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未婚夫的讥诮,婆母的不喜

作品:《问灵

    这日,秦啸云下朝回府,难得地来了后宅,告知王氏,镇南公府递了帖子,邀请秦家女眷三日后过府赏菊。


    “说是赏菊,实则是想见见月儿。”秦啸云看向低头恭立的姜清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婚约既定,总要让长辈和…燕世子见一见。你准备一下,届时莫要失礼。”


    该来的,终究来了。姜清越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片冰凉的沉静。她垂首应道:“是,叔父。月儿省得。”


    三日后,姜清越随王氏、秦明兰一同乘车前往镇南公府。


    比起永昌伯府,镇南公府的气派又是另一重天地,府邸深阔,护卫森严,往来仆役皆屏息凝神,规矩极重。园中菊花品相更是极品,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秦明兰都收敛了骄纵,显得有些拘谨。


    赏花不过是个由头,在花厅略坐片刻,饮了半盏茶,寒暄一阵后,镇南公夫人、当今符阳长公主——一位气度雍容、目光却透着疏离与审视的中年贵妇,便开口道:“燕儿今日也在府中习射,秦大姑娘既来了,不妨也去园中走走,年轻人总陪我们这些老骨头坐着也闷。”


    这便是要她单独见见燕隐野了。


    王氏连忙笑着应和。姜清越起身,由一位面无表情的嬷嬷引着,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开阔的校场边缘。


    校场上,一道玄色身影正挽弓搭箭,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冷硬。正是燕隐野。


    “嗖——噗!”


    箭矢破空,稳稳钉入百步之外的靶心,箭尾犹自颤动。


    他似乎未察觉到有人到来,或是根本不在意,再次抽箭,引弓,瞄准,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专注力。


    引路的嬷嬷停下脚步,示意姜清越在此等候,自己则退到远处。


    姜清越静立原地,目光落在那个专注于弓箭的身影上。秋风拂过,卷起他玄色的衣袂和几片落叶,更添肃杀之气。与上次在永昌伯府偶遇不同,这一次,她是被正式带来“相见”的未婚妻。


    他射完一壶箭,方才缓缓放下弓,转过身。冰冷的眸光,如同淬了寒冰的箭矢,精准地落在姜清越身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基本的打量都省了。那目光里,依旧是毫不掩饰的漠然与审视,但其中又隐隐含着一丝意外和惊讶。


    想来是没想到那日他无意间出手帮过的,竟然就是自己的未婚妻。


    姜清越在他迫人的视线下,依旧维持着“秦月”该有的恭顺与怯弱,微微福身:“见过燕将军。”


    燕隐野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校场空旷,风声呜咽,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秦啸风的女儿?”


    “是。”姜清越低眉应答。


    “病弱,怯懦,远离京城多年。”他陈述着已知的信息,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物品,“秦啸云倒是会打算盘。”


    这话里的讥诮与轻视显而易见。他将这桩婚约,完全视为秦啸云攀附镇南公府的手段,而她,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无足轻重的筹码。


    姜清越指尖微蜷,抬起眼,迎上他冰冷的视线。这一次,她没有躲闪,声音依旧细弱,却清晰地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月儿不敢妄议长辈安排。将军威名赫赫,月儿确有耳闻。”


    她话中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既未迎合讨好,也未惶恐辩解,甚至那“确有耳闻”四字,也听不出是褒是贬。


    燕隐野眸光似乎微动了一下,极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不再说话,只将手中的弓随意递给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亲卫,转身便走,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三日后,西山大营秋狩,府中女眷可随行观礼。” 他的声音随风飘来,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你,也去。”


    话音落下,人已走远。


    姜清越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在重重门廊后的玄色身影,心中并无被轻视的恼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就是她未来的“夫婿”,一个冷酷、强大、目中无人,视婚姻为利益交换的男人。


    这样……也好。至少目标明确,省去了虚伪周旋的麻烦。西山大营秋狩?看来,这位煞神将军,是打算在更“合适”的场合,进一步“评估”她这个未婚妻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跟着等候的嬷嬷,沿着来路返回。前方花厅里,还有镇南公夫人和王氏需要应付。而校场这一隅短暂的、冰冷的交锋,只是这场漫长而诡异的婚约中,一个小小的序幕。


    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她要做的,是在这错综复杂的漩涡中,不仅活下去,还要一步步拿回属于秦月和自己的一切。


    回到花厅,符阳长公主正与王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长公主仪态端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历经宫廷风雨的眼睛,偶尔扫过王氏时,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疏离与不易察觉的轻蔑。


    见姜清越回来,长公主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不疾不徐地打量。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让姜清越感到无所遁形。


    她能感觉到,长公主对她,似乎并无多少待见,那审视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以及一丝不甚明显的失望?


    “回来了?” 长公主开口,声音悦耳,却透着不容亲近的威仪,“见到隐儿了?”


    姜清越垂首,做出恭敬又略带怯意的模样:“回长公主殿下,见过了。”


    “嗯。” 长公主不置可否,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燕儿性子冷,不喜多言,往后…你需多担待些。” 这话说得客气,却听不出多少对未来儿媳的关切,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告知。


    王氏连忙赔笑道:“长公主殿下言重了,世子龙章凤姿,年少有为,月儿能得此良缘,是她天大的福气。她性子柔顺,最是懂事,定会用心侍奉将军的。”


    长公主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显然对王氏的奉承不甚在意。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姜清越低垂的头顶和单薄的肩膀上,那丝失望似乎更明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