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赵老三
作品:《问灵》 微风拂过,梅花簌簌落下,几点嫩粉缀在姜清越的发间。
燕隐野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拂去:“有花瓣。”
他的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鬓角,温热一掠而过。姜清越心头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有些微妙的尴尬。
“咳...”燕隐野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说正事。赵老三那边,已有线索。”
姜清越立刻收敛心神:“如何?”
“此人本名赵德财,原是北境边城的马贩子。十二年前,也就是秦将军战死后不久,他突然举家迁离边城,在秣京城西置了宅子,做起了皮毛生意。”
燕隐野边走边道。
“奇怪的是,他的生意做得并不大,宅子却置得颇为阔气,家中仆从众多,开销甚大。这些年来,他时常往返于北境与秣京之间,名义上是采购皮毛,但据我的人暗中查访,他每次去北境,都会与几个戎狄商人秘密会面。”
“可有实证?”姜清越问。
“暂时没有。”燕隐野摇头。
“此人行事谨慎,每次会面都选在偏僻之处,且身边带着护卫,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不过,我查到他在秣京的宅子里,养了一个外室,是个戎狄女子。这女子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但每隔数月,就会有戎狄人来宅中探望她。且看起来那些戎狄人的身份并不低。”
姜清越眼神一凛:“那戎狄女子,会不会是...”
“有可能。”燕隐野明白她的意思,“若这女子是戎狄贵族,或是与戎狄王室有关,那赵老三就不仅仅是联络人那么简单了。”
两人走到一处凉亭,燕隐野示意她坐下,燕七很快端来茶点。
“我已加派人手盯紧赵老三,也派人去查那戎狄女子的底细。”
燕隐野为她斟茶,“不过秦姑娘,此事急不得。赵老三若是关键人物,秦啸云必定也会派人暗中保护或监视他。我们若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我明白。”姜清越点头,“此事世子既有妥善安排,秦月便只静候世子佳音便好...”
“还有,”燕隐野似乎忽然又想起一事,“关于那位付大善人,秦姑娘可有需要我帮忙查探之处?”
姜清越想起脑中那些凄厉的哭嚎,想起付意那张和善的脸。
姜清越沉默片刻,忽然道:“不劳世子,我想从另一条线查。”
“哦?”
“付意既是皇商,生意做得大,手下必定有许多伙计、帮工。这些人中,或许有知道些内情的。”
姜清越道,“我让陆聆去大杂院打听打听。那里三教九流的人多,消息也灵通。”
此后二人便无言静立于梅树下,静静欣赏着风中抖动的梅束。
这一日,仿佛什么都如荣往常,又仿佛有什么不太一样。
接下来的几日,陆聆得了姜清越的吩咐,开始往大杂院——如今该叫“归家食肆”后院——走动得勤了些。
这地方于她而言,是真正的家。
自邓维光一案了结,那罪行累累的恶人将毕生积蓄与医馆皆留给她后,陆聆便将大杂院里那些无处可去、相依为命的叔伯婶娘、孤儿寡母都接了过来。
临街的铺面稍加修葺,开了间食肆,名唤“归家食肆”,取倦鸟归林、漂泊者终有依归之意。
后头连带的小院和几间厢房,便让大伙儿安安稳稳住了下来。食肆生意不算顶红火,但靠着她从医馆找到的几张养生药膳方子,加上大伙儿齐心,维持这一大家子人的温饱生计还是绰绰有余,整个大杂院的人日子倒也日渐有了起色。
如今陆聆再回这里,脚刚迈过那熟悉的门槛,里头便漾开一片暖融融的欢喜。
“聆姐姐回来啦!”
“陆姑娘,快进来,灶上煨着你爱喝的莲藕汤呢!”
“聆丫头,前日阿源他们几个皮猴儿在巷口捡了只摔伤的雀儿,正等你回来瞧瞧呢!”
几个半大孩子最先涌上来,亲亲热热地围着陆聆。这些孩子,多是当初流落街头或失去倚靠的,是陆聆一个个牵回来,给了他们一个能遮风避雨、有热饭、有人教识字算数的“家”。
“都围着聆姐姐做什么?活儿干完了?字认全了?”
正在院中井边洗衣的张婶笑骂道,手上不停,眼角却堆着暖意。她是院里最为勤快却又最苦命的妇人,早年守寡,拉扯大一双儿女却都夭折了,如今把这里的每个孩子都当自家骨肉疼。
陆聆笑着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掏出几包果脯蜜饯:“阿源,带着弟弟妹妹分去,不许抢,大的让着小的。”
又拿出几包上好的烟丝和一匣子新针线,“张婶,这是给江叔和于大爷的,这匣子您留着用。”
孩子们欢呼着散开,张婶擦了手接过,嗔道:“又乱花钱!回来就好,带什么东西。你要不要去食肆看看账,这几日生意好得很呢!”
“应该的。”陆聆挽住张婶的胳膊。
“食肆前头有于大爷盯着,我放心。今儿回来,一是看看大家,二来…也想跟于大爷他们打听点秣京城里的事儿。”
张婶拍拍她的手,朝东边厢房努努嘴:“里头呢,两个老家伙,为了一步棋,又杠上了。”
陆聆抿嘴一笑,轻手轻脚走过去。掀开棉布帘子,果然见食肆掌柜于大爷和秀才先生江叔对坐棋盘两侧,一个捻着仅剩的几根胡子瞪眼,一个抱着胳膊冷笑,旁边还围着郑大爷和几个看热闹的老伙计。
棋盘上战况正酣。
“于大爷,郑大爷,江叔。”陆聆脆生生唤道。
三人同时转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方才那点争执气氛瞬间消散。
“聆丫头回来了!”
“快来快来,给评评理!”
“先喝口热茶,外头起风了。”
陆聆从善如流地在旁边坐下,接过郑大爷递来的粗陶茶碗,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看了看棋盘,笑道:“我看这局,黑棋虽险,但留了后手;白棋势大,却未免急躁。不如暂且封盘,明日再战?我带了酒,咱们边喝边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