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姐妹变妯娌
作品:《问灵》 “还有,小姐,” 典儿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惊色。
“奴婢还打听到,那位镇南公,正是永定侯的亲兄长!也就是说,燕隐野将军,和永定侯世子燕知鸿,是嫡亲的堂兄弟!”
永定侯世子燕知鸿——姜瑜落即将定亲的对象!
是了。
那日初进秣京城时,她们明明在茶肆曾听到过永定侯与镇南公的关系的,只是这一时,因为对这桩婚约的震惊和忧虑,她竟没想起来这一层。
姜清越僵在当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世界竟如此之小!她顶替了秦月的身份,背负着秦月的婚约,而婚约的对象,竟是她仇人未来夫婿的堂兄!
这便意味着,她若以秦月的身份嫁入镇南公府,便不可避免要与姜瑜落、与永定侯府产生交集!
多么讽刺,姜瑜落竟然会成为她的堂妯娌!
而那位传闻中冷酷暴戾的未婚夫燕隐野,与燕知鸿关系如何?是亲近,还是疏远?这对她的复仇计划,是难以预估的阻碍,还是……意想不到的助力?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前有秦啸云虎视眈眈,侧有邓维光罪证未明,如今又凭空砸下这样一桩诡谲险恶的婚约,且与仇家脉络紧紧缠绕。
姜清越走到窗边,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凉而复杂的弧度。
燕隐野…煞神将军…厌恶女子…
也好。
这样一个男人,至少不会对她产生不必要的兴趣,或许反而能成为她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中,一道意想不到的、隔绝其他麻烦的屏障。
至于婚约本身…路还长,变数还多。目前的当务之急,仍是秦啸云。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去。
夜幕降临,疏影阁内烛火初上,映照着姜清越沉静如水的侧脸,也映照着典儿忧心的双眸。
“无妨,”低声对典儿,也像是对自己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先做好眼前的事,至于那位国公府世子、煞神将军,我们总有相见的那一日。”
到那时,是敌是友,是福是祸,再行分辨也不晚。
只是,姜清越没想到,与燕隐野相见的这一日,竟会来得这么早。
原以为因着那桩骇人的婚约,赏花宴之事便就此作罢。不料,次日王氏竟然亲自来了疏影阁一趟,脸上带着比往日更加亲切和煦的笑容。
“月儿,昨日你祖母与你说的那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氏拉着姜清越的手,语气温软。
“你祖母是心疼你,也是被外头一些不着调的传闻唬住了。那燕世子是何等人物?家世显赫,年轻有为,前程似锦。你们既有婚约,便是天定的缘分。不过,这也不妨碍你出去走动结交。”
显然,老夫人对这桩婚事的不满王氏也是十分清楚的。
此刻来劝解姜清越,究竟是何用心,倒是值得玩味。
她话锋一转:“永昌伯府的赏花宴,你还是要去一去。虽说你不用像别家姑娘那样去相看,但多结识些年龄相仿的闺秀,在京中走动时也能有个伴,说说话,解解闷,对你身子也有益处。总闷在屋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婶娘也是为你好,想你多开开眼界,日后…嫁入那样的门第,也不至于露怯。”
王氏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甚至听起来比之前单纯“见世面”的借口更显周到。
姜清越却在心中冷笑。王氏越是如此热心,她便越不能相信真是好心。
但无论如何,这趟浑水,她似乎躲不掉了。
“多谢婶娘为月儿考虑得这般周全。” 姜清越垂下眼睫,细声应道,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对未知场合的怯意,“月儿…都听婶娘的安排。”
那便去看看,她究竟要如何作妖。
赏花宴设在永昌伯府占地广阔的别苑。
时节已是深秋,百花早已凋零,园中取而代之的是各色傲霜的菊花,墨荷、绿牡丹、十丈垂帘、凤凰振羽…名品荟萃,于飒飒秋风中开得轰轰烈烈,别有一番清冷傲骨之美。
秦家女眷到时,亭台楼阁间,已有不少衣着光鲜的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品评菊花,或低声谈笑,空气中浮动着脂粉香、菊花清苦气与炭盆的暖意。
姜清越跟在王氏与秦明兰身后,穿着一身王氏送来的湖蓝色织锦缎袄裙,颜色清雅,样式也是最为保守不出错的,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嵌珍珠的簪子并两朵小巧的绒花。
她刻意落后半步,微微低着头,目光只落在身前几步的地面上,一副久病初愈、怯于见人的模样,与身旁打扮得明艳照人、举止大方的秦明兰形成了鲜明对比。
果然,一路行来,引路的婆子、遇见的其他府邸的夫人小姐,目光大多落在秦明兰身上,寒暄夸赞也多冲着她去。对于她身后的“秦大小姐”,多半只是客气地点头致意,或投来一丝好奇又略带怜悯的打量——毕竟朔北将军府那位病弱归京的大小姐,在京中已不算什么秘密。
王氏对此显然很满意,时不时拉着秦明兰与人介绍,言谈间不着痕迹地夸赞女儿的才情品貌。秦明兰也极力表现,言笑晏晏,应对得体,引来不少赞许的目光。
姜清越本就对这种逢场作戏的虚以为蛇毫无兴趣,此刻更是乐得被众人忽视,只安静地做个背景,暗自将席间众人的身份、关系、言谈间的机锋默默记下。
宴至中途,永昌伯夫人提议,光赏花有些单调,不若让各家小姐们略展才艺,不拘诗词书画,或琴或舞,以助雅兴。这亦是此类宴会的惯例,是各家展示女儿教养、博取名声的重要环节。
不少早有准备的小姐们纷纷应和。秦明兰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她选择了弹琴。
早有侍女将一架桐木古琴安置在榭中矮案上,琴身乌亮,丝弦凝光。
秦明兰缓步上前,敛裙端坐。她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襦裙,此刻微微垂首,侧影被灯光勾勒得沉静而专注。四下私语渐息,只闻得池边柳梢几声夏虫低鸣。她屏息一瞬,指尖轻轻落下。
第一个清越的音符破空而出,如一颗石子投入静谧心湖。随后,指尖在七弦间往复吟猱,一曲《平沙落雁》便流畅泻出。初时舒缓开阔,似见秋高气爽,沙平水远;继而节奏明快,如雁阵盘旋,倏忽聚散。她的技法无疑是娴熟的,挑、勾、抹、剔,指法干净利落,轮指时如珠落玉盘。灯光映着她纤白手腕的微微起伏,与琴弦的震颤隐隐合拍。
琴音铮琮,穿透夜色。水榭对岸的男客们亦停杯驻耳,含笑聆听。近处的夫人太太们频频颔首,低声交换着赞许的目光。同席的少女们,有的凝神细品,有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比较之色。
只是那琴声虽悦耳流畅,终究少了几分孤鸿唳天的苍茫野趣,与天涯羁旅的深沉慨叹,终是闺阁中精心描摹的山水,笔致工丽,却欠了那一点浑然天成的气韵与魂魄。
尾音在一记轻灵的泛音中袅袅散去,秦明兰双手轻轻按弦,余韵立止。她抬起头,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眸光如水。
片刻寂静后,衷心或敷衍的称赞与应和的掌声,方才从四面八方温煦地涌来,汇入这一池月色灯影之中。
王氏脸上笑容愈盛。
接下来又有几位小姐表演了作画、吟诗、甚至一段轻盈的舞蹈。轮到姜清越时,席间目光都汇聚过来,大多带着好奇与审视。秦明兰眼底闪过一丝看好戏的讥诮。
姜清越心中微叹,明白了王氏定要带她来的用意,然而事已至此,她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