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归相信，”乔伊拿着已经签好的魔法契约纸，一脸惶恐，“这也太相信了。”


    他们四人，围坐在学院特意准备的教室内，百无聊赖等着尤莱亚和院长的到来。


    安月更冷静些，托腮目视窗外，分心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


    “不担心。”


    乔伊长嚎一声，瘫在桌子上：“我知道了，一定是院长舅舅看我不顺眼。”


    雪莉尔拿着那张契约纸，看了又看，突然看向安月郑重道谢：“谢谢你，安月同学！”


    “嗯？”安月回神，弯眼笑道，“没事的，班长大人。”


    “最重要的是还是你自己。”


    贝娜趁着空隙，戳了戳安月，附耳道：“艾德加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了？”


    安月有些吃惊，点点头。


    贝娜向安月靠了靠，继续低声道：“班长的姐姐二哥都死在了深渊，艾德加是她大哥……”


    她顿了顿，点了点太阳穴，“这里，出了些问题。有些偏执。”


    沉重往事。


    安月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什么意思。


    这时，尤莱亚推门而入，身后是院长和一众教授级别的老师。


    进门后，尤莱亚径直走向安月，自然地坐到她旁边。


    “……”


    安月有些别扭地动了动，最后还是放弃了。


    理德森依旧一副笑眯眯模样：“同学们好啊。”


    乔伊说归说，见到人后还是立马收起鸵鸟模样。


    理德森将乔伊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他没是什么，直接步入正题，一块巨大的显示画布落下，传影花将画面投影上去：“话不多说，以上是我为你们制定的转训计划。”


    “一对一特训指导。”


    理德森向旁边招招手，“海莉，你来指导贝娜。”


    海莉向前一步，对贝娜笑了笑。


    “艾格娜，乔伊就交给你了。”


    艾格娜和蔼地看着乔伊，乔伊却浑身一激灵。


    紧接着，理德森看向雪莉尔，笑言道：“我呢，就负责雪莉尔。”


    “至于安月同学……”


    理德森的视线在紧坐在一起的两人间回旋，最后停在男生身上：“尤莱亚，她就交给你了。”


    哎？


    不是、等等？


    安月宕机一秒，没明白什么意思。


    所以到底什么意思？


    安月堪堪挡住尤莱亚的进攻，擦身而过，钳住他的另一只手腕。


    “打个商量，休息一会？”


    尤莱亚停下动作，点头答应。


    安月长呼一口气，四仰八叉躺在环形露天草坪上。


    不知道尤莱亚是怎么了，从半个月前开始他整个人都变得非常、嗯……急躁。


    那天发生什么来着？


    哦对，伊莉娜离开了。


    尤莱亚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两瓶营养药水。


    那东西名字听着正经好听，但味道实在难忍。


    安月有些抗拒地皱眉偏过头：“不想喝。”


    尤莱亚不说话，那种药瓶贴了贴她的侧脸。


    温热，比以往多了一丝清香。


    安月将瓶子接过，稀奇地看了眼尤莱亚：“里面加了什么？”


    “玉苓，增味药草。”


    尤莱亚将另一瓶一口灌下去。


    安月侧头看了会，转着圆瓶，手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灵箭：“我有一个问题。”


    风，轻轻吹过。


    绿茵浪涛翻涌，带着独属于奥利菲斯的浪漫。


    “你说。”


    发丝吹起又落下，在灿灿阳光下缠绕纷飞。


    安月将营养药水一饮而尽：“克里蒂斯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奥利菲斯发生了什么？”


    尤莱亚接过安月递过来的空瓶，将两个瓶子放倒在身旁，微不可察地轻叹：“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双手撑地，抬首深深仰望着太阳。


    “伊莉娜有一种能力，可以预见未来，即便那只是遥远的一角。”


    安月屈着腿，偏头看向尤莱亚：“所以，她预见了什么？”


    “和我有关的未来？”


    “是。”


    “她预见你将在不久后离开克里蒂斯。”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场恶战。”


    “在友谊赛上？”


    “是。”


    安月沉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难怪改变了选取规则。


    “好吧。”安月站起来，舒展身体，“别愁眉苦脸了，未来的事谁也无法确实不是吗？”


    尤莱亚一怔，片刻轻笑起身。


    “对。”


    *


    经过一天的训练，安月算是明白尤莱亚为什么多次蝉联第一了。


    变态，太变态了。


    温暖的浴水流过洁白的后背，传来微微刺痛。


    安月将湿发拢在胸前，背对着镜子扭头看向肩胛骨处的两道红痕。


    好像昭示着什么东西要破血而出。


    安月闭了闭眼，关上浴水。


    自从伊莉娜将红宝石还给她后，一切都变了。


    命运那轮转盘由此发生了改变，但有些轨迹却不会因此消散。


    安月擦干身体躺在床上，怀着沉沉的心思进入又一场梦境。


    “你好啊。”


    有些熟悉的声音。


    “初次见面，哦不，应该是又见面了。”


    谁？


    安月置身浓浓白雾中，看不清眼前景象。


    “好吧，我觉得我并不需要自我介绍了。”


    安月寻着声音向前走，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你是谁——”


    终于，安月在茫茫白雾中挺下脚步，向着空茫四周大声喊到。


    ……


    显然，没有得到回应。


    “觉得熟悉吗？”


    “不不，这不是重点。”


    许久，那声音再度响起，自言自语般说着话。


    “未来可以改变，不是吗？”


    “你将会离开克里蒂斯，你将会离开奥利菲斯。”


    “你将会离开尤莱亚。”


    “你的心在纠结。”


    “你究竟想不想离开呢？”


    “好奇怪，原来我的心思这么难猜。”


    安月有些困厄地在白雾中打转。那声音也逐渐模糊，渐渐地，安月愈发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话。


    是她自己，还是别人？


    “我希望我是我。”


    “去留皆在我心。”


    ……


    一梦天亮，安月只觉得头痛腰疼腿酸。


    好烦。


    安月睡眼惺忪地刷着牙。


    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求求尤莱亚减轻些训练强度。


    嗯，安月宕机盯着镜子里头发蓬蓬乱的自己。


    也许、可行。


    “？”


    尤莱亚盯着被推进怀里的零食，然后抬头与弯着眼的安月对视。


    “你这是？”


    他挑了挑眉，空出手拎起一袋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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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求。”安月将饼干重新塞回他怀里，“这可是我用我的辛苦钱买的。”


    “打个商量，你这训练太累人了。”


    “今天、不，以后都少练点吧。”


    她眨着眼，尾音上扬。


    “求求你了。”


    “咳。”


    尤莱亚将那些零食重新放回安月怀中，轻咳道，“可以。”


    “今天不练了体术了。”


    尤莱亚将手搭在安月肩上，空间变化。


    他们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内。


    殿内人迹罕至，只有零星几个侍女提着水桶或拿着扫把从前方房间内进进出出。


    尤莱亚拉着按月的手，一言不发，悄悄摸摸地企图绕道走进去。


    但还是被最后一位走出房间的侍女发现。


    安月清楚看到侍女眼中的震惊，那位侍女来不及叫出声便被尤莱亚制止。


    看着侍女惊恐的噤声，小心翼翼离开他们，安月愈发好奇尤莱亚的身份了。


    大殿已是辉煌无比，不曾想小小房间内更是别有洞天。


    安月走向一侧武器墙壁前，惊叹道：“这是哪里？我们就怎么进来合适吗？”


    “没关系。”


    尤莱亚在另一侧埋头找着什么，出奇平静。


    “找到了。”


    尤莱亚手中拿着一颗悬浮自转的石头，手指在石面上画着复杂的阵法。


    安月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便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吸过去。


    眨眼间她便来到一处优美梦幻的空间。


    尤莱亚的声音从空间外传来。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用你手中的弓打败你自己。”


    手中不知何时握上一把长弓，安月有些气笑了。


    这是你说的可以轻松些？！


    半空中，与安月相似的身影渐渐清晰。


    不等安月生完气，空中虚影迫不及待将弓箭拉满。


    咻──


    一箭穿过云层，擦过安月的侧脸，深深扎进地面，燃起熊熊赤火。


    自己什么性格安月最清楚。


    和自己打，还不如和尤莱亚打呢。


    更别说，这个虚影很奇怪。


    像她，又似乎不是她。


    安月闪身躲过飞射过来的箭矢，看准时机对空拉弓，一箭将虚影的右眼射穿。


    但很快，虚影像雾般拍散又聚拢，竟渐渐有一点产生实体的迹象。


    安月被这一景象惊到。


    犯规吧。


    这怎么打？


    就在这时，空间发生变化。


    嫩芽破土而出，随之而来，是无处蔓生的绿枝、藤条。鲜红如血月的玫瑰花朵在藤间生长，逐渐布满安月四周。


    一棵颗细小树苗刹那间长成参天大树，将整个空间铺满。


    虚影早已不见，安月置身在这处幽静深林中，恍然，自己的装束也变了样子。


    黑发及腰，一颗红宝石缀在盘起的发圈中，发尾带着微卷。


    几朵小花点缀在米白色长裙上，裙尾长至拖地，淡绿纱巾围着脖子，缠绕一侧手臂，垂落身侧。


    安月走到一旁的瀑布，借着水镜观察着自己。


    模样没变，只有原本漆黑的瞳色发生了些许改变。


    有点像紫罗兰，还不错。


    安月暗自评价到。


    但很快她拍拍脸，晃了晃头。


    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间；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然后出去。


    将尤莱亚暴揍一顿。


    不能让他还手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