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陆聆,危!

作品:《问灵

    陆聆早已透过被戳破的窗纸看到了邓维光的动作,看到他如何颤抖着手打开木匣,看到他如何取出那把金光闪闪的长命锁,又如何困兽般在屋内踱步。每一个细节都印证了她和姜清越心中最黑暗的猜测。


    当邓维光终于举起手中的金锁,对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反复端详时,陆聆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来。


    邓维光站在门内阴影里,手中金锁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最初的惊骇之后,他的脸上已恢复了平日惯有的温和表情,只是那笑意像是戴上去的面具,僵硬地挂在嘴角,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陆姑娘?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他的视线在陆聆身上迅速扫过,从她沾着泥土的鞋尖到她紧绷的肩膀,最后停在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上。


    陆聆心中一紧,随即又涌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索性不再伪装,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地直视他:“邓大夫,或者说…我该叫你,林博?”


    “林博”二字如同惊雷,在狭小寂静的院落中炸响,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邓维光脸上的温和面具瞬间崩裂,碎片般剥落,化作彻底的阴沉和狰狞!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微微颤抖,握着金锁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那温和的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因震惊而恐慌和扭曲的面目--就像撕去画皮的恶鬼,终于露出真容。


    他死死盯着陆聆,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杀意:“你、究、竟、是、谁?谁派你来的?!”


    屋内气氛骤然凝固,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我是谁并不重要。”


    陆聆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跳,厉声质问,“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的勇气,她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踏得坚定有力。


    “同舟医馆的林大夫!”她提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向对方。


    “为了脱身,你害死自己的师父--也是你的岳父--孙神医!你害死云瑟,杀妻灭子,连自己的亲生骨肉和同门师兄都不放过!用孔宣的尸体李代桃僵,自己却摇身一变成了京城神医邓维光!”


    她每说一句,邓维光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眼中的血色就浓重一分。


    “你手上到底还沾了多少血?每天夜里,你可曾听到冤魂哭泣,朝你索命?!”


    每一句指控,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剐开邓维光最深的秘密和最痛的疮疤上。那些他以为已被岁月掩埋、被新身份覆盖的罪恶,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膛而出。他的脸先是血色尽褪,惨白如纸,随即又被疯狂的杀意染成病态的潮红。对于身份暴露的最大恐惧——那个他耗费数年精心构筑的新生活可能一朝崩塌的噩梦——终于在他最毫无防备的时刻,变成了冰冷刺骨的现实。


    “住口!”邓维光然爆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眼中红丝弥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懂什么?!云瑟那个蠢女人,是她自己痴心妄想!她明明知道我的处境的,还非要,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她要毁了我的一切!孙流年…她和她那个碍事的爹一样,总是阻我的路!还有孔宣,假仁假义,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却透露出压抑多年的怨恨和扭曲。


    “他们都该死!”邓维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几近尖叫,“我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代价!谁也别想毁了我!”


    他瞪着陆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偏执的情感。


    “阿聆…不,不管你叫什么。你知道吗?你很像她,尤其是眼睛…可你比她聪明,也比她狠。如果你肯乖乖的,留在我身边,忘记今天听到的一切,我或许可以…”


    “呸!”


    陆聆啐了一口,满眼鄙夷与恶心。


    “林博,你真令我作呕!面对着我这张与云瑟相似的脸,你难道不会觉得亏心吗?就你这种冷血禽兽,也配和我假惺惺地说这些话?今日我既来了,就没打算让你继续逍遥法外!”


    邓维光最后一丝伪善和幻想彻底破灭,脸上只剩下彻底的疯狂和凶残。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话音未落,右手猛地一扬,一片淡黄色的粉末朝着陆聆面门疾撒而去!


    陆聆并未料到邓维光会有这一手。


    她原本是仗着自己身手好,而邓维光只是一名文弱大夫,故而才敢只身跟了进来的,却从未想到心藏暗鬼的邓维光又怎么会不时时刻刻给自己留足后手?


    尽管她第一时间便立刻屏息闭眼向后疾步退去,但毕竟和邓维光距离太近,还是有一些粉末被她吸入。


    瞬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四肢的力气飞速流逝。


    “你…”她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廊柱,眼前发黑。


    还没等到她说出第二个字,便已经脚下一软,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邓维光冷笑着上前,扶住了已毫无反抗能力的陆聆,并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然后从屋中找出常年准备着的绳索将她牢牢捆住,拖进了屋内,扔在冰冷的土炕上。


    不多时,陆聆在剧烈的头痛和眩晕中醒来,艰难地维持着意识。


    她被绑得十分结实,嘴里塞了布团。邓维光就站在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阴鸷。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邓维光扯掉她口中的布团,语气冰冷,“谁派你来的?砀州官府?观县还是嵩岭的什么人?你们知道了多少?还有谁知道这些?”


    陆聆带着讽刺和嫌弃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邓维光早已失去了耐心,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反正…你这张脸,我也看腻了。”


    他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光芒,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朝着陆聆的衣襟伸去。


    “既然你不肯乖乖做云瑟的影子,那就让你彻底变成一件有用的东西…你知道,一个大夫,尤其是一个掌握着一些…特殊技艺的大夫,总需要些实验品来精进手艺。”


    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恶心席卷了陆聆。她奋力挣扎,却只是让绳索更深地勒进皮肉。


    邓维光看着她徒劳的挣扎,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那是一种掌控者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快意。


    他的手指开始解第一颗盘扣。


    陆聆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无数可能,但每一个出口似乎都已被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