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们都错了

作品:《问灵

    “也或许是意外,或是失手呢?”


    典儿一路跟着秦月随同几人走来,对她们探查的这桩案件细枝末节也大约都听了进去。


    此刻见二人似乎仍在质疑查到的真相,不由插了一句。


    “或许,当时那位孔大夫并不知道其他人在马车中,直至马车跌落山谷之后才知道闯下了大祸,这才在惊慌失措中逃离了嵩岭。”


    听起来,典儿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毕竟人在冲动之下很多行为往往难以用常理揣度。


    秦月微微颔首。


    陆聆目光愈发迷茫。


    姜清越则陷入了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搭上了另一只手腕上的玉镯,轻轻摩挲着。


    “陆聆,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姜清越忽然看向陆聆。


    “我们猜测是孔宣害死了林博一家,可,他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害死了这一家人?”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在林博去往嵩岭之前,孔宣便早已离开了观县。


    除非他一早便知道林博要驾车去寻他,并且清楚林博租了哪家的马车,还要知道这家车行会将哪一辆马车借给林博。


    否则,他并没有机会在马车上动手脚。


    那,便是他一早潜伏在林博必经的山路上,在他的马车经过时,精准地将那块巨石从山上推下,以至于惊了马,令马车坠崖?


    说句不客气的话,若是真能做到如此,那这孔宣的算学造诣绝对是要远超他的医术了。


    因此,直到此刻,她们所有的推论都只能指向孔宣有害死林博并远遁他乡的嫌疑,却并无丝毫的实证。


    即便赶回秣京,她们真就能将那位早已声名赫赫的“邓神医”绳之以法吗?


    八年光阴,足以抹去太多。即便当初的山路上会有些许线索,如今也决计不可能再有存留了。


    姜清越也并不打算去钻这个牛角。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抓住脑子里浮现出的另一条线索的藤蔓。


    “我们恐怕还要再麻烦一下那位蔺主簿。”


    蔺主簿出现的时候,神色挂着掩饰不住的郁色。


    任谁将一笔来之不正的意外之财落袋为安之后,也定是不想再与那来财的路子多有瓜葛了。


    他本想着早已银货两讫相安无事了,谁想这几位竟又杀了个回马枪找上门来。


    这不由得让他一方面担心自己收钱泄露卷宗的事暴露,另一方面也担心这几人不守信誉要将吐出来的银子再吞回去,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


    “蔺主簿辛劳。”


    秦月示意之后,典儿递上一枚银锭。


    蔺主簿无神的双目终于有了些亮光。


    银锭比起银票来是差得多。至少他看出来,这几位不是来寻事儿的。


    “有劳蔺主簿,那卷宗,我们还得再看上一看。”


    秦月的声音一向清婉动听,可此刻听在蔺主簿的耳中却绝非天籁。


    他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真当他这个主簿有县太爷的特权?那衙门的卷宗是他可以随意带入带出的?


    上次劳心费神冒着风险给这几位誊抄一份,为的就是她们拿着东西远远地走开,再不来寻他。


    如今,这番功夫不就是白费了?


    “几位姑娘,这卷宗里所述,但凡重要的线索,我早已都抄录了下来,交给几位了,那剩下的实在没有可看的了……”


    眼前这银锭,也是他两三个月的俸禄,并非不诱人。


    可,银钱哪有饭碗重要?


    “蔺主簿。”


    一直没有开口的姜清越说话了。


    “您可知那马车上的几人生辰八字?”


    话一出口,蔺主簿愣了,就连秦月主仆二人也愣了。


    秦月只知道姜清越想要再看一次案卷,却并不知她想寻找什么线索。


    如今,她竟是想问那几人生辰?


    蔺主簿:……


    怎么,莫非您还打算替这几人操办冥诞?


    一天后,蔺主簿终究还是苦着一张脸,将卷宗摆到了几人面前。


    这卷宗上,有林博一家人详细的身份信息。


    当然,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在蔺主簿誊抄的那份文摘里,是不会被记录的。


    姜清越接过卷宗便一言不发地铺开,埋头在案卷中翻找起来。


    她袖长的手指轻抚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


    时间在翻页的沙沙声中流逝,窗外日影西斜,为室内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秦月与陆聆安静地守在一旁,典儿则小心翼翼地为每人续上茶水。


    至于那位蔺主簿,实在不愿在这沉寂的室内待下去,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他倒也不怕这几人携卷宗而逃。


    “找到了!”


    姜清越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很亮。


    陆聆和秦月一同凑了过去,目光落在她翻开的那一页上,指尖所点的位置。


    林松,观县人氏,永佑七年七月初八卯时生,生父林博,生母孙氏流年。


    “初八是林松的生辰日?”


    陆聆轻声念出,眉头轻蹙。


    几人迅速浏览了一下,除了林松外,遇难的一家四口中,再未有初八生辰的人。


    而孔宣的生辰,姜清越记得是腊月二十四,很显然,和初八也毫无关系。


    那是在嵩岭的药王祠看到的。


    孔宣虽百般推拒未曾塑像,到底还是在建祠的镇民百般追问之下透露了他出生的日子。


    “初八...”姜清越喃喃重复着这个日期,脑中思绪翻涌。


    看起来,目前出现在这桩案件中所有与孔宣有关系的人中,林松是唯一一个与初八这个日子有关系的人了。


    只是,若真是与他有关,真实身份为孔宣的邓维光为何要用林松的生辰作为义诊日?


    可是,如若...


    一个近乎于荒谬的念头在姜清越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来,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随后逐渐清晰,清晰到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她突然站起身,动作之大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秦月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她,只见姜清越面色苍白,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们可能全都想错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什么错了?”秦月蹙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