    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挂断了电话，却独自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她斟酌再三，还是决定给沈照发个消息。


    就当是感谢他的慷慨解囊？


    裴映月也不清楚，但是直觉告诉她，她应该给沈照发信息。


    【听说你昨晚帮我请好假了，谢谢你。】


    她在对话框删删减减，最终只发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稍显局促，对方还没有回信，大约是在开会吧。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般，她有些怅然若失。


    过了十分钟，沈照才回信息。


    【嗯，不用谢，看你昨晚神志不清，就顺便帮你请假了。】


    她昨晚，神志不清？


    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她只喝了一杯，况且红酒也不醉人。


    她脑子清醒得很。


    她仔细想了想，她昨晚喝酒后，都干了些什么。


    呜，和沈照吵架，然后带沈照回家，再然后就是沈照帮她改皮影，建议她做皮影戏文创。


    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措，怎么就成了神志不清了？


    【我哪里神志不清了？】


    对话框上方，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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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输入中正在反复横跳。


    她眉毛突突的跳了两下，隐约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过了约莫一分钟，对方才发送成功。


    原本以为会是小作文，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发了一条七八秒的语音。


    她伸手点了一下语音。


    “你清醒的时候一见我就炸毛，昨晚温顺的像只兔子，怎么不算是喝醉了？”


    男人声音如同山间清泉，语气中还带着调侃，怎么看，都像是在调情。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一颗心脏在胸腔内止不住的震动着，连她的耳鸣都在跟着共鸣。


    她咬紧了嘴唇，半晌才回复。


    【我下午去上班。】


    发完这一句，她就退出了微信，也不管对方是否再回复。


    下午一点半，裴映月准时出现在公司。


    张总监见到她，却是巴不得将她供起来当个吉祥物。


    “小裴啊，怎么不好好休息？第一阶段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长海地产那边很满意。”


    张总监脸上肥肉横飞，每伴随着说话，就抖动一次。


    裴映月对此倒是稀疏平常，张总监此人，是职场的老油条。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需得小心再小心。


    她脸上挂着不痛不痒的假笑，只是维持表面的体面。


    “我昨晚稍微多喝了两杯，哪知沈副总竟然亲自送我回去，还体贴的帮我请假，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张总监眯着眼睛，眼珠子却滴溜溜的乱转。


    昨晚的饭局，他没去成，但是据可靠信息传来，裴映月大约和沈照是旧日相识。


    有这一层关系，就好办事了。


    “小裴啊，听说你和沈副总之前有过一段？”


    裴映月原本还能维持表面的风度，可是听张总监这么一说，她却脸色陡然一变。


    就连挂着的假笑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她冷着脸，浑身透露着不高兴。


    “没什么，就是个误会。沈副总那等高人，岂能是我这种人能高攀的？”


    张总监是个滑溜的人，他见裴映月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也懂得适可而止。


    “哈哈，我开个玩笑的。长海地产那边，还有些工作需要收尾，就辛苦你了。”


    她脸上的笑消失殆尽，在空调风的作用下，显得脸色有些苍白。


    下午两点，公司前台妹子将外卖送到了办公室。


    裴映月的办公桌上一片混乱，七八份文件压在桌上，根本无从下手。


    前台妹子笑嘻嘻的说道：“裴姐，有你的外卖，我帮你放在打印机上了哈。”


    裴映月一片狐疑，她没有点外卖。


    难道又是哪个同事请的吗？


    可是研发部就这么几个同事，而且他们手上的奶茶还都是不同品牌的，显然不是同事请的了。


    “裴姐，你点的芝士葡萄很容易化，赶紧喝吧。”


    小王顺手将奶茶放到她办公桌上，她手里正捧着一杯霸王茶姬，大约是只看了是什么奶茶，只默认是裴映月点的。


    她在外卖标签上总算是找到了端倪，上面只留了她的手机号，可是点单的人却姓沈。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