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旧居

作品:《问灵

    陆聆和徐镖头在客栈后院趁着夜色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之后,惊讶地发现这个看起来粗犷直爽的汉子身手竟比她想象得还好。


    而徐镖头得知陆聆并未真正拜师学艺,全是靠从大杂院那些闲杂书籍中学来的招式,又仅得院中一略通武艺的老人指点一二,便已有了如今的身手,更是又惊又喜,直嚷嚷着陆聆天资非凡,一定要让陆聆拜他为师。


    陆聆自是不肯的,她向来无亲无故自由散漫惯了,忽然被人强塞个名分的感觉可不怎么好。


    但又拗不过徐镖头即便是不要这个师父的名头也要教她几招的惜才如命,只得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半切磋半学艺地比划了半晌。


    待回到房间时,秦月脸上的泪痕将干未干。


    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姜清越与徐镖头商议着,让她与徐镖头换了房间,住在了自己的隔壁。


    不仅如此,她还带给了陆聆另一个消息。


    秦月打算和她们同行,一道前往砀州寻找徐镖头口中的那位“神医”。


    “砀州?她们去那里做什么?”


    陆聆想不明白,即便是有着救命之义,秦月也没有必要为此而放弃自己原本的行程。


    姜清越想着秦月的话,心中难免带了一份凄然。


    “她身患重症,本也是遍寻名医未果,如今跟着我们,也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


    “那她怎不回秣京城去找邓大夫,虽说此人神秘莫测,但医术还是没得说,万一能治好她呢?”


    陆聆想起秦月那苍白的脸,连唇角都没什么血色,心下明了,却又奇怪。


    “我何尝不是如此劝她的。可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改变主意。”


    姜清越说着指了指桌上的几张银票。


    “还拿出这些来,说是谢礼。”


    姜清越没有推拒银票,是因为她也还欠着徐镖头银子。


    徐镖头这个年纪,也是上有老小有小的,奔波在外的人,无非是混个生计。


    能给他的,她自然要给。


    何况现在他一人要护送的,可是她们几人了。


    也算是秦月出的一份镖金。


    眼看着已过三更,陆聆没再多问,打了个哈欠上床睡了。


    姜清越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脑海中都是秦月恳求她带上自己时的坚决和凄婉。


    即便在她再三提出回到秣京城或可在乾济医馆求得治愈之策后,秦月还是坚定拒绝。


    而她身后那名丫鬟眼中泄露出来的恐惧更是令姜清越百思不解。


    秣京究竟有什么,能令二人忧惧、避讳至此?


    联想到今夜那场刺杀,和秦月所说的,朔北将军乃为奸人所害,她似乎窥见了什么,细究时,却又抓不住那影子的真正形态。


    再启程时,这一行变成了五人。


    徐镖头原本执意不肯收下姜清越的银子,但见姜清越态度坚决,又看得出新同行的秦月二人非富即贵,便也不再推拒。


    连马车都换成了更为宽敞舒适的四轮车,行进起来比从前那辆两轮的平稳多了。


    一路上,经过姜清越的再三纠正跟制止,秦月终于改口,不再对着几人喊恩人了。


    姜清越没有说错,虎父无犬女。


    尽管看得出来秦月受病痛折磨,多数时候都处于极度不适之中,但许是不愿给几人添麻烦,她除了抿紧嘴唇沉默不语外,再未表现出什么异于常人的举动。


    但姜清越还是常在观察到她不适的时候便放缓脚程,尽量让她多歇一歇。


    于是,原本不到两日便能到的路途,他们足足走了三日才到。


    砀州城并不算大,但毕竟过去了这么些年,所以找到徐镖头口中那名老神医的故居几人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徐镖头,你确定就是这里吗?”


    陆聆眉头微蹙,打量着眼前的木门。


    那是两扇已经倾斜到不能合拢的门,门上的旧漆斑驳脱落,露出朽坏的木质。一道深刻的裂缝从上贯穿而下,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将门板撕裂。门轴大概早已锈死,或是承不住岁月的分量,整个门扇就那样颓唐地歪斜着,留出一道窄窄的、幽暗的缝隙,像一只倦怠的眼,窥视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徐镖头上前一步,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漫长的呻吟,“吱呀——”


    声音在过分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的光景,便在这呻吟声中,缓缓地铺陈开来。


    首先攫住呼吸的是一股潮湿的、厚重的土腥气,混杂着植物腐烂的甜腻与积年灰尘的沉闷扑面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


    目光越过门缝,所见是满院的荒芜。


    院子想必曾有过整齐的格局,如今却早被野草与时光一并抹去。齐腰深的蒿草、野艾和不知名的藤蔓纠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毯,却又处处透着衰败的枯黄。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依稀可辨,但石板已被厚厚的青苔覆盖,滑腻如动物的脊背,缝隙里倔强地探出几丛狗尾草,在风中微微摇曳。


    院角的一架紫藤、一张石桌,都已被苔衣包裹。


    最深处的几间正房,屋瓦碎落了不少,露出底下黢黑的椽子,窗纸早已烂尽。屋檐下,一张巨大的蛛网在斜照里闪着微光,只网住几片枯叶与浮尘。


    “就是这里没错啊。”


    徐镖头原先的不自信在看到院中的布局时渐渐消弭了。


    那扇石桌,当初他还帮着那位孙神医搬移腾挪过呢,为的就是给他的爱女腾出地方来,搭那紫藤架。


    “对啊,他是有个女儿的,就算是孙神医不在了,他家人呢?莫非是...举家搬迁了?若真是如此,咱们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徐镖头挠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秣京距这里,实在是不近。他也实实在在地收了姜清越后来补给他的那笔银子。


    姜清越上前一步,隔着门缝查看了院里的景象,心中也不免有些失落。


    莫非他们这一趟,真的只能无功而返了?


    但她还是不想就此放弃。


    不光是为了自己脑中那莫名的“呓语”,也是为了给秦月找到一份生的希望。


    或许可以找左邻右舍再打听一下这家人的行踪。


    她这么想着,转过了身,却听到陆聆的惊叫。


    “小月亮,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