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何相

作品:《与阴湿暴君同归于尽后

    沈练站了许久,殿内的人端茶送水,报上奏折,各有各的忙碌,好像都没注意到他似的。


    皇帝早早地把他召来就晾在这里,自顾自地批着折子,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终于,他忍无可忍,提醒道:“陛下。”


    叶少虞这才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看到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沈爱卿站着做什么,赐座。”


    “诺。”


    岳如海递上了一个蒲团,沈练移动着有些发麻的脚,总算坐了上去。


    “空印案应该办的差不多了吧。”


    “回陛下,大小事宜确实办结了,只是……”沈练连忙低下头,“账本还没找到。”


    “无妨,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若是真有这东西,贺兰忠何不早早交出来保命。”


    叶少虞放下手中的折子,又饶有兴致地开口。


    “爱卿办案有功,朕打算封赏你,可惜金银绫罗都不足以慰劳,封你为太保如何?”


    太保官秩从一品,是个尊职,食廪五千,只屈居于何相。


    沈练赶忙起身跪下:“承蒙陛下厚爱,臣本不应推辞,只是与营中弟兄早已情同手足,不愿离他们而去。”


    “好一个情同手足。”


    叶少虞阴恻恻地笑了一下,眼里寒光毕现。


    “不知是营中弟兄,还是那沉甸甸的兵权更让你喜爱?”


    沈练愕然抬头,高台之上,只见帝旒闪烁,他却恍惚能见到那后面的人是什么脸色。


    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恕罪,臣不敢有此异心,只是何相两朝元老,劳苦功高,臣不敢邀功而腆居其下。”


    叶少虞却突然大笑起来,斜靠着龙椅,眼底是藏不住的戾气:“沈爱卿多虑了,朕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而已。”


    他话锋一转:“你把那孩子讨去,现在怎么样了?”


    “虽是守门,但换岗后也要练功的,那孩子很用功,进步神速。”


    贺兰决自幼在高门长大,自在惯了,原以为他会吃不了军营里的苦,没想到却一整天都在练功,硬生生让那些以为他抱大腿,嗤之以鼻的禁军们都对他改观了。


    叶少虞把玩着手上的扳指,食指勾着上头的小龙不住旋转:“既然你讨了他去,就得好好管教,莫让他重走罪父的老路,否则……”


    旋转的扳指突然停下,他脸上笑容不再。


    “你与他同罪同罚。”


    沈练连忙应道:“臣遵旨。”


    这时一个小太监在岳如海旁边耳语几句,岳如海向叶少虞递过去了一个示意的眼神。


    叶少虞摆了摆手:“沈爱卿先退下吧,朕还有事要处理。”


    “诺。”


    在殿外,沈练见到了何鹤林。他一袭仙鹤紫袍,虽然撑着一根老檀木做的拐,但背脊依然停止。


    看着眼前发髯斑白,再看不出从前严厉的人,他踌躇了一会,终于还是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稽首礼。


    “老师。”


    何鹤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侧过身避开了他行礼的方向——那是不受礼的意思。


    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只得又小声试探道:“老师……”


    何鹤林却拂着须髯笑了起来:“你已出师多年,出师则自立,何师之有。”


    沈练痛心疾首:“老师可是在怪我当年未能立状求情?师兄他犯的错非同小可,当时求情者皆受连累,连您也莫能幸免,我也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当初谷清明因为贪墨案被打下诏狱,何鹤林曾想血书求上,找到不少将士纳名情愿,唯独他没有上书恳请。


    后来这些人要不官位被黜,要不连降几级,他虽然幸免,也因为与谷清明关系密切被降为都统。


    “我从前教导你,只教会了你自保吗?”


    何鹤林看着他,金翅华衫、锦衣玉带,就连那满面红光的模样也是那样陌生,全然看不出从前记忆中衣食窘迫、面黄肌瘦的可怜模样。


    “没有牧之,你我不可能有过师徒情分。罢了,人各有志,你也收养了他的一双儿女,我不便再说什么。如今我没有一个徒弟,你也没有老师,以后各谋其路,官场之上,按品秩相称。”


    “是,老……何相。”


    何鹤林却不再理会他,径直向殿内走去。


    沈练看着那道垂垂老矣的身影,袖下的拳头渐渐攥起。


    那年他十九,跟着谷清明去何府拜访,却被一句“访者太多,太师不便见客”拦在外面。


    漫天大雪,风声呼啸间竟盖到小腿。他紧了紧身上薄絮的棉衣,仍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眼前的人依然站得笔直,风雪落满了他的肩头,他却不屑于拂去。


    沈练拉了一下谷清明的衣角,怯声道:“谷兄,我们还是走吧,何太师名满天下,怕是今日见不到他了。”


    谷清明转过身来,却是脱下了身上的鹅毛大氅,披在了他身上。


    “程门立雪,一片冰心。况且你从军四年,次次都冲在最前面,却被家世所宥,至今都未得功名,要是得了太师荐举,你的前路就会好走些。”


    他望着谷清明,心中涌起一股感动,裹紧了身上的大氅,依附着谷清明的体温。


    在冰天雪地里,无数人冒雪提礼前来,又背雪败兴而去,只有他们站成了两座冰雕。在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之间,劝返者有之,嗤笑者亦有之。


    虽然披着大氅,但沈练里头已经浆洗得有些褪色的衣服显然不太能御寒。所幸谷清明身形高挑,站在身前才能堪堪挡去一丝风雪。


    直到他站得满腿发软、眼冒金星时,才看见一个玄金色的身影走了出来。那人先是和谷清明说了几句话,又频频看了这边几眼。


    风雪太大,他冷得已经有些恍惚,听不清交谈,也看不见那人的脸色。


    直到进府入座,下人们以衾拥覆,连带着一口口姜茶下肚,他才缓过劲来。


    “今日风雪闭路,你们站在外面许久,冻坏了吧,”何鹤林对谷清明很是和煦,“你父亲与我本是至交,你与下人们说清楚些,他们会放你进来的。”


    “做人要有诚意,”谷清明谦谦一笑,“我来找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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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是为了我的好友之事。”


    何鹤林看了一眼旁边面黄肌瘦的小伙,几乎从进府以来就没敢与自己正视:“你说的是他?只可惜我从不举荐,料想一旦开了个口子,怕是这门口再也站不下了。”


    沈练低着头,根本没敢对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在心中已然演练了上千次的那些词,现在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是的,他与那些人不一样,他只是想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


    他想为自己辩解,又怕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连带着谷清明一起被得罪了——那可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此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渡过来来一股暖意。


    他看去,谷清明对他展现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似在宽慰他安心。


    “叔伯你误会了,”谷清明替他解释道,“我这兄弟在战场骁勇过人,只是出身不太好,是不能以军功食禄的。”


    “哦?”何鹤林闻言有些好奇,“什么出身?”


    谷清明叹了一口气:“商人。”


    北辰以士为尊,以农为天,唯独商人不受待见。按惯例,三代一籍,三代以内不能换行,商人在籍者不能为官,其中也包括军功授职。


    “商人?”何鹤林的眉心微蹙。


    商人虽然地位不好,但收入很是可观,怎么会……


    他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


    沈练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忙补充道:“我年幼时,家父曾经在外行商,不过世道不平,被贼人杀害了。”


    说完,他又裹紧了身上的衾被,生怕把里头的破衣烂衫给露了出来,教他更加难堪。


    “既然勇于拼杀,未来也能成为一个栋梁之材,要为身世所累而埋没于行伍之间,确实可惜。”


    得知他的难处,何鹤林答应得很爽快,几乎没有什么阻拦就写了一封推荐信。不过为了避免人人都争这个口子,特意在信中指明了是收关门弟子,为徒儿荐举。


    只是附加了一个条件,就是谷清明也必须拜他为师。对于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谦谦君子,何鹤林很是喜欢。


    谷清明生性自由,不然也不会宁愿混迹行伍也不在京中养尊处优,奈何此事关系到兄弟的前途,推脱不得,便也应了下来。


    他们离开时,门外的风雪也已经停了,日光照在满地白雪上,映得光影阑珊。只是积雪深厚,马车不能行进,还是要一步步走回去。


    谷清明沈练的不顾阻拦,依旧把大氅披在他身上,高兴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瞧瞧,雪后初晴,人间初霁,贤弟今后也必然所行化坦途。”


    沈练咧出一个笑容,虽然他不太能听懂兄长在说什么,但揣着袖中的推荐信,恍惚之间仿佛已经看到墨色的官袍已经穿在身上。


    待那股痴劲过去后,谷清明已经走在前面,在雪上留下一个个小坑。


    他连忙跟上,一边奔跑,一边挥手呼喊道:“谷兄等等我!”


    前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顺着呼啸的风声传入他的耳朵里。


    “为兄在前面为你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