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微光透过薄雾，江陵府西大街的喧嚣比往日来得更早些。


    安记酱园门口，那口特意加大的铁锅里，乳白色的鱼汤正翻滚咆哮，咕嘟咕嘟地冒着霸道的鲜气。


    这股鲜味顺着湿冷的秋风横扫整条街巷，引得无数揣着铜板的食客早早排成长龙，舍不得挪动半步。


    柜台后，向安安端坐于圈椅中。


    她这段日子虽然特意易了容，原本莹润如雪的肌肤覆了一层灰黑药粉，瞧着枯槁粗糙，像极了被生活蹉磨过的平庸商妇。


    可即便刻意扮丑，她那双琉璃眸子依旧清亮如雪，周身气质在嘈杂的铺子里，仍透着股如松如竹的卓然。


    短短半个月，安记酱园便有了三千二百七十二两进账，可向安安看着这笔巨款，眉头却并未舒展。


    这些日子进项虽多，钱匣子每日都塞得满满当当，可算下来竟只消耗了不到一百斤盐。


    相对于长丰县那堆积如山的私盐库存，这安记酱园的消耗量终究还是太少了，只是杯水车薪。


    赵离今日着一身鸦青色深衣，那料子虽普通，却被他穿出了几分渊渟岳峙的威仪。


    他正立在柜前，修长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桌面：“娘子可是觉得这财路太窄，数钱数得不痛快了？”


    向安安合上账册，抬眸对上他深邃的视线，嘴角牵起一抹无奈。


    “江陵府的酒楼客栈才是大宗买卖，咱们不能一直守着这间铺子了，得主动出击，继续找买家，才能把货散出去。”


    赵离闻言，指尖微顿，眸中划过一抹了然。


    “既然娘子已动了心思，那便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咱们就去江陵府的各处酒楼客栈，上门自荐。”


    “嗯！”向安安淡笑着应下。


    两人说话间，许婆子已经做好了早饭。


    眼下铺子生意正红火，几人直忙过了清晨人最多的时候，才顾得上坐下来喘口气，吃上一口热乎饭。


    “东家，快来吃饭吧！”许婆子一边往围裙上擦着手，一边高声张罗着。


    正厅饭桌上，米粥的清香氤氲开来。


    向安安一边喝粥，一边不紧不慢地叮嘱，“今日我们要带着调料去各处酒楼客栈走动，上门自荐，你们在铺子上看好门户，遇事莫慌。”


    “东家，若说要去这江陵府的食肆馆子，带上奴婢准没错。”


    小福放下碗筷，眼神里满是急切，甚至还有几分重获新生的光彩。


    她今日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虽遭过难，但提起城里的营生，灵动劲儿又回到了身上。


    “哪家掌柜厚道，哪家是仗着地痞流氓撑腰的黑店，奴婢心里都清清楚楚。”


    向安安看着她迫切想要立功的样子，眉梢微挑。


    “成，那今日便带上你。”向安安放下茶盏，不忘叮嘱道，“只是你得先将店里的活计安排妥当了。”


    小福一听，登时乐开了花，忙不迭应道：“东家放心，断误不了事。这鱼汤都是大清早炖好的，剩下的不过是烙饼和收账，许婆子和松子他们几个早就上手了，出不了岔子。”


    饭后，向安安钻进库房，开始准备走访自荐用的调味料。


    考虑到不能直接卖盐，向安安将便将雪白的精盐做了二次包装，掺入极微量磨碎的菇粉与海菜粉，使雪盐整体的色泽变得黄了些，颗粒如砂。


    她将其装入精致的青瓷小罐，每罐一斤，取名雪花晶。


    这样，到了酒楼和客栈，只说是安记独家秘制的提鲜佐料，绝口不提盐字。


    她倒是不怕倒卖私盐的罪名，只是怕店家不敢买罢了。


    收拾妥当后，向安安和赵离带着小福出门。


    首站选在了一家专做炖菜的小饭馆，王家老汤记。


    正是饭点前，王掌柜正对着一锅色泽暗淡，味道平平的萝卜炖排骨叹气。


    小福快步上前，脆生生地打了个招呼：“王掌柜，别来无恙啊？看您这愁眉苦脸的，可是生意被对面抢了去？”


    那王掌柜见是熟人，先是一愣，随即苦笑：“原来是小福娘子，你如今倒是有了好去处。我家最近的老汤出了问题，唉，不知怎的，总觉得少了点鲜灵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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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向安安顺势上前，眉眼间带了分和气，从篮里取出个青瓷小罐。


    “王掌柜，我有独家秘制的佐料，专治汤水不鲜。您若不嫌弃，不如匀出一碗萝卜排骨，让我试上一试？”


    王掌柜打量着向安安，虽见她做商妇打扮，气度却是不凡，当下眼色一亮，点头道：“成，若是真能救了我这锅汤，那便是我老王的大恩人，快请进！”


    众人随他进了后厨，只见两口大锅正冒着热气。


    向安安挽起袖口，动作利落地将刚下好的萝卜排骨盛出一碗。


    这碗汤皆与往常无异，唯独在最后收汁时，她取过木勺，挑出一勺雪花晶，在王掌柜狐疑的目光中，轻轻拨入热腾腾的汤水中。


    不过三息的时间，水汽蒸腾间，原本寡淡的汤锅竟泛起一股醇香。


    王掌柜半信半疑地舀起一口，汤汁入喉，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神仙佐料？”他惊呼出声，原本佝偻的腰背都直了不少。


    “这是我们安记酱园新出的佐料，名为雪花晶，专治汤水不鲜，一罐一两银子，每罐有一斤。”


    向安安趁热打铁，将准备好的木质屏风摆台递了过去。


    那摆台不过巴掌大，上面绘着精致的山水，还刻着安记酱园的地址和名头。


    向安安指着上头的地址，“王掌柜若是用得好，随时去西大街的安记酱园补货。”


    王掌柜摸着那精致的屏风，又看了看那罐宝贝，当即爽快地数出十两银子。


    “好东西，这一两银子花得值，我要十罐，用完了就去补货！”


    眼见第一笔生意如此顺利，向安安眼中露出了笑意。


    “那就祝王掌柜生意兴隆了！”


    离开老汤记，小福又带着向安安去了下一个地方。


    一个上午，三人穿街走巷，在小福的引荐下，去了不少店铺。


    短短两个时辰，便卖出了一百罐，篮子底部的银锭子都沉甸甸的。


    “东家，前头就是云来客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