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遇袭

作品:《青衫扶苍

    日头偏西时,蒙面头领趴在土坡后的蒿草丛里,指尖抠进湿冷的泥土。


    这片坡地位于官道转弯处,坡下是片半人高的苇子荡,再往前三十步便是夯实黄土的驿道。


    坡顶生着几丛野桑树,枝叶繁密,正是伏击的好所在。


    他在这条路上走过不下百遍——以前还在成皋当差时,每月都要沿此路往洛阳递送公文。


    哪段路有沟坎,哪处林子能藏人,他闭着眼都能说上来。


    他身后趴着三十余人,皆着灰褐短褐,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这些人半蹲半伏,手里握着制式**机,腰间挎着环首刀,呼吸压得极低。


    有几人显然没经过这般阵仗,手指搭在**机上微微颤抖,被身旁的老卒瞪了一眼,才强自镇定下来。


    蒙面头领从草隙间望向驿道西面。


    那里正是洛塬大营的方向,此刻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细碎尘土,打着旋儿往南滚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头泛起苦腥味。


    去年夏季之前,他还是个体面人。


    虽只是个小官,可在这成皋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


    武库里那些堆积多年、弓弦都已松弛的旧**,那些生锈的矛头、破损的皮甲,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占地方的废铁烂木。


    有人找上门来,许以重金,他略一思量便答应了——反正那些东西放着也是生虫,换些钱财有何不可?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上任不过近月,竟能从蛛丝马迹中查出此事。


    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留情面,当堂革了他的职,还将他赶出县衙。


    他想起那日,少年端坐公案之后,面庞清朗如月,声音却冷如寒冰:


    “即日革去县尉之职,家产抄没,杖五十,枷号三日以儆效尤。”


    革职,抄没家产.......


    这些个字如冰锥般扎进他心里。


    他辗转求告,昔日的靠山却调任他处,那少年反而步步高升。


    一个被革职的小官,如何能搬倒一郡太守?


    绝望中,他北上投了流寇。


    乱世之中,何处不能容身?


    他凭着一股狠劲和对官场的熟悉,倒也混出了些名堂,后来更是阴差阳错,投到了那位神秘的“飞豹”麾下。


    飞豹——他至今不知其真名,只知此人用兵狡诈,麾下多是精锐的鲜卑、乌桓骑士。


    前几日飞豹将他唤去,交代了这桩买卖:


    截杀河南太守王曜。


    “此人近年声名鹊起,深得苻坚宠信。他在成皋搞什么通商惠工,修渡口、设铁官,实是在收揽民心,巩固根基。此人不除,我等今后在豫州将难以立足。”


    飞豹的声音隔着帐幕传来,低沉而冰冷:


    “你对成皋地形熟,与此人有仇,此事交与你办。我会拨给你三十名好手,皆是惯于厮杀的亡命之徒。记住,要做得干净,扮作寻常山贼劫道。”


    他跪地领命时,心中涌起一股近乎战栗的快意。


    正在他如走马灯般思即往事时,一个瘦高个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头儿,快申时了,人会不会不来了?”


    蒙面头领瞪了他一眼:


    “急什么?从洛塬大营到成皋,此乃必经之路。他今日离营,必从此过。”


    瘦高个舔舔干裂的嘴唇:


    “听说那王曜身边亲卫都是精锐,咱们这些人……”


    “精锐?”


    蒙面头领冷笑:


    “再精锐也是血肉之躯。咱们埋伏在此,第一波**箭就能放倒他们一半。趁乱冲杀,以多打少,焉有不胜之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事成之后,每人赏钱十贯,斩杀王曜者,再加二十贯。”


    周围响起轻微的吞咽声。


    十贯钱,够寻常人家吃用一年了。


    蒙面头领不再说话,将目光重新投向官道。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快了,就快了。


    他要亲眼看着那个毁了他前程的少年郎倒在血泊里,要看着那双清朗的眼睛失去神采。


    “头儿。”


    身旁另一个独眼汉子压低声音:


    “来了!”


    蒙面头领收敛心神,眯眼望去。


    驿道西面扬起一溜烟尘,约三十余骑正朝这边驰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能看清马上人影。


    最前头是个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面庞黝黑,满面虬髯,腰挎环首刀,他目光不时打量着四方,想来就是王曜的那亲卫队主李虎。


    李虎身后,十五骑亲卫衣甲整齐,马匹雄健,分作两列。


    再往后,则是一男一女居中,并辔而行,那年轻男子青巾束发,身着黑色细鳞甲,外罩浅绯色战袍,正是王曜。


    左侧女子则身着淡蓝色窄袖胡服,长发以青布带束成马尾,不知姓名;


    最后是十三骑家丁打扮的护卫,位列尾部。


    蒙面头领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王曜从洛塬大营返回成皋时伏击。


    这条路他太熟了,知道这个转弯处视野最差,马匹经过时必须减速。


    可没想到原本应该只有十几人的亲卫队伍,竟然一下子又多出了十几骑。


    “头儿,打不打?”


    独眼汉子又问,声音里透着紧张。


    蒙面头领盯着越来越近的马队,脑中闪过飞豹那双阴冷的眼睛,又想起去岁在县衙公堂上,王曜当众宣读他罪状时那张年轻却冷峻的脸。


    打!为何不打!


    这小儿毁了他半生,此仇不报,枉活人世!


    “传令。”


    蒙面头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待马队行至苇子荡正中,听我号令,**箭齐射,先射人,再射马。记住,那个居中穿黑甲的是王曜,务必诛杀!”


    ……


    此时驿道上,王曜正与丁绾并辔交谈。


    “贾府君之事,奏表当从三处着力。”


    王曜挽着缰绳,目光望着前方道路。


    细鳞甲在斜阳下泛着暗沉的光,甲片随着马背起伏微微作响。


    “其一,详陈贾太守在钜鹿政绩:清丈田亩、减免赋役、安置流民、平抑物价。这些皆有案牍可查,丁鲍商行往来钜鹿的账目、契约,亦是佐证。”


    丁绾侧首听着,马尾在风中轻扬:


    “妾身已命人整理今春至今与钜鹿郡府往来的全部文书。贾府君为平抑粮价,曾三次召见商行管事,议定官仓出粜、商行协运之策。这些会谈纪要,妾身皆令人誊录在册。”


    “甚好。”


    王曜颔首:“其二,须驳所谓‘密信’之伪。贾太守与苻洛、苻重兄弟素无渊源,更无利害关联。且去岁苻洛势盛时不起事,待其败亡后反倒留下书信证据——此于理不合。奏表中当恳请朝廷,调阅所谓‘密信’笔迹,与贾太守平日公文手书比对。其三,也是关键——须点明此案恐有构陷之嫌。贾太守在钜鹿抑制豪右、整顿吏治,必然触怒地方势力。去岁河北动荡,正是宵小借平叛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的良机。奏表虽不宜直指何人,但须提请朝廷警惕此类情弊。”


    丁绾轻叹:“贾府君为人板正,拙于谋身。四月初他来信,还提及郡中某些属吏与豪商勾结,暗中抬价囤积,被他查办后怀恨在心。如今想来,恐怕……”


    她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嗖——噗!”


    一支**箭破空而来,擦着王曜坐骑的脖颈飞过,钉入道旁土中。


    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嘶鸣声撕裂午后宁静。


    “有埋伏!”


    李虎暴喝,同时已从马鞍旁摘下圆盾。


    “护住府君!”


    话音未落,苇子荡中箭如飞蝗!


    第一波**箭来得又急又密,全冲着马队中间。


    王曜的亲卫虽训练有素,仓促间也只来得及举盾遮护。


    箭矢钉在皮盾上发出“哆哆”闷响,更有几支穿透盾面,扎进甲胄缝隙。


    “啊——”


    几声惨叫,王曜左侧一名亲卫被**箭贯入面门,其他两名也都是或胸部、或手臂中箭,惨叫着跌下马去。


    战马受惊狂奔,拖着他们的尸身或者身体冲出数丈。


    几乎是同时,丁绾旁边传来更惨烈的呼号。


    她的家丁护卫毕竟不如正规兵卒,第一波箭雨落下,便有五人中箭**。


    一人被射穿咽喉,鲜血喷溅如泉;


    两人胸口中箭,倒在道旁抽搐;


    还有两**腿被钉穿,抱着伤处哀嚎翻滚。


    “下马!结阵!”


    李虎已滚鞍落地,圆盾护住头胸,环首刀出鞘。


    余下的十二名亲卫反应极快,纷纷下马,以战马为掩体,迅速向王曜靠拢,结成半圆阵型。


    丁绾的家丁也慌忙下马,但动作慌乱,阵型松散。


    剩下的十人将丁绾围在中间,却不知该举盾还是该持刀,乱作一团。


    王曜此时已冷静下来。


    他赶忙翻身下马,俯身从鞍侧摘下圆盾,另一手抽出环首刀。


    刀刃在斜阳下泛着青凛的光——这是去岁平叛时所用,刃口重锻过,饮过血。


    细鳞甲虽能抵挡部分箭矢,但面对近距离的**箭,仍需盾牌护住要害。


    “贼人在苇子荡!”


    他厉声道:“虎子,派几个人护住鲍夫人那边!他们那边防护装备少,贼人有可能会先从那边突破!”


    话音未落,第二波**箭已至!


    这一波箭更是刁钻,大半射向丁绾所在。


    显然贼人发现那边护卫较弱,欲先破较弱的一方,再图合围。


    “举盾!”


    丁绾的一名老家丁嘶声喊道,举着皮盾挡在主人身前。


    箭矢“哆哆”钉在盾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一支**箭穿透盾缘,扎进他肩头,老家丁闷哼一声,却半步不退。


    丁绾脸色发白,但她并未慌乱,反而从马鞍旁取下一柄短**。


    这**长约尺半,**机精巧,是她平日行商防身所用。


    此刻她背靠战马,蹲身装箭,动作竟颇为熟练。


    “夫人小心!”又一家丁惊呼。


    只见苇子荡中冲出三十余蒙面贼人,手持环首刀,嚎叫着扑来。


    这些人显然分作两拨,一拨十人直取王曜,另一拨二十人冲向丁绾——果然如王曜所料,贼人欲先破弱侧。


    “杀!”


    李虎暴吼,率五名亲卫迎向扑向王曜的贼人。他身高力猛,圆盾一顶便将当先贼人撞得踉跄后退,环首刀顺势劈下,刀光如电,那贼人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迸裂,刀脱手飞出。


    李虎第二刀已至,自肩至肋,斜劈而入!


    鲜血喷溅,贼人倒地。


    其余亲卫两人一组,背靠迎敌。


    他们久经训练,刀盾配合娴熟,虽是以五敌十,竟不落下风。


    刀光闪烁,盾牌撞击,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丁绾那边却险象环生。


    二十名贼人如狼群扑食,瞬间将十名家丁的阵型冲散。这些家丁虽忠心护主,但武艺参差,又无战阵经验,很快便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


    两名家丁被贼人合力砍倒,一人断臂,一人肚破肠流。


    丁绾蹲在战马后,短**连发。


    第一箭射中一贼面门,那贼捂脸惨嚎;


    第二箭却射偏,钉入另一贼肩头,未能致命。


    贼人已发现她的位置,三名蒙面汉子持刀扑来。


    “夫人快走!”


    老家丁肩头带箭,仍挥刀挡住一人。


    另一家丁拼死上前,却被两贼合击,刀光闪过,身中数创,颓然倒地。


    第三贼已冲破防线,环首刀高举,朝丁绾劈下!


    丁绾举**欲射,却发现**箭已尽。


    刀光临头,她瞳孔骤缩——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疾冲而至!


    王曜一直关注这边战局,见丁绾遇险,不顾李虎劝阻,挺盾挥刀杀来。


    细鳞甲在疾奔中哗啦作响,他撞开一名拦路贼人,环首刀格开劈向丁绾的致命一击,“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贼人力猛,王曜被震得后退半步,虎口发麻。


    但他动作不停,盾牌顺势一顶,撞在贼人胸口。


    贼人踉跄后退,王曜环首刀追刺,刀尖贯入贼人小腹。


    贼人惨嚎倒地。


    “躲到我身后!”


    王曜将丁绾护在身后,圆盾高举,环首刀横在身前。


    他虽非李虎那等猛士,但经蜀中平叛、新安剿匪、成皋血战,早已不是文弱书生。


    此刻生死关头,刀盾运用竟颇有章法。


    细鳞甲护住了胸腹要害,但手臂、腿脚仍需靠盾牌格挡。


    又有两贼扑来。


    王曜盾牌左挡右格,环首刀寻隙疾刺。


    一贼被他刺中大腿,惨叫着滚倒在地;


    另一贼刀劈盾面,王曜借力后退,刀锋贴着盾缘划过,险之又险。


    但贼人毕竟人多,又有三人围了上来。


    丁绾在王曜身后,看着他甲胄上已有多处刀痕,肩甲一道深痕破开甲片,渗出血迹。


    她心中又急又痛,捡起地上死去家丁的环首刀,却不知该如何助战。


    “府君小心!”她突然尖声叫道。


    王曜正与正面贼人缠斗,侧翼一贼悄然而至,刀光直取他肋下。


    丁绾不及多想,挥刀格挡。


    她虽不通武艺,但这一刀全凭本能,竟歪打正着,将那贼人刀锋撞偏寸许。


    就是这寸许之差,救了王曜性命。


    王曜察觉侧翼有险,回盾欲挡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贼人刀锋擦着他肋下划过,在细鳞甲上划出一串火星,甲片崩裂,但未伤及皮肉。


    “找死!”


    王曜怒喝,环首刀猛然横扫,那贼人收刀不及,被刀锋划过咽喉,血如喷泉。


    但就在此时,苇子荡中传来机括声响——


    “嗖!”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出,直取丁绾后心!


    原来那蒙面头领一直隐在苇子荡中观战。


    他见王曜悍勇,己方死伤惨重,心中又恨又急。


    忽见丁绾露了破绽,当即扣动**机。


    这一箭他蓄谋已久,箭矢去势极疾,破空无声。


    丁绾正全神盯着王曜身前战局,全然未觉背后杀机。


    王曜眼角余光瞥见寒光,脑中嗡的一声。


    来不及思考,他身形急转,将丁绾猛地推向一旁,同时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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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盾回护——


    “噗!”


    **箭穿透皮盾,余势未衰,扎入王曜左肩甲缝!


    这一箭力道极大,箭镞贯透甲片连接处的皮革,深入骨肉。


    王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环首刀脱手落地。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左臂瞬间失去知觉,温热的血顺着甲缝汩汩流淌,在黑色甲片上蜿蜒成暗红的痕迹。


    “子卿!”


    丁绾被推倒在地,回头看见王曜肩头箭羽颤动,面色骤变。


    她扑上前扶住王曜,触手尽是湿热——那是血,正从甲缝中不断渗出。


    “你……你为何……”


    丁绾声音发颤,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她看着王曜因疼痛而苍白的脸,看着那支深深嵌入甲胄的箭矢,只觉得心像被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年独自撑持家业,面对夫族觊觎、商敌倾轧,她早已学会将心层层包裹,不让人窥见半分柔软。


    即便是对王曜,那个年轻却沉稳、有抱负也有担当的太守,她也只敢将那份朦胧好感深埋心底,用疏离和礼节小心掩藏。


    她告诉自己,他是太守,她只是商贾;


    他有妻室,她只是合作伙伴。


    她与他之间,当止于商务往来,止于利益共赢。


    可此刻,看着他为她挡下这一箭,看着他甲胄间绽开的血花,那些理智的藩篱轰然倒塌。


    原来心早已不由自主。


    “别哭……”


    王曜咬牙挤出两个字,右手撑地欲起,却因失血乏力,又跌坐回去。


    箭伤处传来阵阵灼痛,他能感觉到箭镞卡在肩胛骨缝里,稍一动弹便钻心地疼。


    细鳞甲本可抵挡寻常刀箭,但这一箭正射入甲片连接处,又是近距离发射,竟穿透了防护。


    丁绾的泪水终于滚落。


    她想为王曜包扎,可箭矢深深嵌入甲胄,根本无法处理,只能用手按住伤口周围,试图止住血流。


    血从指缝间渗出,温热粘稠。


    “府君!”


    李虎的怒吼从战团中传来。


    他刚斩杀一名贼人,回头便见王曜中箭倒地,顿时目眦欲裂。


    这位憨直的汉子爆发出骇人的凶性,圆盾猛撞,将面前贼人撞得胸骨塌陷,环首刀如旋风般横扫,又一名贼人断腿倒地。


    “结阵!护住府君!”


    李虎咆哮,率剩余八名亲卫且战且退,向王曜靠拢。


    这些亲卫见主君受伤,也都红了眼,刀盾配合愈发狠厉,竟将十余名贼人逼得节节后退。


    丁绾的家丁此刻也只剩六人尚能站立,但他们见王曜为救主人负伤,皆感佩奋起,拼死挡住扑来的贼人。


    一名老家丁被砍中后背,仍死死抱住一贼双腿,任由另一贼刀劈肩胛,就是不松手。


    另一家丁趁机挥刀,将那贼人捅穿。


    战局至此,贼人已死伤二十余人,只剩五六人尚在顽抗。


    蒙面头领在苇子荡中看得真切,心中又恨又惧。


    他本想趁乱再射一箭,可李虎已率亲卫护住王曜,圆盾层层叠叠,再无机会。


    “头儿,撤吧!”


    独眼汉子捂着流血的手臂,踉跄退回苇子荡。


    “弟兄们折了大半,再打下去……”


    蒙面头领盯着远处被众人护在中间的王曜,盯着那支还插在肩甲的箭矢,眼中闪过不甘。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杀了这小儿!


    可他也知道,今日事已难成。


    李虎等人悍勇异常,再拖下去,恐怕连自己都要栽在这里。


    “走!”


    他从牙缝里迸出一字,转身没入苇子荡深处。


    余下贼人见头领遁走,也无心恋战,虚晃几刀便四散奔逃。


    李虎本欲追击,可回头见王曜面色惨白,肩头血流不止,只得咬牙止步。


    “穷寇莫追!先救府君!”


    战声渐息,驿道上只余一片狼藉。


    二十余具贼人尸首横陈道旁,血浸黄土,腥气扑鼻。


    王曜这边,十五名亲卫战死四人,重伤两人;


    丁绾的十三名家丁战死八人,重伤三人,能站立的只剩两人。


    战马倒毙八匹,余者皆带箭伤,哀鸣不已。


    李虎令亲卫警戒四周,自己快步来到王曜身边。


    见王曜肩头箭伤深嵌甲胄,这位铁汉也变了脸色:


    “府君,这箭……”


    “先**。”


    王曜咬着牙,额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箭镞留在体内越久,伤势越重,若拖延到成皋,恐怕左臂就废了。


    细鳞甲虽防护周全,但一旦被穿透,反而让箭镞更难取出。


    丁绾紧紧握着王曜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冰凉。


    她看着李虎检查伤口,看着那支深深嵌入甲片的箭矢,泪水又止不住地流:


    “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护我……”


    “与你无关。”


    王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贼人是冲我来的,即便没有你,他们也会寻机下手。”


    他说的是实情。


    今日这伏击布置周密,显然预谋已久,绝非临时起意。


    贼人对他的行踪、路线了如指掌,必是熟悉成皋之人所为。


    李虎检查完伤口,沉声道:


    “府君,箭镞入骨约两寸,甲片卡住了箭杆,须得先卸甲。”


    两名亲卫上前,小心翼翼地为王曜卸去肩甲。


    甲片连接处的皮革已被血浸透,卸甲时牵动伤口,王曜疼得浑身一颤,却硬生生忍住没出声。


    甲胄卸下,露出里面浸血的赤色中衣。


    箭矢深深扎入肩肉,只余半截箭杆在外。


    “府君,忍住了。”


    李虎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王曜肩头,右手握住箭杆。


    王曜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李虎猛然发力!


    “呃——”


    王曜浑身剧颤,咬紧的牙关中溢出闷哼。


    箭镞离体的瞬间,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李虎满手。


    王曜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却硬挺着没出声。


    丁绾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李虎迅速用撕下的干净布条按压伤口,又从怀中取出金创药粉——这是军中常备之物,他随身携带。


    药粉撒在伤口上,血势稍缓,但仍在汩汩外渗。


    “须得尽快回城找大夫缝合。”


    李虎麻利地包扎伤口,动作又快又稳。


    “府君失血不少,不能再骑马。来人,用门板做担架!”


    亲卫们立刻动手,拆下路边一处废弃茅屋的门板,铺上从贼人尸首上剥下的干净衣袍,制成简易担架。


    众人小心翼翼将王曜抬上担架,丁绾一直跟在旁边,不时用衣袖为王曜拭去额上冷汗。


    “虎子。”


    王曜缓过一口气,声音虚弱却清晰:


    “查验贼人尸首,看看有无线索。还有,俘虏要留活口。”


    “诺!”


    李虎这才想起还有两个被擒的贼人,方才激战时被亲卫打残了捆在道旁。


    (**秋晴的专属歌曲已上传到酷狗“青衫扶苍”专辑,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