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19、药园
作品:《奉旨祸乱苍生》 日头照得明远头晕眼花。
他坐在那里又渴又累,耳边似乎罩着层什么东西,马蹄声鼓似的朦胧震响。
他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唇,望向声音来处。
视线内一片模糊,仿佛虚影。
直到谢钊走到跟前,发出声音,他才认出来。
当即心头一振,连忙就要跪拜,“少主。”
谢钊一把端扶住他胳膊,“别,快起来,明远,你怎么、”
他打量他全身,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伤成了这样。”
明远什么也没说,忙忙从怀中拿出一沓皱巴巴,被血染红的文书递给他。
“少主。”他喘息不止,“这是属下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您、您一定要收好,一定。”
谢钊看他如此急切,忙收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收好的,咱先去治伤,好吗?”
“是啊明远哥哥。”平雪满脸忧色,“你怎么会搞成这样,真是叫人担心死了。”
文书平安递到谢钊手里那一刻,一直高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此刻身边全是熟悉面孔,熟悉的家人。
心里紧绷的劲儿一松,那股眩晕感便山呼海啸地涌上来,将明远彻底淹没。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耳边全是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
“快!”谢钊大喊:“快扶他上马,去最近的镇子!”
明远伤势惊险,众人兵荒马乱,直到夜深才消停下来。
谢钊替明远盖好被子,对众人挥了挥手,低声道:“行了,都去休息吧,让明远也安心休息。”
平雪一步三回头,走出门外才开口,“少主,让我留下来照顾明远哥哥吧,他万一半夜醒来要喝水,或者伤口疼,身边总得有个人照应。”
她说的谢钊自然不会不知,但平雪到底是个女孩,照顾明远多有不便。
他拍了拍她肩膀,道:“我已留了阿正,放心吧,快去睡。”
回到自己房间,谢钊卸下一身担子,疲惫感汹涌而来。
他坐在榻上,低垂着头愣了会儿神,提壶倒杯水喝,壶里却一滴水也没有。
他想去烧点水来,想起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看明远带来的文书。
于是忙去摸怀中。
几张纸皱皱巴巴,大片大片血迹,边角有火烧的痕迹。
谢钊简直不敢想,他们之前经历了什么。
他就着烛光仔细翻看,被血染红的地方透过光照,也能依稀辨得。
这上面记载了药园所植为何物、有何效用等,最后一张是与药商、制香商等签订的契约。
落款皆为秦潭。
这个名字让谢钊心里突地一跳。
秦潭乃淮宁王时期重臣,辅佐三朝,位列三公。
可以说槐安国史每一页,都有秦氏一族的烙印,是举足轻重的簪缨世家。
却也是乌劫入侵的罪魁祸首。
到了其子秦淮一脉,更是要同意乌劫囤兵武临郡的要求。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前刑狱司司正宁武,查出其党羽诸多罪责,贪墨国帑、里通外国、意图篡国......
然人证物证无一直指秦氏,于是秦淮无惧无畏,一如曩昔。
坦坦荡荡让刑狱司查,查到最后刑狱司折损过半,秦氏却不曾动摇半点根基。
他说槐安与乌劫比邻而居,交好有利国祚。
何况宗主国愿倾兵力护卫我槐安疆土,乃是附属国至幸。
理应感恩。
此事终不过死了些无关紧要之人。
卫明知道,那些不过是秦氏及其党羽的替罪羊而已。
眼看秦氏愈发嚣张,只手遮天,卫明于朝会上死谏秦淮,诸多罪责一一陈列,然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支持卫明。
就连全德冒也装聋作哑。
卫明遂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刺向秦淮,后撞死于大殿金柱之上。
一代开国名将之后,用自己的鲜血,换得秦氏臭名远扬。
自此上至朝野下至平民百姓,谁提起秦氏不骂一句狗贼。
然,令谢钊没想到的是,秦氏一族居然还有罪责未被查明。
这专门种植六月雪的药园,至今还在运转。
到底何人接手,继续经营至今,答案只能从文书上来找。
谢钊匆匆扫完一遍,才仔细从头读起。
此药园专种植六月雪,辅以禅竹、丹汁等物制为熏香,为熏衣所用。
其香粉雪白,味同皂角,燃后,其色微青,袅袅绕绕,味转涩,有草木清气。
来往密切之人,为乌劫一名为都勒的药商。
辅药皆是从他那里购进,就连制香的工艺也是他提供的。
附册为名录,乃药园中杂务、制香、种植等各院人员,十之八九皆是乌劫人。
可以说,整个药园,皆都勒一人所供。
只是借用槐安地界儿而已。
可......此香谢钊在市面上从未见过。
若此药园是秦潭勾连乌劫国的敛财之所,又为何不拿去售卖?
谢钊有个可怕的猜想。
既然此药园为秦潭所建,后又经秦淮之手。
那么,接替他们的人,也只有可能是朝中重臣,与秦氏渊源颇深。
而杜元良虽为秦淮得意门生,受其举荐、提拔,但卫明血溅金殿一事上,他是唯一一个力保卫明之人。
后又以国葬之礼,厚葬卫明。
也正因此事,康阜王才将他擢拔为参知学士,位同副相。
与政事侍中一同协理六部三司。
政事侍中病逝后,便只他一人理事。
虽相位空缺,但满朝文武皆默认他为相,私下里以杜相相称。
谢钊觉得又有一团乱麻将他困在其中,挣脱不开。
他将那些文书仔细读了一遍又一遍,终在天光微亮之时,纸上血渍将干未干之处,发现一枚‘秦’字图腾。
正与画像上那枚一致。
谢钊总算扯住了一根最有用的线。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时辰。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平雪哈欠打到一半,见他坐在桌边,床铺整整齐齐,惊讶道:“少主您一夜未眠啊?”
谢钊抬起脸来,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是你啊。”
偏头见天光明晃晃的,这才反应过来,天已经亮很久了。
平雪快步走到桌边,打量他道:“少主,您该不是整宿未眠,傻了吧?”
“去你的死丫头。”谢钊没好气道:“去取水吧,帮我梳洗。”
平雪哦了声,“明远哥哥方才醒了,说是要见您,我伺候您梳洗毕,用完早饭再过去。”
谢钊懒腰伸到一半,腾地站了起来,“什么?醒了?那还洗什么漱吃什么饭。”
“哎哎哎少主。”平雪拉住他,“您不梳洗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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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哥哥要吃饭呀,他才好不容易醒来,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谢钊一想也是,的确是自己太心急了些,老老实实梳洗毕,用过早饭,等明远换过药服了汤药,才去见他。
显然明远比他更急。
谢钊推开门就见明远半趴在床边,阿正帮他擦拭唇角,把空药碗放在一边,扶他躺好,“来,慢点。”
转身看见谢钊,忙行礼道:“少主。”
谢钊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礼,坐在明远床边。
明远作势要起身,被谢钊温柔按了回去。
“你就更不必了。”然后问阿正道:“明远恢复得如何?”
“回少主。”阿正道:“郎中方才来过,说是恢复得不错,继续按时换药吃药即可,不消五日便可恢复,说话什么的,都不影响。”
谢钊点点头:“好,知道了。”
“明远。”谢钊柔声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不急,慢慢说。”
明远轻轻点头。
这文书是他从一女子手上抢来的。
他们五人历经重重困难,潜伏进药园不久,就发现几名女子与他们有着相同目的。
她们防火制造混乱,夺走文书,也烧了那害人不浅的药园。
“那香有剧毒!”明远轻咳几声,艰难地说:“那药园西南角有破屋几间,难以接近,小利轻功好,潜进去看过,说里面关着十几个重病患,皆面色铁青、瘦骨嶙峋,脖颈处生着可怖的,鳞片似的脓疮。不少人挺不过去,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异常可怖,那些重病患身上穿着的,正是制香院的仆装。”
明远抚着胸口喘了口气,继续说,“那药园看守严密,制香院更是连只苍蝇也不放进去,制香有些年头,日日熏着,毒侵骨髓,便扔在破屋等死,不放他们离开,也不许郎中进来。”
“少主。”他一把攥住谢钊衣袖,骨节发白,手指微微颤抖,“那里简直就是炼狱!整座药园都是!”
谢钊赶紧抚他后背,端了水来,“别激动,喝口水慢慢说。”
明远避开,轻轻将碗推开,“那药园与都勒渊源颇深,先前我与平雪去查六月雪时,我误打误撞提起过都勒名字,那掌柜立刻转变了态度,原来是这个原因。”
后来的事,谢钊大概也明白了。
那几名女子制造混乱,探清文书所在后,在管事房纵火,夺得文书。
明远等人突然出现,双方便在院中交手。
谁知火势凶猛,房屋很快倒塌,沿着山体往下滑。
明远虽夺得文书,仍是不忍,飞身去救那女子,被房梁砸中后背,那女子终是葬身火海,明远等人也是九死一生逃了出来。
一路被人追杀至永莲峰,一路牺牲不少同伴,终于摆脱追兵。
明远却没了力气返回,干脆在永莲山外联系谢钊。
谢钊叹了口气,替明远盖好被子,“我已知晓全部,辛苦了,再好好睡一睡,争取尽快痊愈。”
明远听他这样说,安心躺了回去。
独自回房,谢钊在椅上瘫坐,闭目养神。
良久他双眼倏地睁开,提笔修书一封,叫了一声阿正。
阿正推门进来,“少主,您找我。”
谢钊将书信递给他,“把这个传给林铎,嘱咐他一定秘密探查,尤其不要让储君知晓。”
阿正眉心一跳,旋即按下心头疑虑,接信转身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