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红痣
作品:《与阴湿暴君同归于尽后》 琼楼玉宇,兵临城下。
叶少虞颓唐地坐在阶前,背脊倚着冰凉的龙椅,生硬的龙鳞硌得生麻,一双瑞凤眼里光华不再,徒留一点残存的生气。
他微微抬眸,不远处宫阁里的火光直冲云霄,兵戈之声沸反盈天。
身居世间最高处,这些年他独断专行,人人唾为暴君。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廊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银铃声,脆如莺啼,在一片肃杀之中显得分外刺耳。
似是猜中了什么,叶少虞目光微变,线条凌厉的喉结不觉间滚动了一下。
在一片混沌中,门忽地被人一把推开,明亮的光线顷刻乍泄,一袭艳红色的襦裙分外惹眼。
来人美艳的面容只一眼就叫人摄魂心魄,叶少虞只是面无表情地垂眸,目光却停留在那裙摆上绣着的大朵大朵的绚烂的芍药上。
“叶少虞,你当年杀我兄长之时,可有想过今日。”
沈无双提着剑,一脸冷傲地站在阶前,凤目微挑,高高在上地看着眼前大势已去的帝王。
他发冠已散,栗色的眼眸半遮掩着,教人看不清他的心绪。
她在心里暗唾:天生浅瞳,难怪薄情。
叶少虞轻咳一声,玉雕般的面容在晦暗交接之处半隐半现,嗓音喑哑:“兵临城下,为何不逃?”
“逃?”
沈无双扯出一抹冷笑,杀她父兄时她不曾逃,辱没深宫时她不曾逃,兵变作乱时她亦是不逃。
如今,可以手刃暴君,叫她逃岂不可笑?
她一步一步走上玉阶。
顷刻,皓腕一转,剑尖便直直没入男子胸膛,在那月白色的长袍上留下一朵血花。
无限的冷意在那淡褐色的双瞳中散开。
“我要亲手取你的性命,祭我阿兄!”
兵戈之声渐近,胸口的一片痛意开始扩散,而叶少虞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就静静地听着她的质问,眼中暗意渐深。
“这些年,我苟活于世,强颜欢笑取悦于你,为奴为婢为禁脔……”
沈无双的眼尾因嗜血而染上殷红,看着剑身一点点没入。洁白的手腕上,一道狰狞的旧疤分外夺目。
“你死在我手上,也是我的解脱。”
“双儿,敌军将至。”
叶少虞半抬着头,嘴角挟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胸口鲜血如注。
“你再不逃可就没机会了。”
听见他的调笑,沈无双心里又是一阵嫌恶,胸口的剑身又陡然旋转,无情地搅动着体内的经络,疼得他眉头微皱,但没有挣扎,伸手反握,指尖的血晕染上对方那道触目的疤。
“我既然来了,就从未想过逃。”
沈无双持剑而立,看着汩汩鲜血从那副高大矜贵的身躯里涌出,渐渐与她绛红色的裙裾融为一体,就像他们这一生的纠葛,难舍难分。
“嘭——”
外头大殿的门倏忽之间就被撞开,银盔林立。
见着殿中二人,为首的贺兰决面色阴沉地转动着剑柄,在他身后林立着无数大军。
少年生得清俊,奈何左眉至嘴角贯穿一道紫红色的刀疤,显得异常狰狞:“成帝,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沈无双默然。仇人相见,应是分外眼红。
趁她晃神之际,叶少虞突然一把将她拽入怀里,后者身形不稳跌坐在地,剑身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更往前送了几分。
沈无双用力挣扎,可惜哪怕男子伤口出都涌出了血沫,也未曾松动如铁一般的臂膀。
她厌绝了他的蛮横,低声唾骂道:“你真是个疯子!”
叶少虞不理会她的嫌弃,斜抬起下颚睨着不远处的少年将军,眼中寒冰未消。
“贺兰家的小少爷,别来无恙。”
怀中的人不断挣扎,他眉心一蹙,故意轻笑道:“沈无双,你辛苦找的同盟,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你觉得一介前朝宫女,弑帝阶前,他可能留你一命?”
“能抵你一命,我甘愿赴死。”沈无双愤懑道。
隔着数十米,沈无双的身体正好挡住了叶少虞胸前的伤,彼时听他的语气如此风轻云淡,贺兰决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得僵硬。
“成帝,你暴政十五年,有违天命,今日我等高举义旗,共伐暴君!”
他大手一挥,身后数把弓弩便齐齐对准二人。
生死之际,叶少虞却把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不理会胸口处泛滥的痛意,在她唇上狠狠落下一吻。
这吻一如往常,肆虐而又霸道,不容许有任何一点抗拒。
一股血腥味在嘴里绽开,沈无双茫然地舔了舔唇,那里竟被男子恶趣味地咬破了一小道口子。
她不解,他却满怀得逞的笑意。
“放箭——”
随着贺兰决的一声令下,士兵们的手纷纷扣在弓弩上,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双儿,你还是太天真了。”
刀光剑影之际,一道低磁的男声在沈无双耳畔乍响,如魑如魅。
“我已做了记号,下一世,你也逃不掉。”
她恨意滔天,而他的目光痴绝又眷恋。
“哪怕是在我身边,为奴、为婢、为禁脔。”
*
北辰九年,大选在即。
沈练踏入屋内,梳妆镜前静静地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望着镜子出神。
他轻轻咳了一声示作提醒:“双儿。”
沈无双这才猛然回过神,端上温柔的笑容,站起身盈盈一礼:“父亲大人安。”
“你我之间何须多礼。”沈练拂了拂长髯,虚扶了她一把。
面前的少女已然脱落有成,不似当下时兴的风雅清瘦之身,面容娇腴,粉面含春,举手投足之间可见绝色。
只是那淡粉色的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妖冶至极的红痣,夺目得很。
沈练并未生疑:“大选在即,眼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沈无双敛着眼帘:“万事俱备,父亲大人可以宽心。”
“那就好,”沈练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朗儿出事以后,不得已将你养在庄园里,掩人耳目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如今大选接你回来,你可要好好把握机遇。”
“女儿明白。”
沈无双仍是温顺地点点头,袖子里的手却死死攥着,直到娇嫩的掌心吃了疼才缓缓松开。
她是遗腹子,三岁失恃,五年前阿兄惨死边关,她被义父养在庄园苟活于世,如今时候已到,改名换姓回京也只想为父兄报仇。
两世痛苦缠身,都拜叶少虞所赐,教她怎能不恨。
所幸天公垂怜,让她一朝醒来正是从庄园归来之时,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见她不说话,沈练只以为十五岁的小姑娘在进宫前难免紧张,于是复加嘱咐道:“明日你便要进宫参加初选,行事务必小心,莫叫人生疑。”
“是。”
待沈练走后,沈无双重新坐在镜前,目光凝聚在唇上的红痣。她舔舐了一下,便鲜红如血。
她心下一沉,朝屋外喊了一声:“阿芷,去城北保和堂请柳郎中过来。”
名唤阿芷的小丫头听见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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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放下手中的笤帚,不解地冲上来问道:“小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沈无双掩帕轻咳,身子虚虚靠着桌沿:“大选在即,最近思虑不止,夜里总是闹觉,叫人来瞧瞧才好。记得从后门走,别让父亲瞧见担心。”
“是。”
一听小姐身体不适,阿芷有些心急,提着裙摆火急火燎地就赶出去了。
约莫一刻钟后,柳慰云满头大汗地提着药箱赶来,看着便是一收到消息就急匆匆赶来的模样。
柳慰云,字霁明,祖上本是徽商,后家业做大,便进了京城从事药材生意,偏生柳慰云打小就对医学感兴趣,又开了个药堂,不为谋利,常常免去穷苦人家的药钱,倒是攒下不少好名声。
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沈无双被接进京时路过城郊,正看见两人抓着一袋药粉争执不下,原来是一人买药另一人却趁火打劫,故意说挑好的丹参已被磨成药粉,满满一大袋不知真假。
那买药之人正是柳慰云,那日他去城郊免费施医,刚好遇上溪边浣衣的老妪突发心绞之症,急需丹参吊气。但情况紧急,由不得他赶回城北取药,焦急中撞见城郊附近有人正吆喝着卖药,药摊上正好有他需要的丹参,便买了六钱。
只是他才付了钱,那药贩说要帮忙磨成药粉,等到药粉被包好递到跟前时,他立马就嗅出药味不对,但药贩不肯退换反而强买强卖,硬是缠着他不让走。
沈无双知道来龙去脉之后,便亮出沈练禁军统领的身份,故意说丹参遇水会浮于水面,寻常药粉则会沉于水底,又叫阿芷去溪边打一瓢水,声明说谎之人定要被追究罪责,甚至打上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那药贩听了顿时慌了神,立马夺走药粉,只说自己家中有急事,这场闹剧便草草收场。
孰不知沈无双的那番话不过是诈他的,只有日日与药材打交道的柳慰云明白,丹参粉与寻常药粉并无区别。直道小姑娘玲珑心思,好一副伶牙利嘴。
从此之后,二人便成为故交,所以方才阿芷去药堂找他时,他顾不得手上的活计,急忙收拾了药箱出发,又嫌轿子慢,半途就下轿小跑着来了。
见沈无双面色不大好看,柳慰云有些忧心地问道:“双儿,你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无双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冷淡似冰,指尖指了指下唇——那里生了一颗极小巧的红痣。
碍于男女之防,柳慰云不好凑近细看,但也觉得奇怪:“双儿,我记得从前见你时并未有这颗红痣啊?”
“前些日子不小心磕着了,”沈无双找话遮掩过去,“可有法子将它除掉?”
“痣者,或气血相淤而成,或受伤色沉而致,”柳慰云长眉微皱,“但若生在别处,我用药香就可以点掉,可你这红痣生在唇上,进食说话好不方便,容易感染。”
邪性!
沈无双蹙眉:“你的意思是,这颗痣除不掉了?”
“不是不能除,而是不可除,若是感染了,轻则生疮留疤,重则丧命啊。”
柳慰云不置可否:“双儿,这痣也不难看,到底何可怕之处,要你这般魂不守舍?”
他说完,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屋内寂静得有些瘆人。
柳慰云只恨自己一时口快,余光瞧去,身旁的女子面容阴沉,秀气的脸庞仍是倾国之色,只是那凤眸中再也不见当时初遇的那般狡黠纯真。
沈无双只是麻木地来回摩挲着唇上的红痣,心思渐渐飞远。
叶少虞,这果真是你做下的记号么?
前世纠葛半生,而我这一世,到底逃不逃得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