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作品:《亡妻皈依佛门以后[西游]

    离开五行山向东,云路之下,山水渐渐染上人间烟火色。


    不多时,忽见下方山涧之中,有白光翻腾,隐隐传来痛苦龙吟,更有道道天雷劈落,景象凄厉。


    龙女攀着云头往下瞧,只见一条玉龙被锁链穿骨,困于浅滩,正受雷火加身之刑。


    许是潜意识的偏好,又或者是因为悟空的故事,让她对龙族颇有好感。此刻见着小白龙受刑,竟感到些许的心痛和难受。


    经历了三次,龙女如今已颇有经验了,扯扯观世音菩萨衣袖,小声问道,“菩萨,那条小白龙瞧着可怜,是否也要救他去西行取经呀?”


    菩萨尚未答话,龙女已眼巴巴望着她,就差把“我们去问问吧”写在脸上。


    按照之前的经验,菩萨应当会同意,然后领着她去救苦救难了。


    不料这一次,面对龙女的主动询问,菩萨却停下云头,轻轻按住龙女扯她衣袖的手。


    “龙女,此去大唐江州境内,有一金山寺。寺中有一僧人,俗家姓陈,法号玄奘,乃是佛祖座下金蝉子转世。”


    龙女一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竖起耳朵。


    “我欲让你代我先行一步,去那金山寺,见一见这位玄奘法师。”


    菩萨注视着她,温声道,“你不必言明来历,可设下些小考验,试一试他的心性,代我观他向佛之心是否坚固澄澈,堪当大任。”


    龙女随菩萨走了这一路,虽见了些世面,却始终跟在菩萨身侧,何曾单独行动过?此刻听闻自己竟能领了如此要紧的差事,可以代菩萨考验取经人,一双眸子顿时亮得惊人。


    “真让我来考验?”她跃跃欲试,却还有些不解,“那菩萨您呢?”


    菩萨微笑,“为师去救那小白龙,还要再往天庭去一遭,陈述这几个取经人弟子的情况。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大许要在人间等候数月光阴,可能胜任否?”


    “能能能!”她慌忙点头应声,眉眼弯弯,笑得如同偷到灯油的小鼠。


    但觉自己这样不太稳重,又赶紧板起脸,做出沉稳模样。


    “菩萨放心,我一定仔细看,认真试!”


    至于涧中那受苦的白龙,有菩萨解救那还需要她去操心?


    龙女没有深思为何一路带她同行的菩萨突然让她单独行动,只兴奋得朝菩萨合十一礼,便迫不及待地驾起一阵清风,像只初次离巢的乳燕,欢快地投向大唐地界,转眼不见了踪影。


    观世音菩萨目送那抹活泼的白色消失在云端,唇边温和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低低念了句佛号。然后按下云头,朝那受刑的白龙行去。


    恰如龙女所料,菩萨前去,问明那小龙乃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只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父王告了忤逆。被玉帝吊在此处,打了三百,不日就要诛杀。


    菩萨心生慈悲,便上天庭,为这小龙求情。


    至南天门外,祥光万道,瑞气千条。


    守门天将见是观音菩萨,正欲行礼通传,却见一道身影自旁侧玉阶缓步而下,挡在了路径之前。


    菩萨停住脚步,见那人,一身玄色常服,并无甲胄,身姿挺拔如松岳孤峰。面容是无可挑剔的俊美,眉如墨画,眼若寒星,只是那眼底深处,沉着化不开的幽邃与寂冷。额间一道竖痕淡金,此刻安然闭合。


    正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他行至菩萨面前,躬身一礼,姿态恭谨,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弟子杨戬,拜见慈航师叔。”


    原来观世音菩萨以人间妙庄王三公主之身历劫得道前,本是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之一的慈航道人。按玉虚宫辈分,杨戬称这一句“师叔”,确是天经地义。


    菩萨手持净瓶,周身笼罩着柔和的佛光,闻言微微颔首,一身平和。


    却道,“贫僧已入沙门,过往种种,譬如昨日。真君无需多礼,只唤佛门法号即可。”


    杨戬直起身,黑沉的目光往菩萨身后转过,沉默一瞬,径直问道。


    “听闻师叔……菩萨近来新收了一名弟子,常随身侧,悉心教导。为何今次不见?”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寻常问询。但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凝在菩萨慈悲含笑的面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


    菩萨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一派祥和,未曾有丝毫不自然。似乎提前支开龙女,不让她随自己来天庭的事并不存在。


    素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杨柳枝,一滴清露自枝梢滚落,在半空中化作细微光点散去。


    她缓声道,“真君,诸法因缘生,亦随缘灭。执着于相,便是着相。譬如这露珠离于柳枝,消散了,便是了却一段因果,各自解脱的机缘。强求不得,亦不必强求。”


    她语含深意,并未直接回答龙女之事,也未言明龙女此刻已去了何方。


    杨戬听出个中的劝诫,唇线抿得更紧了些。随着这一番话压下,他那挺直的背脊,都仿佛沉重了几分。周遭流动的祥云瑞霭,映在他漆黑的眼底,却激不起半点暖意。


    “多谢菩萨指点。”


    静默片刻,他终于开口。额间天目却微微隙出一线金光,照向了净瓶柳枝。


    周遭灵气顿如被热力蒸腾,彩华氤氲,重新聚出一滴甘露,垂挂在柳枝梢头。


    做完此事,杨戬再次对菩萨躬身一礼,而后侧身让开道路。玄衣身影静立一旁,如同一尊失去热度的墨玉雕像。


    这一番无声的动作,虽未言明,却实实在在摆明了他的态度——


    若他非要强求,甘露亦可重聚。


    “阿弥陀佛。”


    菩萨轻叹一声,手持净瓶,步入南天门内。


    *


    再说龙女得了菩萨法旨,心中雀跃,她虽也贪恋人间繁华,却不敢耽误正事,径直入了大唐境内。按着云头下凡夫指点,一路往江州方向去。


    起初她还驾着云,但见下方阡陌纵横,屋舍田畴星罗棋布,自己于地理本就迷糊,腾在空中寻一座寺庙,便如大海捞针。后来听人说那金山寺正在大江之畔,她便有了主意。


    “走水路岂不便宜?”


    她想着自己亲水,此法最是稳妥,也免得腾云驾雾惊扰凡人。


    一掐诀,周身泛起朦胧水光,原地一转,龙女便化作一尾毫不起眼的黑鱼,“扑通”一声没入江中。


    江水汤汤,夜色如墨。


    龙女所化的黑鱼顺着水势而下,只在需要辨明方向时才悄然浮出水面,望一望星月与岸上灯火。水流冰凉,包裹着她,倒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宁。


    正游曳间,忽见前方水波紊流,似有重物沉浮。


    她摆尾近前,触到一片柔软衣料,接着是冰冷僵直的肢体。初时以为是不慎落水的浮尸,龙女心中微恻,正欲施个水诀送其上岸,却发现对方竟还有一丝微弱至极的生息。


    “菩萨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为救人而耽误一会儿,想来菩萨不会怪我。”


    龙女便恢复人身,卷了那人身躯破水而出,径直落到岸边的泥滩处。


    月色清冷,芦苇摇曳光影,照亮那妇人的面容。见她衣着华美,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姝丽,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入江风。


    龙女忙并指在她额前一点,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生气,又轻拍其背。


    妇人猛地呛咳起来,吐出几口浑浊的江水,悠悠转醒。


    “这位夫人,”龙女蹲在妇人身边,声音放得极柔,问道,“你何以落水?可是为人所害?”


    她虽在佛门,修得慈悲佛法,天性中却自有一股急公好义的正气。心道这妇人若是为人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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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不得要帮她讨还公道。


    那妇人闻声,目光逐渐恢复焦距,看向龙女。


    眼前的少女姿容清丽,眼中具是怜惜。


    她怔了片刻,万般愁绪化作两行清泪,无声滚落。随后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干涩。


    “无人害我……是妾身,自行投江自绝。”


    龙女瞪大眼,“为何自绝?是受了谁的欺负?”


    妇人倚着龙女的手臂坐起,望着滔滔江水,仿佛望着自己半生漂泊的孽缘。然后断断续续的,将自己的经历说来。


    原来她本名殷温娇,乃是当朝丞相之女。十八年前嫁于新科状元陈光蕊,不想随夫往江州赴任之时遭贼人觊觎,害死夫婿,抢占了殷温娇。


    她与陈光蕊鹣鲽情深,本欲随夫而去。被神仙南极星君劝阻,告知她腹中之子往后将有大成就,让她静候一十八载,自有母子团圆,报仇雪冤之日。


    殷温娇因此忍辱负重,十八年后,果真等来了已经出家为僧法名玄奘的亲子。然后玄奘持血书认母,上京城求得外公帮助,将此事禀告圣上,发兵剿灭了贼人。又有陈光蕊当年救了变身为金鱼的龙王,得以尸身多年不腐坏,竟死而复生。


    诸般离奇曲折,一一述来。说到阖家团圆,夫婿归来时,殷温娇眼中却无半分喜色,唯有沉沉悲哀,一片灰败。


    龙女听得惊叹连连,没想到自己随手救下的竟是菩萨所言取经人玄奘的生身之母!


    她忙追问,“既已阖家团圆,夫人为何还要寻此短见?”


    殷温娇唇边泛起一丝极苦的笑,令人心酸。


    “团圆么?”她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湿透的衣襟。


    “夫君他得龙王守护,十八年过去身躯不腐,而容颜如旧,仍是少时模样。可我呢?”


    殷温娇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眼角细密的纹路,啜泣道,“十八年煎熬,妾身容颜凋残,再不是当年颜色。婆婆虽未明说,话里话外,却嫌我……嫌我耽误夫君。又忧心我儿出家,陈家香火无继,要我为夫择一美妾……夫君他虽待我如旧,也拒绝了纳妾。可越是如此,我心中越是煎熬,不如一死了之,也免得遭人口舌,成了门楣之玷。”


    龙女听罢,一股不平之气涌上心头。


    她握住殷温娇冰凉的手,着急道:“夫人此言差矣!你为保他骨血,忍辱十八载,何等艰难?那陈光蕊若心里真有你,岂会因容貌更改、旁人闲话便生嫌隙?你为他死了,让你年迈的父母和儿子又如何心安?为一个相处没几日的男人,几句闲话,就舍弃自己,让至亲肝肠寸断,这岂是聪明人所为?”


    见殷温娇神色动摇,龙女又道:“要我说,你夫君若真个有情有义,自然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更遑论寻死。若是他与你婆婆心意相同,那你更不必为他死,直接与他分说清楚,和离便是!你堂堂相府千金,难道离了他,还会活不下去?”


    殷温娇被她一番快语说得怔住。生死间有大恐怖,她死过一遭,也想通了许多。


    却叹道,“仙子所言句句在理。但人心难测,夫君他从未对我说过什么恶言,待我也温和如初,我……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如何作想。”


    龙女闻言,也有些为难。但思索片刻,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她凑到殷温娇耳边,压低声音,“你便如此这般……”


    细细说了一番。


    殷温娇初时惊愕,随即犹豫,最终在龙女满怀善意和期许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金山寺的晨钟刚刚敲响,洒扫的小和尚打开山门,便吓得“哎呀”一声大叫,连滚带爬地去禀报方丈。


    只见山门前临江的石阶上,静静地伏卧着一具“女尸”。其人穿着昨日玄奘之母殷温娇的衣裳,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江水中,随波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