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寻找药王

作品:《问灵

    秦月抬手,制止了典儿再说下去。眸中的眼泪终于坠下来,在衣襟上泅开深色的痕迹。


    典儿“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是奴婢蠢笨!竟然一直错以为她对姑娘是真心实意的...”


    她忽然转身,抓住胡大夫的衣摆。


    “大夫,您既能识破,定能解读,是不是?”


    胡大夫神色微惭,语气深疚。


    “当初,孔大夫只是给我留了这么一本医札,上面有这味毒的描述,但这医札上却并无解毒的法子。”


    为表容他在此居住的谢意,孔宣送给胡大夫的这本医札本已是极难求的古籍。


    医札中所载多为罕见伤病毒物,孔宣当年带着医札边学边试,也不过是参破了其中三成。


    如今便是孔宣在这里,也未必就能解得了这毒。


    “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聆见眼前情形,心中亦是不忍。


    一路同行下来,她对隐忍坚毅的秦月也很有好感。


    “别为难胡大夫了。”


    秦月露出一丝泛着苦意的笑容,弯腰将地上的典儿扶了起来。


    “我这身子,我自己心里有数。胡大夫,您只需告诉我一声,我还有多少时日?”


    胡大夫讶于这姑娘的淡然,心中的惋惜不免又多了一层。


    “我会为姑娘开几副药,虽不能解姑娘体内之毒,却能缓解姑娘所受病痛。”


    “姑娘若是还有未竟之事,便尽快去做吧,最好能于月内完成。”


    如此,几人心中便都明了了。


    姜清越看向秦月,愣愣的。


    忽然便想起那日初见,秦月在楼梯上对她歉意地笑。


    那时候的她,尽管虚弱却无论如何也不像是时日无多的模样。


    “秦月——”


    她开口,却一张口便被哽住。


    “清越,”秦月对着她笑。


    “今晚我们一起睡吧,我想和你说说话。”


    更深露重,客栈厢房的窗纸被山风吹得簌簌作响。


    一灯如豆,将两个姑娘的影子投在灰扑扑的墙壁上,摇摇曳曳,似水中萍。


    秦月裹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她望着帐顶的绣花,轻轻开口:“清越,尽管我们相识不久,我却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故事的人。若你愿意,能同我说说吗?”


    姜清越盯着灯芯爆开的灯花,良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


    “我父亲是同令尊同朝为官的兵部侍郎姜云鹤,我是姜家的庶女,在一个月之前,本是我大婚的日子……”


    油灯将尽时,姜清越的故事进入了尾声。


    讲到陆聆,讲到大杂院的那些孩子,她的声音中渐渐带上了些许的轻松。


    秦月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染了触目惊心的红。


    她喘匀了气,眼睛却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


    紧紧抓住姜清越递来水杯的手,秦月力气忽然大得不像一个病重之人。


    想说什么,却终究在声声咳喘中,消弥下去。


    翌日,秦月由典儿陪着歇在客栈中,姜清越和陆聆二人按照胡大夫提供的信息,前往他曾经向孔宣推荐过的那几间待租的铺面。


    如今那些铺子皆已被赁了出去,街上的繁华,不输观县。


    接连跑了两家铺子,一家早已易主,原本的主人离开了嵩岭举家搬迁,另一家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那名被他们全镇感激着的“药王”曾向他询问过租赁铺子的事情。


    事实上,如今这嵩岭镇的大部分人,都只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年轻人,凭着一册手绘的图册,帮他们丰盈起了这镇子。


    而这人究竟姓甚名谁面貌如何,他们并不清楚。


    直到到了第三间铺子,那位铺面主人才总算对孔宣有些印象。


    “你说的孔大夫,可是当初教镇子人辨认草药的那位‘药王’?如今他在哪里?你们可是他的家眷?”


    他神色激动,似乎也迫切地想从姜清越这里得知有关孔宣的消息。


    最终,双方都给出了让对方失望的答案。


    当初,孔宣在看完他铺面的位置,大小和构造后,对一切都十分满意。


    院中那株老梅斜斜探过南厢房的檐角,冬日阳光能毫无遮挡地铺满一整间屋子,从卯时直照到申时末——这正是他辗转多地、苦苦寻觅了许久的“终日见光”。


    就在准备付定钱的时候,铺主提醒了一句。


    “孔大夫,那南厢房的确采光极佳。”


    “只是,”他轻叹一声,指向后院与邻宅相隔的那道高墙。


    “隔壁是间染坊。春夏秋三季倒还好,可一入深冬,他们为保染缸不冻,便会在墙根下彻夜燃着七八个炭炉,烟道……正冲着这南厢房的气窗。”


    他走到窗边,虚指那精致的雕花窗棂:“届时炭气弥漫,虽有阳光,却不敢开窗透气……”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孔宣的手指,在触到银锭的那一刻,僵住了。


    最终这笔生意并未做成。


    可那铺主并不后悔。


    尤其是在他得知孔宣便是嵩岭镇人人推崇的药王后,更是庆幸自己当初提醒了那么一句。


    那可是药王,他怎能坑药王?


    在得知姜清越也并无“药王”的消息后,铺主眼中的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姜清越原以为又要无功而返,却在准备告别的时候听到了铺主的嘀咕。


    “那孔大夫说了要去镇南再看看铺子的,莫非镇南的铺子也都没有令他满意的?”


    捕捉到了镇南这个信息,二人没费太大周折便又寻到了孔宣在镇南中意的那间铺面。


    “孔大夫,你是说,八年前来我这里定下了我那间铺子的那位大夫,就是我们镇子的‘药王’?”


    镇南这家铺面的主人脸上的震惊不像是演出来的。


    当初孔宣执意不肯塑像,镇中人并无几人真正认识他。


    而姜清越听到的重点是——


    孔宣于永佑八年,果真在嵩岭镇南租定下了一间铺面。


    那铺子,大概率是要用来做医馆的。


    也就是说,他的确是打算在嵩岭自立门户,开设医馆。


    可是,他既付了定钱,又为何没真正租下这间铺子,没有真正开立医馆,没有留在嵩岭,而是再一次地不告而别了呢?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