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长夜，东侧院。


    听见马声的雷王猛地看向门处，官兵瞬间铺满偌大的东侧院花园。


    骑兵不好施展纷纷下马，领头的是一个鹰眼女子，视线直勾勾射向雷王王秃子。


    她一路斩杀反贼，大刀如同收割农田一般，不断有脑袋瓜子落地。


    手段之狠厉，让雷王为之忌惮。


    很快鹰眼女子到了雷王面前，穿上厚甲，她竟与魁梧的雷王宽度不相上下。


    “北庭人？我与你单独一战。”鹰眼女子道。


    雷王听见前面那句，脸色一变，随即提刀起式：“你也会是我刀下亡魂。”


    鹰眼女子持刀劈去，雷王横挡，掂量这力道不比他差几分。


    可惜了，雷王眼白煞血咧嘴一笑，后撤一步反刀往鹰眼女子脖子上劈。


    不是希望割头吗？自个来尝尝滋味吧，


    十分十的力道，鹰眼女子并未闪躲手腕一翻举刀抵住，被雷王力道压得手腕微微下侧。


    两刀相连刺啦作响，雷王一边使力趁机踹向鹰眼女子。


    鹰眼女子身披厚甲，被踹后巍然不动：“我见你右腿有伤。”


    只一句，让雷王眯着眼退后一步再次打量鹰眼女子。


    这回仍是鹰眼女子先发制人，双手持刀砍向雷王头颅，雷王挡住后突近二人距离，嘶吼一声用力抬刀，想要连着两人刀口直接割到对方。


    鹰眼女子在刀刃冲向脖颈的时候举起左手下臂，让刀口撞在厚甲之上，嵌进去一寸。


    电石火光间，鹰眼女子抽刀捅向他腰腹。


    “你…”雷王惊愕扫向腰处横穿的刀刃。


    鹰眼女子：“知道你们北庭人讲究对仗公平，此回我身负厚甲，便算我胜之不武吧。”


    “若阴间有机会再请教，司徒相艳定卸甲迎战。”女子拧转刀器抽出，红白一片挂在光亮刀刃之上。


    雷王捂着腰大口喘气，他自知活不了多久，踉跄两步靠在树上大笑出声：“也算老子不是命定之人！”


    他直直看向侍卫中的皇帝，与其对视上：“尽管拿走我的命！天玄真人已道破玄机，谢家王朝不出两年必将覆灭，今日雷王死了，大晋也逃不过明日！！！”


    赶来的赵璇正好听见雷王的话：“天玄真人是谁。”


    谢渡安皱眉：“是百年前前朝骑兵复兴的师爷，前朝余党被清后消失不见。”


    赵璇：“那肯定已经去世了。”


    雷王一死，大部分流民投降了，少数顽固抵抗的被司徒相艳带兵就地斩杀。


    司徒相艳将包括雷王在内的十多具尸首归置一处，一个个挑起面部来看。


    “都是北庭人。”司徒相艳下了定论。


    这个赵璇知道，北庭人是大晋版图之外西北方向的群居人口，一直以来与大晋关系紧张战事频发。


    近些年因为了约定和平通商，战事也基本消停。


    感情这还是场外贼煽动的谋反？


    赵璇还在思考，又有马蹄声靠近北侧院。


    她站在门附近一时没注意，当了人家路。


    “璇儿，让路。”


    “哦。”赵璇下意识闪到一旁。


    这人叫她什么来着，赵璇反应过来仰头看向来人。


    一身便衣的赵大云拢了拢胡须。


    这不那谁，她那个手握兵权威名在外、是武将但在朝堂独木难支、曾三次为帝王巡河护航、皇帝亲封的三品威猛大将军、生了个傻叉儿子的老爹赵大云吗？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


    串台了。


    自穿来后，除了前一次过年宫宴的时候，赵璇从远处匆匆见了赵大云一眼，其余日子赵大云在外轮驻没见过一回。


    “爹。”赵璇不知道为什么，这声爹拉老长。


    赵大云斜了谢渡安一眼，又看了下赵璇应道：“嗯哼。”


    赵璇：嗯哼个啥啊。


    她盯着赵大云，不知道是不是脖子仰着，头越来越晕，等下她又要长脑子了。


    有什么东西从深处和水管爆开一样哗啦啦流出来。


    瞧赵璇面色不对，谢渡安扶住她。


    赵大云也下马：“别是抬着头把脖子折了。”


    很多记忆碎片连成一块，一个个飘来。


    她在羊水里睁开双眼隔着肚子听见有人说话、


    「见鬼了，挺着肚子都不能拿着刀转身。」


    她呛出羊水，呼吸着第一口空气，被拍的哇哇大哭。


    「她想说别拍了阿姨，你别拍了！」


    她被赵大云抱在怀里离开荀州，拽了把她爹的胡子，以为把她爹拽哭了。


    她被文雅秀美的何氏轻轻抱起。


    「这是你姐姐的孩子？」「这事就和你说，她爹娘去得早，还是我给她取的大名。」


    她有何氏半人高时，给赵明鸣和赵明熙讲聊斋把人吓得不敢睡觉。


    她跑到厨房扯着厨娘的袖子。


    「我想吃炸薯条。」「小姐啊，做那个太费油了，不能总吃。」


    赵璇弯腰剧烈咳嗽两声，在谢渡安和赵大云的面前抬起脸。


    而赵璇震惊，她射箭的肌肉记忆竟然来着她自己。


    她爹成了她舅。


    武功奇才竟是我本人。


    真??武功奇才??司徒相艳走来和赵大云打了声招呼，路过赵璇时冷哼一句。


    “负心之人。”


    话一出，赵大云望天望地，谢渡安和不远处偷摸观察的林和焉都看向赵璇。


    面对谢渡安审视的目光，赵璇莫名举双手反驳：“不是我，我没有。”


    应该。


    赵璇使劲把脑子里的记忆倒出来筛查，务必得出自己绝非脚踏两条船之徒。


    赵璇和司徒相艳一块练武，嗯，赵璇说话人也不搭理，赵璇就不说了。


    赵璇和司徒相艳同桌吃饭，嗯，两个人因为鸭腿打架，赵璇没抢过怒去厨房再吃两个鸡腿。


    赵璇和司徒相艳爬墙出去玩，嗯，因为去哪条街玩而吵架，最后赵璇吵赢了听她的话。


    哪里负心了，赵璇眨眼。


    记忆中练武场不断放缩，赵璇左手边是赵明熙和赵明鸣，右手边是司徒相艳和司徒江行。


    司徒江行尴尬给两人打圆场。司徒江行在饭桌上拉架。司徒江行在街上劝和两人。


    难道？


    临了司徒江行离开京城前眼眶红红与她说话。


    「赵璇，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赵璇咬下最后一个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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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葫芦，含糊不清点头应是。


    司徒相艳等得不耐烦，拎着司徒江行的领子往行伍里去。


    坏消息，是青梅竹马。


    好消息，纯朋友。


    赵璇一拍赵大云的大胳膊：“爹，我和司徒江行这小子只有友情啊。”


    听见这个名字，谢渡安眼神闪了闪，上前道：“岳父可是许诺了什么？”


    没有啊，完全没有，他赵大云只是听说赵璇三番五次逃媒人，以为赵璇钟意司徒江行，就在打仗时和司徒小子说好好干不然配不上赵璇之类的话。


    他也就随口一说。


    哈哈哈怎么会这样，说起来司徒家两人因为这话默认婚事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哈。


    赵大云：“呵呵，哪个，陛下禀明军情要紧，为父先行一步。”


    瞧赵大云快步离去，赵璇搭上谢渡安肩膀：“你看，我要真喜欢别人，还来找你？”


    话一说出，赵璇连忙捂嘴，感觉此刻是她人生历程中的情商最低洼时刻。


    谢渡安肉眼可见面色变难看，赵璇险些以为他要小发雷霆了，只他听说：“我要是有喜欢的人，死也要在一起。”


    好一个死了都要爱，感人至深。


    赵璇：“那到时候你同我和离，我一定拦着赵大云不去扁你。”


    谢渡安不做声转头离开了，走出去几步又回来告诉她，说自己要去帮礼部清点蒙林损失没空回来，让她这几天一个人吃饭。


    好耶，躺到中午不吃早饭的日子她来了。


    竖日一早，不光有人专程喊她起来吃早膳，还有人让她早去面见皇帝。


    感觉魂都飞走的赵璇艰难喝粥，有没有人体谅她昨晚又是逃亡打反贼又是爬树射箭的辛苦。


    皇帝还挺客气给她赐座。在说起昨晚反叛刺杀时，赵璇想起这回是功臣，上回在太丞殿她是被质询的嫌疑人。


    难怪这么好的待遇。


    皇帝：“赵大云生了个好女儿。”


    赵璇内心摇摇头，并非如此。


    云也，舅也；璇也，外甥女也。


    皇帝：“你父女两皆是栋梁之才，赵大云镇守一方，你两度破案、救驾有功，也是文武双全、才思敏捷。”


    这么夸？也可以是。感觉要受赏的赵璇沉声道：“陛下过誉了，全是臣女本分。”


    怎么没有钱少卿那种颗粒感。


    皇帝：“若你无夫，定让你免试进内宫任文书女官。”


    乖乖，她没听说过还能考女官，早说她就不结婚去考清闲的编制啊。


    赵璇：“敢问…”单位录取离异的吗？


    话没讲出，皇帝大手一挥：“但你功劳之大，只赏金银财宝说不过去，那你就做第一个外朝女官，进河三庭，任安监使一职。”


    这个单位没听过啊，赵璇茫然看着皇帝。


    皇帝：“河三庭是大晋皇祖安邦时设立，有秘调文书、调动直属兵力之能。”


    听起来很有实权啊，赵璇更迷惑了，这种好事能轮到她吗？


    再说，她都没考呢就当官，不会被骂死吗？


    真的不会。


    林和焉听完她说的后，惊讶道：“河三庭不是百年前削去了吗？你现在上翰林院去问都不一定有几个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