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White 14
作品:《对白》 宁相宜输完液没多久,书岚从icu转回普通病房,她做完手术的身体还很虚弱,但一想到宁相宜晕倒的事,就要说教一番。
刚要开口,宁相宜先一步主动认错:“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还有下次?你妈我可不想再住院了。”
书岚既自责又心疼,觉得她是因为照顾自己才劳累过度的。
“没有下次了。”宁相宜把昨天在寺庙求来的平安符塞到她的手里,一本正经的语气,“以后身体都健健康康的。”
书岚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内心触动。
宁相宜从小就说自己相信科学,不信神佛。
而且不爱运动,爬山这种事也是能推就推,叫都叫不动。
书岚知道,自己生病的这段时间,最担心最害怕的人就是宁相宜。
血脉相连,她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这些年来,她总是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
——妈妈你还有我。
跟宁文海离婚的时候她都没有哭,现下眼睛里却泛着泪光。
是感动,也是后怕。
经历了一场手术,感觉人生重活一次。
她脸上的泪珠被宁相宜看到,温柔擦去,再次道歉:“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书岚握紧她的手:“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
宁相宜:“我知道的。”
两母女都不是爱煽情的人,有些话说开了就过去了。
书岚术后需要充足的休息,宋秉成留下照顾她,剩下的人都被“赶”了回去。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宁相宜停留在门口没动,宋言之拉着她走,“有我爸在,放心吧。”
宁相宜点点头。
下一秒,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几声,被宋言之听到,“饿了?”
宁相宜用幽怨的眼神看他:“我早上就喝了一碗粥。”
她前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休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不敢松懈。
眼下书岚手术顺利,她压在心底的大石终于拿开,加上又睡了一天,精气神恢复不少,食欲也是。
“现在带你去吃饭。”难得听见她喊饿,宋言之倒觉得是件好事。
想起还有一个人在,他转头又看向官佳然,“官小姐也一起吧。”
官佳然还没说话,宁相宜已经挽住她的手臂往电梯方向走,步伐欢快,“她当然跟我们一起啦。”
进电梯时是空的,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往下一层时打开,见有人要进来,宁相宜下意识往后退,让出位置。
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味,以及一丝熟悉的冷冽气息靠近。
宁相宜有所察觉,微微抬头。
是徐渐白,身后还跟着周与,两人刚好要去一楼饭堂吃饭。
本不宽阔的空间变得略微逼仄,宁相宜站在最里面,目光所及之处是男人的肩膀,宽厚平直。
宋言之先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说他们现在回去,书岚那边的情况麻烦他们多照应点。
周与回应后,目光转至宁相宜的身上,主动关心:“宁小姐,身体好点了吗?”
宁相宜:“好多了。”
“回去后要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这句话周与是帮某人一起说的。
电梯顺利抵达一楼,周与跟他们说着再见,走之前有意无意地又多看了宁相宜一眼。
官佳然瞬间察觉到八卦的苗头,联想到刚才在电梯里他那几句关心的话语,她看向宁相宜,挤眉弄眼的:“怎么回事啊,那位周医生对你有意思?”
宁相宜回想起这几天跟周与的相处,他似乎并没有对自己释放出什么暧昧的信号。
“没有的事。”
医院门口的停车位本就不多,宋言之的车停在别处,体贴地让她们在原地等,自己去把车开过来。
上了车,宋言之问两位女士晚饭想吃什么,宁相宜和官佳然默契回答:“随便。”
宋言之:“……”
他稍加思考了几秒,很快有了选项,帮她们做了决定,“去我朋友开的店,味道不错,带你们去尝尝。”
宋言之带她们去的是一家私厨店,位置在城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
店面不算很大,陈设规整,环境典雅,前厅大概十几张桌子,往里是包房。
他刚才才电话里提前打过招呼,一进门就有服务生上前招待引路至包房,走廊铺着毯子,质地柔软。
进了包房,中间是餐桌,沙发置于墙边,茶几上摆放着一整套茶具,落地窗外还有个小阳台。
宁相宜和官佳然走到阳台那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面的高楼耸立,灯火阑珊,高架桥上的川流不息。
官佳然望着城市的夜景,说出自己的评价:“我可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宁相宜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身子往后仰,感受着晚风吹过自己的脸颊,发丝在空中飘舞,舒服地眯了眯眼,“确实不错。”
女生就是喜欢一些很有氛围感的事物,显然宋言之这次的安排让她们很满意。
宋言之落座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拿起一旁的菜单翻开着,“你们点还是我点?”
经过刚才那个“随便”的回答,他现在直接给出选项。
宁相宜:“你点,你比较熟悉。”
官佳然在旁边举手:“同意。”
这个答案在宋言之的意料之中,他点了几样常吃的菜,合上菜单后让服务员先送点果汁过来。
官佳然听到他点喝的才出声:“不要果汁,来点酒。”
这么好的氛围,不喝点酒可惜了。
宁相宜跟她有一样的想法:“我也想喝酒。”
服务生还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请示着:“宋先生……”
“送一瓶红酒进来。”宋言之拿她们没办法,但他也有要求,“等会不准喝太多,就半杯。”
宁相宜和官佳然两人靠在一起,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宋言之看着这两人,无奈低笑。
这顿晚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用餐半个小时,外加半个小时的拍照时间。
宋言之早就吃完了,坐在餐桌那里看着两个女生拿着手机在阳台自拍,期间还提出让他帮她们拍照。
他刚开始拍了几张,宁相宜不太满意,就让宋言之重新拍,还指导着他怎么找好拍照角度,怎么把她们的脸拍好看一点,腿拍长一点,还要把后面的夜景拍到。
宋言之倒是不厌其烦,宁相宜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官佳然手上的酒杯与宁相宜的相碰,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了眼专心给她们拍照的男人,低头细语:“多了个哥哥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还挺好的?”
宁相宜:“嗯,他和宋叔对我和我妈都很好。”
宁相宜是独生女,父母离婚早,成长的环境里没有“父亲”和“哥哥”这两种角色。
以前她觉得不需要,但是现在,拥有好像也挺不错的。
“那就好。”官佳然很开心看到自己好友幸福,她举起手中的酒杯,高声大喊着,“以后会更好的!”
宋言之及时抓拍,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镜头里的两个女生都靠在栏杆上,一个长发一个短发,互相对望,脸上的笑容明媚,自信又大方。
身后的城市夜景沦为背景板,不如她们耀眼。
—
酒足饭饱后,宋言之送两人回家。
刚才宁相宜和官佳然都喝了酒,他滴酒未沾。
离开时,在走廊迎面碰上一家三口,两个男人一身西装,模样几分相似,女人衣着精致,像是家庭聚餐。
宋言之先认出为首的男人,主动上前打招呼:“徐总。”
“这么巧,言之你也在这里。”徐天启旁边跟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一边跟宋言之介绍着。
“爸,你是不是忘了,我跟宋言之以前是高中同学。”徐少轩插嘴道,说两人以前就认识。
他打量着宋言之旁边的宁相宜,一袭长发,身上的打扮简单,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好。
徐少轩笑容戏谑,言语轻佻:“宋少艳福不浅啊。”
这话一出,宋言之脸上的笑意变淡,语气不似刚才的平和,将宁相宜拉至自己身后,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是我妹妹。”
“原来是宋少的妹妹啊。”徐少轩轻视的目光马上收回,说话语气也正经不少,朝宁相宜伸出手,“刚才是我说错话了,跟你赔不是。”
宁相宜站在宋言之后面,没有任何动作,看都没看他,对他的道歉不予理会。
气氛微僵。
徐少轩倒也不尴尬,玩味一笑,将手收回。
“我妹妹不太习惯见生人,道歉我替她收下了。”宋言之护短的心思很明显,话语间几分警告,“希望徐少下次说话注意点。”
等宋言之几人离开后,徐少轩走进订好的包房里,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随手就点燃一根烟,满不在乎地问道:“爸,宋言之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他不是独生子吗?”
“还是说,他爸跟你一样,在外面养了女人……”他说这话时,目光是看着徐天启旁边的闫心,他的继母,“才有的私生女。”
闫心躲开他的视线,低头给徐天启泡茶,眉目温顺。
徐天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回答着他的问题:“不是私生女,听说宋秉成有意二婚,女方有个女儿,应该就是她。”
最近圈内人都在传宋秉成的婚讯,看来传闻不假。
“刚才宋言之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别去招惹人家姑娘。”徐天启给自己儿子提个醒。
这些年来,徐少轩换女人如换衣服,但他的私生活自己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没想招惹。”
徐少轩对宋言之那个继妹没兴趣,长得是漂亮,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只是刚才那一眼,觉得她似乎有点熟悉,自己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服务员陆续把菜上齐,提醒着他们可以用餐了。
徐天启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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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还少了一个人,问闫心:“他人呢。”
闫心:“说今晚要在医院值班,脱不开身,就不来了。”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借口,医院值班可以找人换,只是不想来罢了。
徐天启冷哼一声,拿起筷子夹菜:“自己母亲生日都不来,看看你教的好儿子。”
闫心看着餐桌旁边的小推车,上面放了个生日蛋糕,款式华丽,奶油白透着股冰冷。
她垂下脑袋,沉默不语。
—
“那个徐什么轩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上了车,官佳然忍不住开骂。
刚才她站在宋言之身后,对方可能没怎么留意她,只看到旁边的宁相宜。
宋言之之前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关于徐少轩的事情,此人风评的确不太好,私生活混乱。
他想安慰宁相宜,被她看穿意图,说了句:“我没事。”
宁相宜转头看向车窗外,想起刚才那一家人,好几张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车子快抵达宁相宜家的时候,宋言之余光一瞄,发现副驾驶的人不知何时闭上眼睛,正睡得香熟。
“我先送你回去。”
“先送我吧。”
宋言之的声音与坐在后车座的官佳然一同响起。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方向盘临时打了个弯,宋言之抬眸,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向官佳然。
不偏不倚,与她的目光对上。
她大大方方地笑了下,宋言之先错开视线。
宁相宜醒来时正在等红绿灯,旁边宋言之在打电话:“好,我等会回去。”
她转头看向后座,空空如也,官佳然的身影已不在。
刚才那条路,明明直行离她家更近,应该是她先下车的。
宁相宜:“你先送佳然回去了?怎么不叫醒我,岂不是兜了一大圈。”
宋言之:“无事。”
宁相宜身子往他那边倾斜,左手托着腮看着宋言之,夸赞的话张口就来:“我哥哥怎么这么体贴啊。”
宋言之对她这一套还挺受用,唇角微勾,笑了笑。
同样的路口,宋言之今晚来了第二次,宁相宜想起些什么,开口让他在前面停车,说自己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昨天她在家的时候发现零食柜空了,想着补点货,顺便买点生活用品。
宋言之:“我陪你。”
“不用。”宁相宜摆摆手,听到他刚才挂电话前的内容,“你不是还要回公司吗,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去就行。”
她松开身上的安全带,下了车,弯着腰在外面朝他挥挥手说再见。
宋言之叮嘱着:“买完东西就早点回家。”
宁相宜:“知道啦。”
车子从眼前慢慢开走,宁相宜从斑马线走过,经过“有家面馆”时,不经意一瞄,视线正准备收回,突然定格住。
隔着扇透明的玻璃门,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已经过了饭店时间,店里的客人不多,徐渐白坐在上次的那个角落处的位置。
两人桌只有他一个人在,低着头在吃东西,进食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手机静静躺在桌上,不像旁人那般边玩边吃。
画面安静唯美,却有种莫名的孤寂感。
宁相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收回视线,没再继续逗留。
从超市出来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风斜雨落,宁相宜又折返回去买了把雨伞。
雨势不大,她想着回家的距离也不远,慢慢走过去就行,便没打车。
地面是潮湿的,连空气也是,周围的行人多多少少都撑着伞,没伞的则加快脚步。
朦胧雨幕中,宁相宜在小区楼下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没撑伞,只身一人站在那里,一身黑衣,像黑夜里独行的……鬼。
宁相宜险些被吓到。
她想起高中的某一次,也是在下雨天。
放学后,带伞的同学先一步离开,没有伞的则找到后面的同伴一起走。
徐渐白站在廊下,身形挺拔,旁边有女同学递给他一把伞,笑容腼腆。
他说了句谢谢,但没接,长腿一迈,往雨中走去。
宁相宜看到,想都没想,撑着伞走到他身旁,说:“你没伞啊,我送你回家吧。”
而在此刻,她站在记忆长线的一端,另一端点出现的人还是他。
“徐渐白——”
听到这声呼唤,徐渐白身体僵在原地。
下一秒,头顶出现遮蔽物,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面往四周滚落,坠下。
他愕然回头,落入一双明亮的眼眸里。
宁相宜看着他,身上不算很湿,额前的黑发比较明显,脸颊上也有点,睫毛上挂着雨滴,清晰分明,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一句看似指责实则关心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下雨天你不撑伞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