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想去魔法之都。”


    解决了两人间的灵魂契约问题，接下来的旅行目标就要重新确定了。


    “不然我们回海境赶路？”


    吃完晚饭，阿莉西亚靠在椅子上喝着艾瑞斯泡的茶，有些犯困。


    “……为什么？你想知道解除的魔法？”艾瑞斯微微眯起眼。


    但闭目养神的阿莉西亚完全没发现同伴脸上危险的神色，只是举起杯子大呼小叫。


    “那可是魔法之都啊，听名字就知道是这片大陆魔法技术最先进的地方吧！”


    “而且那里有很多魔法师吧，我想去进修灵魂魔法，下次遇到格洛丽亚这样的事情，我就能解决了。”


    “是吗，你很在意她啊。”这么说着，艾瑞斯却放心不少。


    能开口谈论，说明阿莉西亚接受了格洛丽亚的死，他一直担心同伴会不顾一切地困在某人的死亡里。


    阿莉西亚是个远比看上去要固执的人。


    “所以，回海境吗？”阿莉西亚歪头问艾瑞斯。


    “我考虑一下。”艾瑞斯撇开视线，他有些应付不了阿莉西亚乖巧请求人的模样。


    “艾瑞斯不想去吗？为什么啊？”阿莉西亚可怜兮兮地问。


    “不、也不是。”艾瑞斯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而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口袋里的怀表发出持续的振动。


    “手机吗？你竟然私藏手机！”听到熟悉振动的阿莉西亚发出尖叫。


    “是怀表。”艾瑞斯头疼地取出银色怀表，打开表盖，7点处的宝石亮起蓝色。


    “这、是、什、么？”


    阿莉西亚紧紧盯着怀表，表情比艾瑞斯还像恶龙。


    “这是什么远程通讯装置吧！快告诉我怎么用？”


    艾瑞斯把表塞进阿莉西亚怀里，看她兴奋地花式摆弄手表，只觉得确实有点可爱。


    “是联络表，可以向配对的表发送共振，我和导师用来确定联络时间用的。”


    艾瑞斯的解释果然引来了阿莉西亚的轻微怒气。


    “所以，魔法之都是你的老巢对吧？导师，那边有魔法学院，你是里面的学生？”


    “你都在里面玩那么久了，还不肯带我见识一下！”


    阿莉西亚大声抗议。


    “我有任务的，今天和老师打完招呼会告诉你。”


    艾瑞斯权衡一下，终于老实交代。


    "我要看。"阿莉西亚抓着怀表蹭回艾瑞斯身边。


    “联络的时候我要看，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阿莉西亚期待地看着艾瑞斯，乖巧地双手递上怀表，笑眯眯地绯红眼眸专注地倒映着艾瑞斯的脸。


    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好吧。”艾瑞斯接过怀表。


    下午7点的时候，艾瑞斯在酒店地上铺了一个画着精细魔法阵法的地毯。


    又从空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式台，放大后放在魔法阵中心。


    最后他还取出几块价值上万的结晶石，充满了魔力嵌入仪式台。


    魔法阵和仪式台放出柔和的蓝光，一名年轻女性的上半身投影出现在仪式台上。


    “好久不见，艾瑞斯。”略微沙哑、带着风霜的女声响起，她的声音听起来远比她的外表苍老。


    “好久不见，伊格尼斯导师。”艾瑞斯恭敬地行礼。


    “近期海境王国出现了死灵的踪迹，还有蓝龙族出没，你还在西洛附近吗？我需要你过去调查情况，并且尽快返回学院汇报。”


    红发金眸的伊格尼斯单刀直入，连寒暄都完全省略。


    艾瑞斯很习惯导师的风格，正要回答却瞥见阿莉西亚在一旁欢呼的神态，一时忘记回话。


    “你身边有人？”伊格尼斯忽然道。


    阿莉西亚有些尴尬，询问地看向艾瑞斯，见艾瑞斯点了头，才走近仪式台。


    “您好，伊格尼斯阁下，我是阿莉西亚，是艾瑞斯的朋友。”


    “契约者兼救命恩人。”艾瑞斯补充。


    伊格尼斯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她哦一声。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我一直担心你把人扔了，或者用完就解约。”


    “毕竟出门的时候，你还哼着什么反抗命运之类的东西。”


    “那得看命运给什么嘛，好东西好人当然要收着啦，坏东西肯定得反抗嘛。”


    阿莉西亚叉腰得意地笑，她当然是命运的馈赠。


    “就是这么回事。”艾瑞斯面无表情地接受导师揶揄的目光。


    “对了，伊格尼斯阁下，海境的事情是我们做的，来龙去脉我们都很清楚，不需要额外调查，这样一来艾瑞斯可以直接返回魔法学院是吗？”


    阿莉西亚期待地看着伊格尼斯。


    伊格尼斯挑眉，意外地看了眼沉默的弟子。


    “欢迎，年轻的剑士，如果你愿意，我会很乐意教授你一些挪用龙族魔力的方法。”


    “不胜荣幸。”阿莉西亚行礼以表示感激。


    “好了，我三天后到，没什么事情就这样吧。”艾瑞斯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掐断了通话。


    通话结束前，伊格尼斯哼了一声，阿莉西亚惊奇的发现，与艾瑞斯的语气如出一撤。


    师徒感情真好。


    艾瑞斯收拾东西的时候，阿莉西亚就悠闲地围着他绕圈。


    不远不近，眼睛里都是话。


    眼见他收拾完毕，阿莉西亚窃笑着靠近。


    “用完就解约，所以，连去魔法之都解约都是假的。”阿莉西亚歪头观察艾瑞斯的表情。


    “不是，直接解约对灵魂有损伤，去学院有更温和的手段。”艾瑞斯避开阿莉西亚的视线说。


    “哎，你龙真好，还替我想这么多。”阿莉西亚坏笑地夸赞。


    “是对大家都这么好，还是就我一个呀。”


    “你不困吗？”艾瑞斯有些恼羞成怒。


    “不啊，精神得很，我还能再聊——”


    阿莉西亚话音未落，就被艾瑞斯拎着后颈传送到城外。


    风声呼啸，银龙浮现出美丽的身姿，将渺小、聒噪的人类往头顶一丢，展翅高飞。


    “飞、飞慢点！见鬼，这会忽然想家。”逛了一肚子风的阿莉西亚大声抱怨。


    但今天的艾瑞斯显然害羞过头，他还加速起来了。


    忽然，头上的分量一轻，不等吓了一身冷汗的艾瑞斯回头，背上又增了重量。


    一个毛茸茸的睡袋落在艾瑞斯背上，两条绳子自动自觉地绕着他打了个蝴蝶结。


    “这下舒服了。”偷偷摸摸做了睡袋的阿莉西亚蛄蛹成一团。


    翻转了一会，阿莉西亚在脑中呼唤艾瑞斯。


    【把睡袋转去前面，我也要看夜景。】


    【前面风大。】


    【我想看夜景，想看艾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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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看的好东西。】阿莉西亚又开始重复播放骚扰龙。


    艾瑞斯无奈地用风把睡袋挂在胸口，一低头就能看阿莉西亚开心的笑容。


    女孩比划着远处的森林像海草，天上的云像翻肚皮的猫，艾瑞斯胸口的鳞片摸着比背上软。


    很吵闹，却也很安心。


    艾瑞斯看着阿莉西亚慢慢地闭上眼，发出均匀的呼吸。


    他知道阿莉西亚只是想陪他说话。


    她总是知道，知道艾瑞斯不喜欢说话，知道艾瑞斯更不喜欢极端的安静。


    正如导师所说，艾瑞斯曾认定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其他生物缔结灵魂契约。


    银龙的历史完善厚重，每一页都写着分崩离析。


    短暂的生灵总指责拥有漫长生命的银龙，不理解他们的遗憾，不理解他们的执拗，一次次故意往返于时间长河。


    到最后，又总祈求银龙放过他们。


    无论，最后的循环是为了拯救他们，还是拯救银龙。


    既然故事总是悲剧结尾，那么不如不要开始。


    世间不缺那无趣、重复、可悲的故事集。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灵魂契约者，他可以独自行走在永恒的时间，永不迷失。


    不需要一个怯弱的灵魂，拖累他的命运。


    可他竟被阿莉西亚救了。


    看着那双绯色的眼眸，他知道，那是一个与他相似的坚强灵魂。


    解除契约的话语是他的摇摆不定与试探。


    但她总是出乎他的预料。


    不是像故事里人类那样慌张地请求银龙延续契约，也不曾如他预想的那样，理所当然地索求。


    她只是快速约束自身的贪婪，克制心中的恐慌，干脆利落地给出一个好。


    慌张的那个，成了艾瑞斯。


    艾瑞斯总是不擅言辞，错过了机会，就再也没法纠正。


    指责阿莉西亚伪善的话语一出口，他以为他们会争吵，可她冷静得不可思议。


    收下他的指责，继续沿着自己认定的道路前行。


    那灵魂绚丽得令人挪不开眼。


    艾瑞斯依然恐惧分离，依然讨厌悲剧，依然厌恶被完全规划的命运。


    但他想，结伴同行的人，若是阿莉西亚的话，这一路至少不会孤单。


    三天后，当阿莉西亚跟着艾瑞斯从正门走进魔法之都时，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魔法。


    天马与扫帚在天空飞行，飞毯贴着地面滑行，街角的人们按着不同的路标，瞬间传送离开。


    魔像抱着巨大的魔法器具，跟在法师们身后，鹦鹉站在法师肩膀，大声念着信件。


    冰淇淋车上的甜筒每刻都在变色，魔药店的招牌像LED广告牌一样，变换着魔药信息价格，服装店的衣服们优雅地跳舞，展示未来主人美好身姿。


    “莱斯殿下，真的很抱歉，我最近无心研究机械鸟，我的魔像变形理论正在紧要关头。”一个轻柔文雅的女声充满歉意。


    “希尔达，拜托，魔像什么时候都能研究，但是机械鸟我最近急用，你知道的，演出成功我就能更进一步，我们的未来也就更有希望。”


    拿腔拿调、刻意压低声线以制造出磁性效果的男声喋喋不休。


    “为了我们的未来，好吗，希尔达。”


    于是，阿莉西亚更深切地感受到，她确实还穿越在那个女配人均笨蛋的漫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