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忙活了一天，直到暮色四合，他们才回去。


    西大街的喧嚣渐渐沉寂，只有巷口那几盏昏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拉出长长短影。


    向安安揉着酸胀肩头，脚步有些沉重。


    赵离走在身侧，哪怕挑了一整日担子，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昭示着今日并不轻松。


    这走街串巷叫卖的钱，赚得实在不易。


    刚跨进安记酱园门槛，一股饭菜香气扑鼻而来。


    许婆子围着蓝布围裙，手在上面胡乱擦了几把，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花，迎了上来。


    “东家回来了，饭菜都在锅里温着，热水也烧好了。”


    她献宝似的指了指柜台，语气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今儿个也是怪了，原本以为咱家铺子新开，没多少人来。没成想，下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都是听着巷子里传闻找来的。散卖出去六斤七两咸菜！”


    六斤七两。


    按二百四十五文一斤算，这也是一笔不小进项。


    向安安眉梢舒展，琉璃眸中笑意盈盈。


    “许婆婆好本事。”


    她毫不吝啬夸赞，“这铺子交给您看着，我是真放心。快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的忙。”


    许婆子被夸得脸红，心里跟喝了蜜水似的，乐颠颠地去后厨端菜。


    夜深人静。


    二楼卧房，窗棂紧闭。


    向安安将今日收回来的钱袋子，一股脑倒在桌上。


    “哗啦！”


    铜板碰撞声清脆悦耳，在寂静夜里，这便是世间最动听乐章。


    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人面庞。


    向安安盘腿坐在榻上，手指灵活拨弄，将铜板十个一摞，百个一串，码得整整齐齐。


    “咱们今日出去三趟，统共卖了一百零七罐。”


    她眼底闪烁着精光，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飞快。


    “一罐二十五文，便是两千六百七十五文。除去个别抹了零头的，还有买那陶罐花去的四百文……”


    向安安拿起一串沉甸甸的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净赚，估摸着有两千文。”


    两千文，便是二两银子。


    这还只是第一日，只靠着两人两条腿，在这个小小的西大街试水。


    若是铺开去卖，定然能售卖更多。


    这私盐的利润，当真令人咋舌。


    赵离坐在对面，正用帕子细细擦拭那柄并无血迹的长剑，闻言抬眸，眸底深处划过一丝暗芒。


    官盐把控朝廷命脉，利润虽高，却也层层盘剥。


    如今这小小一罐咸菜，竟能以此等方式，从官府眼皮子底下分一杯羹。


    “我想过了。”


    向安安将铜钱推到中间，神色认真几分。


    “这钱虽好赚，却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虽说咱们披着卖菜的皮，但到底是在动盐税的底薪。”


    她伸出五根手指。


    “就按照老规矩，五成归朝廷，也就是归你那个国库。眼下世道乱，你养兵马，安抚流民，处处都要钱。”


    又伸出四根。


    “四成，留作长丰县的财库。那是盐业的根基，日后制盐，运送，还有县里的各项开支，都得从这里出。”


    最后，她只留了一根手指头，唇角微勾，清冷说道，“剩下一成，便是安记售卖的利钱，归我。我开分店，买铺子，也少不得银子。”


    赵离擦剑动作一顿。


    他定定看着眼前女子。


    虽易容成这副黑俏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大义，却比这世间任何珍宝都要耀眼。


    五成归国库，四成归长丰。


    她分明是在替他这个落魄帝王攒家底。


    “不行。”


    赵离将长剑归鞘，发出铮铮清鸣。


    他伸手，在那堆铜钱里拨了拨，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按老规矩，那你拿两成。”


    见向安安要张嘴反驳，他沉声打断。


    “如今是私卖，看似一本万利，但这种小打小闹长久不了，日后若想做大，必得过明路。到时候，上下打点，人工损耗，哪一样不是银子？”


    “若是只留一成，你这掌柜的，怕是要喝西北风。”


    他抬手，粗糙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那一抹黑灰，眼底全是宠溺。


    “听话，我的钱，再不够用，也不会克扣你的。”


    向安安眨眨眼，心头微暖。


    既然金大腿都发话了，那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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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是从善如流。


    “成，听你的。”


    她利落地将银钱收好，随即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


    “不过，咱们这样一日日走街串巷，太慢了。这江陵府几十万人口，光靠咱们两条腿，猴年马月才能把这咸菜铺满全城？”


    赵离点头，深以为然。


    “明日起，这走街串巷的活计，交给下面人去做。”


    他沉吟片刻，“咱们换个法子。”


    向安安眼睛一亮。


    “我想着，明日去那几个大酒楼碰碰运气，若是能拿下他们，哪怕价格低些，胜在量大稳定。”


    不错


    ……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后院里已是饭香四溢。


    许婆子烙了一大摞面饼子，又煮了一锅浓稠杂粮粥，配上切得细碎的咸菜丁，吃得众人头都不抬。


    饭毕。


    向安安放下碗筷，目光扫过正抹嘴的刘家三兄弟。


    “刘大，刘二，刘三。”


    她清了清嗓子，“今日起，你们也别只在后院洗菜了。每人领个担子，出去卖咸菜。每卖出一罐，给你们一文钱提成。”


    原本还在回味早饭的三兄弟，闻言瞬间苦了脸。


    刘大挠了挠乱蓬蓬的脑袋，一脸便秘之色。


    “主家，这，这不成啊。”


    “怎么？你们怕吃苦？”


    “不，不是，”他期期艾艾，“若是让小的去装鬼吓人，那是一个顶俩。可这卖货算账，小的们大字不识一个，连手指头都数不明白。万一算错了账，赔了主家的银子，把咱卖了也赔不起啊。”


    向安安一愣。


    倒是忘了这茬。


    这三人是乞丐出身，能活着已是不易，哪里读过书，**过数？


    她又看向一旁正帮着收拾碗筷的松子和柏子。


    两个少年也是连连摆手，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合着一屋子人，全是文盲？


    向安安扶额，颇有些无奈。


    “主家，若是信得过老婆子……”


    许婆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开口，“老奴以前在乡下集市上卖过鸡蛋，虽不识字，但这小本买卖，还是能算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