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2、萧萧

作品:《奉旨祸乱苍生

    谢钊于是开始敲墙,曲起一指,把几个柜子后面的墙挨个敲了一遍,一无所获。


    他直起身来,叉着腰喘气。


    一圈下来身上出了些汗。


    他把长袍领口扯开了些,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花花的胸膛。


    光影扫下一小片深深浅浅的阴影,线条流畅又紧致。


    余光扫过内室衣橱,谢钊动作一顿。


    这个地方,他倒从来没有看过。


    一般来说,寝室是绝对的私密所在,衣橱更是。


    谢钊心怀忐忑,近乎虔诚地打开了父亲的衣橱。


    各式居家袍服或挂或叠,还有一堆从未用过的布匹,可谓琳琅满目。


    这十分反常。


    谢程松向来节俭,一件衣裳反复穿,破了就补上。


    怎么可能会买这么多衣物。


    有几件甚至从没见他穿过,颜色也显然不是谢程松会用的。


    除了掩人耳目,谢钊还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理由。


    他伸手一抹,在一件衣服上抹下一指灰尘。


    心说果然。


    他把手穿过衣物空隙,试着屈指敲了敲,从上而下。


    敲到最底层的时候,薄薄的木板后面传来不甚明显的空洞之声。


    谢钊心头一跳,几乎要兴奋起来,立刻动手,将衣物全都原封不动地挪出来,放在窗前长柜上。


    衣橱背面于是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眼前。


    谢钊看到木板颜色似与周围其他颜色有很细微的差别,似乎略淡些。


    他垂眸略一思索,伸手往边缘处一抠,薄木板果然翘起一边。


    整块卸下来,便见里头露出个很小很小,小到只放下一个小木匣,就几乎填满整个空间的暗格。


    谢钊忽然有些紧张,手指颤抖着,下了很大决心才小心翼翼,双手捧出木匣。


    他端烫山芋似的快步回到厅堂,把桌子擦得一尘不染,才将那匣子放上去。


    在打开之前,他脑内想过很多种可能,什么前朝旧事、谢家功法秘笈,甚至宫廷秘史……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谢程松的生前旧物。


    里面各类小物件满满当当,儿时戴过的长命锁、少年时读的第一本书、与原配夫人的婚帖……


    林林总总几十件小物,每一步都是父亲的来时路。


    可这些东西......有什么值得他如此谨慎小心的呢?


    谢钊对着匣子冥思苦想,怀疑是不是自己漏掉了什么,于是又返回去仔细检查了一遍衣橱和暗格。


    一无所获。


    谢钊有些无力地坐回桌边。


    想自己做谢程松的儿子十二年,在他老人家的庇荫之下,顺利入朝为官七年。


    到头来却辜负了父亲的信任。


    连个机密都找不到。


    他越想越怕,那会不会是谢家、是更多忠魂唯一昭雪的机会?


    难不成就要因他一人的愚笨而断送?


    谢钊顿时心乱如麻。


    他深吸一口气,将匣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擦干净,理整齐。


    希望通过这个动作,可以排除杂念,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原以为以自己目前心烦意乱的状态,可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却没想到擦着擦着,还是叫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吸了下鼻子,倔强地用袖子抹掉眼泪,手上动作不停。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却仿佛被人用指尖掐了一下,顿时酸涩成片。


    他看见父亲儿时的拨浪鼓,想起谢程松从北漠给他带回来的小物件。


    那是一头雄赳赳气昂昂,正在全力吼叫的山豹小摆件。


    虽然质地粗糙,摸上去不怎么光滑,但小时候的谢钊很是喜爱,常常拿在手中把玩。


    泪水决堤一般挡也挡不住,谢钊根本擦不及。


    心头的酸涩已经漫入四肢百骸,浸入每一根骨头,谢钊不得不弯下腰趴在桌上,通过咬袖子来抑制哭声。


    初春下过雨的天沁凉一片,谢钊一歪头,手背触到冰凉的耳朵。


    他静静感受了很久,直到把耳朵捂热,这才鼓着腮呼了口气。


    他坐起身来继续擦父亲遗物,双目有些酸涩,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睫上挂着的泪珠吧嗒掉下来砸在桌上,碎成几瓣。


    门被轻轻叩响,谢钊竭力保持平静的语气:“进来。”


    但浓重的鼻音还是让来人一下就听出不对。


    谢钊看平雪手里拿着食盒,清了清嗓子才说:“放那儿吧。”


    平雪将食盒放在案几上,布好碗筷,盛出银耳莲子羹和小菜。


    并不看他。


    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目光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少主歇息一下,先吃饭吧。”


    “好。”谢钊答应得很爽快,仿佛一切如常。


    银耳软糯透明,汤色澄明透亮,上面漂着雪梨细小的果肉,点缀几颗红枣,甜香扑鼻。


    谢钊却毫无胃口,但依然还是弯起唇角,一口一口吃得很是认真。


    平雪站在一旁,内心五味杂陈。


    谢家父辈捡回钟叔等乞丐收为家仆,后来成为谢府最忠诚的奴仆。


    谢程松继承先人遗志,捡回平雪和另外十三个小乞丐,告诉他们‘今后,你们便是谢府最锋利的刀刃。’


    可现如今,谢家风雨飘摇,枝叶凋零。


    看着谢钊微微发颤的背脊。


    她忽觉口中发涩,像吞了一口隔夜的茶根。


    “好吃吗?”她用力扯出一抹微笑,拿来大氅,盖住谢钊肩背。


    谢钊吞下口中食物才道:“文娘的手艺,那自然是不必说的。”


    话音刚落,主仆二人的动作皆是一顿。


    不过转瞬即逝,平雪替他理好大氅领口,微笑回应,“那是自然。”


    用过晚饭,谢钊坐在桌边喝了碗热茶,主仆二人又聊些其他家常,一扫方才席间的悲伤。


    平雪又加了一盏烛台放在桌边,帮着谢钊一起整理遗物。


    匣子已经见了底,平雪将剩下的两三个小东西拿出来,摆在谢钊右手边,再将他左手边擦过的一个个整整齐齐摆进去。


    她抱着一小摞东西正要放,看见底部躺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她拿出来展开,看了一眼便犹豫要不要给谢钊。


    然而已经晚了,谢钊抬起眼来,借着光从背面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重重一跳,伸手接过。


    只见纸上,是父亲生前的画像。


    谢程松大半辈子泡在风沙里,所以谢钊记忆里的父亲,身上总带着一种洗不干净的,干燥又粗粝的沙砾感。


    画上的父亲却很干净。


    他身披玄甲,单手持槊,威风凛凛。


    分明神情放松,却依然让人胆颤。


    或许是因为他眉眼压得很低,也或许是因为眉心有三道难舍难分的褶皱。


    总之压迫感十足。


    谢钊正要看个仔细,屋外就有人来报,说有人要见他。


    这么晚了,来的人还能是谁。


    谢钊和平雪对视一眼,皆心知肚明。


    他把画纸叠好揣进怀里,叫平雪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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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


    宽大的黑色斗篷裹住这人全身,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清秀年轻的面庞。


    正是恒廉。


    “奴才见过小侯爷,深夜叨扰,多有不便,还请恕罪。”


    “公公客气。”谢钊道:“能劳您亲自跑一趟,定是要事,只是谢家已被褫夺爵位,削为白身,在下当不起这声小侯爷。平雪,看座。”


    恒廉察觉出他语气里的怒意。


    到底是少年人,就算知道全崇文此举实为无奈,却也还是忍不住怄气。


    恒廉的眉眼在烛光下格外清晰,只是那对黑漆漆的眸,却仿佛怎么也照不透。


    他坐在椅上向前倾身,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连站在两步开外的平雪听起来都有些费力。


    “小侯爷请看这个。”


    谢钊招呼平雪,平雪接过,双手呈上。


    他举在灯烛下细看,乃是一块上好的元青瓷碎片。


    “这是……”


    “此物乃殿下最隐秘的信物之一,你到了阳呈县之后,务必亲自交给镇戍卫叶舟,他自会助你。”恒廉语速极快。


    谢钊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振,没有打断,继续听他说下去。


    “小侯爷,您不会不知殿下此举是何意图,那洗地军恶名昭著,打家劫舍、残害忠良,此次盘踞阳呈,不知做些什么勾当!”


    恒廉把身体往前倾了又倾,最后干脆带着椅子一起往前挪了挪,“洗地军的统领绯月更是和杜元良沆瀣一气!”


    谢钊感觉到有一团烈火在胸口沸腾,他请恒廉坐在几侧的榻上,令平雪看茶。


    恒廉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小的知道谢家亲卫武力高强,可上天入地。”


    恒廉双膝跪地,俯身下拜:“请小侯爷出城,活捉绯月妖女,剿灭洗地军!”


    谢钊和平雪一左一右,赶忙将他扶起。


    其实洗地军的名号谢钊早就听过,也暗中插了一脚,这些全崇文全都知道。


    谢程松的死对他打击到底太大,比灭顶之灾有过之而无不及。


    晴天霹雳劈得他脑内一片混乱,紧接着又是被贬、被驱逐、遗物等诸事。


    如今经恒廉一说,他才明白,先前在心里一角若隐若现,模模糊糊的念头是什么。


    正是东山。


    阳呈隶属三山郡,多山少水,位于王城东方,故人称东山。


    原来储君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您放心。”谢钊目光炯炯,“我与阿文情同手足,深知他的境地,更深知我槐安困境。”


    “眼下,卫谢陈林四大名将之后尽数消亡,除我谢家外,无一活口,只有剿灭洗地军,活捉绯月,才能断那杜狗一条臂膀,阿文的国君之位,也就更稳一分。”


    “你放心。”谢钊双手握住恒廉的手:“我定不负厚望!”


    恒廉眼含热泪,正要说什么,头顶屋瓦骤然碎裂,一柄长刀直刺而下。


    幸而谢钊反应快,用力推了恒廉一把。


    否则他二人交握的手就要一起离家出走了。


    还未站定,眼前遮下一片黑幕,谢钊回手捞起案几便砸了过去。


    案几虽短小却是实木,砸在身上不死也能争取一些时间。


    屋瓦接连碎裂,黑衣人合着碎瓦一起往下落,足有四五个。


    他们大多目标明确,并不理会一旁的平雪和恒廉,直冲谢钊而去。


    谢钊身手敏捷,躲过身后劈来横刀,又侧身让过飞来的餐盒,一回头,被一柄直刺心口的长刀逼得连连后退。


    平雪一手拽起恒廉,一掌拍飞剑鞘:“少主,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