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秦山

作品:《与阴湿暴君同归于尽后

    等到被汉子领到这所谓的大人的府上时,见着熟悉的场景,贺兰决才反应过来。


    眼见着这厅堂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男子,不正是那日见到的醉得不成人样的督军秦山么。平日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偏偏今日遇见要紧事就正好装上了,未免有些过于巧合。


    想归想,贺兰决仍然是恭敬地稽首道:“小民拜见大人。”


    秦山并不在意这些讲究,反而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私下里我们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你说呢,小贺。”


    “小民……复姓贺兰。”


    贺兰决有些无奈,想不到秦山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着调,于是在心里又把秦山从沈练亲信那一栏里拎了出来。


    “那就叫你贺兰,”秦山依旧笑眯眯的,“去石场的这些天辛苦了,我倒没想到卫风那家伙居然派你去最苦的地方。”


    贺兰决看不透他的意思,依旧眼观鼻鼻观心道:“小民是带罪之身,自然要服苦役赎罪。”


    “行了,我也不跟你见外了,”秦山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整个人瞬间严肃起来,“你放心,我府上都是一打一的亲信,绝不会走漏任何风声,我们关起门来说话。”


    贺兰决迟疑了,没敢回答。


    吃一堑长一智,经历了种种往事,他显然不会轻易交心。


    秦山看出了他的顾虑,所以率先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你从入城来那一刻我就知晓了,夷州边远,往年从来没有从京城贬来的,我拿不准你的身份,只好丢给卫风。”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经过这段时间的磋磨,原先的白嫩小伙已经变得又黑又瘦,身量虽然拔高了些,但是衣服破蔽不堪,看起来吃了不少苦头。


    “我之前已经遣人快马去京城里送信,陛下密旨,说你是暗中派来查案的,我立马就差人去找你了,还恕我之前招待不周。”


    贺兰决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叶少虞竟然随手给他捏造了一个身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面上却仍是谦卑有礼道:“大人过奖了,我也不知从何查起。”


    “稍后会有人带你去看的,”秦山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放话下去,将你调到督军府来,你就好好查查吧。”


    贺兰决踟蹰一会,复而说道:“大人,小民这些天身处底层,发现夷州虽然不过弹丸之地,但贪腐现象极其严重,劳役者众多,苦干一天连一顿干净的饭菜都是奢求。”


    秦山没有料到他会说的如此干脆,当下便怔住了,良久,才苦笑道:“这些米虫背靠大山,大山不倒,就算我追究,只能砍去一些枝桠,后面还会长出来,顶什么用呢。”


    这句话让贺兰决明白了他的苦衷,不是不管,是管不动管无用,干脆放手让他们去搞这个烂摊子。


    他最终被领到了一间小书房里。


    书房古朴,案上摆着些许竹卷,已经蒙灰,像是许久没有人动过。


    贺兰决不禁感到诧异,来书房里不读书,是图什么呢。


    正想着,身后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经关了门,只见他一脸凝重地打开了书架后的某个暗格,轻轻一按后,两侧的书架赫然一开,一个简陋的密室就展现在眼前。


    贺兰决有些愣住了,眼里带着几分戒备,不知道他这是何意。


    汉子笑道:“大人进去吧,我不能进里头,督军说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兴许能帮上忙。”


    贺兰决点点头。


    待他刚踏入密室时,门就缓缓关闭。他缓缓察看密室的构造,角落里都堆着夷州特产的荧光石,能勉强看清路。


    隐隐约约的,他似乎看见了密室的石壁上写着一些字,借着荧光石的微光仍是看不真切。


    旁边有一方小桌,上头有一盏油灯。他拿起,见到油灯里还有灯芯,想来是经常有人来这,便用火折子点亮。


    凭着这点火光,他终于看清了墙上的字,一行行地念了过去。


    景春,年十九,溧阳生人,死于庆帝三十五年冬。


    张小生,年二十五,淮阴生人,死于庆帝三十七年夏。


    ……


    最后一行,陈孝,年三十,桐庐生人,死于庆帝四十年春。


    庆帝就是先帝,这满墙红字,赫然就是那五年来死去的士兵,也是贪墨案里的主角。


    秦山担任督军十几年,或许从一开始的装疯卖傻,就是在为这一室真相掩映。


    十年造壁,苦心孤诣。


    贺兰决站在这面石壁前,被震惊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


    营野处,卫风正在操练军队,彼时一名士兵偷偷跑到跟前来,朝他递去一个古怪的眼神。


    卫风猜到他是有话要说,于是命令军队暂时原地休息,自己要去营长里饮水。


    到了营帐里,士兵急忙将刚收到的消息和盘托出:“参将,听说今儿早上有人大闹驿站,甚至还想和巡逻的骆驼打起来,被一个小伙给拦住了,督军听闻以后,把那个小伙从石场调去督军府了。”


    巡逻队长骆老五,是秦山一手带出来的亲信,因为长得人高马大,所以人称“骆驼”。


    卫风喝了一口茶,不甚关心地随口一问:“谁啊?”


    “就是前不久从京城遣来的贺兰决啊。”小兵答。


    “啪”地一声,茶杯四分五裂。


    卫风强忍着怒火,咬牙切齿地又追问道:“你再说一遍,是谁?”


    见他这副模样,小兵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


    卫风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此事是真的。这下完了,要是被大人知道了,定会指责他办事不力。


    他一步步混到参将的位子可不容易,要不是秦山的母亲出身世家,料想督军之位他也是敢谋的。


    于是卫风冷冷地瞪了小兵一眼:“那日你也去驿站了,可曾亲眼看到?”


    毕竟秦山那老小子,油嘴滑舌的,颠倒是非的能力可谓不差。


    小兵弱弱地回道:“是、是吧。”


    他那天确实看见有人起了争执,然后骆驼也确实来了,照秦山那么一说,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贺兰决进了督军府,他一个参将肯定是没法子再弄出来了。


    卫风在心里给秦山记上一笔:好样的秦山,这些年你暗中与我不对付,如今还挡我财路官道,总有一天我要一一讨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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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书阁内,沈无双乔装打扮成了一名二八青年,拿着叶少虞的手谕很轻松就蒙混过了守卫。


    在漫天的书卷里,她默念着第230方书架,终于在阁楼深处看见一方古旧的檀木书架,这里放的原本都是整理出来的弃书,多半内页蛀空损坏,所以才一直搁置在这里。


    目光徘徊之处,破败一片,唯有一本《诗经》还算新,周遭的书都蒙上了一层厚灰,更有甚者已经结了蛛丝,着实令人难以下手。


    沈无双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了一把拂尘,眼下用来轻轻扫去周围书册的浮灰,很轻松干净地就把诗经取了下来。


    小心地绕过那些被书虫蚕食透了的书页,后头的部分已经被人挖空,塞了一份卷宗在里头。当初谷清明贪墨案一出,先帝雷厉风行,结案后卷宗入库途中不幸失火,几乎没有留下残页。


    如今的这一份,是叶少虞偷偷抄录的,藏在这暗无天日的旧书里。


    她正欲打开,却听见后头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便连忙将书塞回架子上,装作一副正在清点的样子。


    后头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你是谁?”


    沈无双连忙转过身去,来者白须庄严,不怒自威,正是当朝宰相何鹤林。


    于是稽首道:“卑职是翰林院的侍读,奉命前来整理书籍,偶然间见到此书架似乎遗尘已久,所以过来看看。”


    何鹤林觉得面前的俊秀小生看着眼生,但翰林院群英荟萃,区区一个侍读记不住也是正常。


    只是这书架上有他所珍视的东西,所以刻意将身子挡在了书架前。


    “你第一次来藏书阁不懂规矩,这里存放虽是弃书,但毕竟都是前朝老书,轻易不能丢失,这一块你就不用动了,去其他书架转转吧。”


    碍于他的身份,沈无双不好回绝,只得诺诺地应了。


    走到拐角处时,她特意留了个心眼,正好瞥见何鹤林又把角落里那本陈旧的《诗经》拿了出来。


    她觉得有些诧异,明明何鹤林当年在为谷清明求情引起陛下迁怒而被除去太师一职以后,已经誓不关注贪墨案,现在却依旧耿耿于怀。


    ……或者他从未放下过?


    灯影昏黄下,何鹤林看着卷宗里一行行用朱笔写的姓名和金额,满是沟壑的手轻轻抚过,便是老泪纵横。


    他独自呢喃道:“牧之,这些年我遣人走遍这些忠烈的老家,替你发放抚恤、灵前奉香,不是替你求得亡魂原谅,而是祈求他们能保佑你终得平反,除去一身风尘邪祟,得证菩提。”


    从前那个光风霁月的男儿,一朝贪墨风波,竟草草了结余生。他从来不信牧之会干出这等下滥之事,若不是在宫中被叶少虞拦了下来劝解一番,此刻他已经远离这一方乱世污秽,寄生乡野。


    叶少虞说的在理,如果没有他的身居高位、声名远望,要等到谷清明被翻案,希望是非常渺茫了。所以他才会配合着演戏,演君臣芥蒂,才能让背后的人掉以轻心。


    虽然他曾问过叶少虞,关于嫁祸之人有无猜测,但后者却说随意捕风捉影不大好,让他暂时放弃了追究。


    也罢,如今局势不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