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安安看着小福瘦弱的背影，眸光幽深，“日后待你重掌乾坤，不妨改改这律法。”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夫妻一体，所挣家业乃二人共有。凭何夫死之后，那万贯家财便要被宗族旁支瓜分，而妻子和女儿却要被扫地出门？”


    “若能定下铁律，确立夫妻财产不可侵犯，无论是儿是女皆有继承之权，这世间能减少像小福这般的惨剧。”


    赵离闻言，擦汗动作一顿。


    他定定看着身侧女子，她分明只是一介小女子，可这番见识胸襟，却比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要高出百倍。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觉得女子不得干政，宗法乃是国本。


    可如今流落民间，亲眼见了这世间疾苦，方知民生二字，男女共同承担，并非奏折上那几笔轻飘飘的墨迹。


    “你说得对。”赵离郑重颔首，目光深邃如海，“若到了那一日，我定不负所托。”


    这是一份来自未来帝王的承诺，虽轻声，却重如千钧。


    日影西斜，院中食材已尽数清洗干净，整齐码放在案板与陶盆之中。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腌制环节。


    向安安转身进了库房，借着货架遮掩，心念一动，从空间里调取了一缸早已备好的细盐。


    她佯装吃力地抱着半人高的陶罐走出，赵离见状，两步上前轻松接过，稳稳放在院中石桌上。


    “小福。”向安安唤了一声，“既然你说要拿出看家本领，那便来看看这佐料，可还顺手？”


    小福闻言，连忙在围裙上擦净双手，有些拘谨地走上前来。


    做腌货，最重要的便是盐。


    若是盐不好，这鱼肉便是再鲜，腌出来也是苦涩发黑，上不得台面。


    她心中盘算着，东家能开起酱园，用的盐应当是比市井粗盐好些的青盐，只盼别是那种泛黄的卤盐便好。


    然而，当她揭开陶罐盖子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


    夕阳余晖洒在罐口，只见那罐中之物洁白如雪，颗粒细腻晶莹，宛若冬日初降的霜雪，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这哪里是盐？便是那富贵人家用的脂粉，怕是也没这般细腻。


    “这……”小福瞪大了眼，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


    指尖轻触舌尖，一股纯正的咸味瞬间化开，紧接着竟泛起一丝极淡的回甘，全然没有市面上那些官盐常有的苦涩卤味与土腥气。


    作为行家，她太清楚这盐的分量了。


    在大丰朝，盐铁归朝廷专营。


    市面上流通的多是粗盐和井盐，色泽泛黄发黑，味道发苦。


    即便是达官贵人享用的精盐，也远不及眼前这一罐纯净，这分明是贡品级别的雪盐！


    小福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向安安夫妇。


    能随手拿出这满满一罐贡品级雪盐的人，绝非普通商户。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进了一家殷实人家，如今看来，这位看似冷清的主家，背景怕是深不可测。


    那份原本因为寄人篱下而产生的惶恐与卑微，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转化为了敬畏与底气。


    有了这等神物，若是还做不出好东西，那她便真该去撞墙了！


    “东家！”小福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技艺的狂热与自信。


    “有这般好盐，我有信心，做出的腌货和鱼汤，定能比从前鲜上十倍！”


    她声音激颤，“我敢说，这江陵府的咸货行当，咱们安记若是认了第二，便无人敢认第一！”


    向安安闻言，眉眼舒展，琉璃眸中笑意盈盈，她要的，便是这股子精气神。


    她唇角微勾，语气里透着股豪迈，“既有此志，便放手去干。”


    她指了指桌岸上样数齐全的佐料，神色笃定。


    “你也瞧见了，我这安记虽看着不起眼，但这佐料却是顶顶好的。”


    “盐也好，花椒八角也罢，只要你能做出好东西，这些东西管够，莫要替我省钱，只管做出最好的来。”


    “嗯嗯！”


    小福重重点头。


    很快，安记院内灶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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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了，大锅里翻炒着粗盐与花椒，辛辣咸香顺着热气升腾，呛得人连连摆手，却又忍不住深吸那股开胃的味儿。


    刘家三兄弟光着膀子，将清洗干净的猪肉按在案板上，等着抹盐。


    许婆子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却是愁眉不展。


    “东家，这天儿虽有些凉意，但这腌肉想要入味，挂在风口吹干，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咱们铺子刚开张，总不能这十来天就守着咸菜坛子过活吧？”


    向安安正查验着那几筐肥硕鸭子，闻言手上动作微顿。


    确是个问题。


    若是等上大半个月，这刚聚起来的客流怕是又要散了。


    正沉吟间，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其实，若是急着卖，可以用鲜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福正把手浸在温水中暖着，见大家都看她，身子不由缩了缩，却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此法不同于传统风干。需得先将鱼虾与肉焯水煮熟，锁住鲜味，再用酱油、陈醋、花椒与糖，调成一缸鲜辣回甘的料汁。”


    “将熟肉浸泡其中，只需一夜，那滋味便能透进骨子里。虽不如老腊肉耐放，但胜在鲜嫩爽口，开胃解腻，最适合当下这就着粥吃。”


    说罢，她似是怕东家不信，顾不得手上旧伤未愈，走到案板前。


    她拿起一只刚处理好的大虾，指尖轻按虾背，比划着火候与调汁的手法，眼神专注。


    “关键在火候，肉不可老，精髓在汁水，需得咸鲜适口。”


    这一手，没个十年功夫下不来。


    向安安琉璃眸中划过一丝赞赏，当即拍板。


    “好！便依此法。”


    她看着那个逐渐找回自信的女子，唇角微勾。


    这十五两银子，现在都觉得花得太值，以后定然会千百倍回报她。


    ……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安记酱园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后院还留着一盏昏黄风灯。


    向安安躺在床上，心念微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