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风起
作品:《被退婚后嫁给前任他哥》 谢瑾闻言,眉宇间倏然升起冰霜之色。
他将刚解开的衣襟拢回,负手行至门边,夜色裹住他的身形,内院灯火未点满,昏黄的微光从廊角斜斜映来,沉似寒潭的凤目隐在暗处。
“抬起头来。”
嗓音寒凉,像浸过冬夜的水,顺着跪伏的人脊骨往下渗。
两个女仆浑身一颤,却不敢不动,她们缓缓抬头,对上那张明暗之间的冷峻面容,心跳几乎停滞。
谢瑾目光扫过二人面容,如冷刃刮过皮肉。
片刻后,他启唇:“宣阳。”
暗处应声走出一人:“公子。”
“将这两人丢回侯府。”
“大人饶命!大人饶……唔唔!”
谢瑾带着满身的寒气回到室内。
他素来过目不忘,何况是甘芙带来的那零星几个仆从,这二人根本不在其中,再回想此前甘芙行踪,便猜到定是侯府那边塞过来的人。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春雨未歇,甘芙听得几声轻咳,瞬间清醒,从小榻上翻身而下,跑到母亲床前。
“娘?”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急切,“您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甘母缓缓睁开眼,看见守在床前的竟是女儿,眼眶倏地红了,她颤颤地抬起手:“芙儿?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就回来了。”甘芙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问道,“娘,您觉得身上舒坦些了吗?昨天大夫来给您扎了针。”
甘母望着女儿略显憔悴的面容,又见她衣襟上还有昨夜不曾解开的褶痕,心疼霎时涌上心头:“都是老毛病了,不要紧。倒是你,才回来就这么辛劳,夜里又冷,当心着凉生病。”
甘芙心头一暖,宽慰道:“女儿不辛苦。娘,您先歇着,我去叫嫂嫂她们过来,看您想吃些什么。”
甘母缓缓点头,甘芙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出门。
不多时,仆婢们鱼贯而入,端着热气腾腾的铜盆与巾帕,大夫也提着药箱赶到,在床前坐下诊脉。甘芙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大夫把脉开方,又亲自服侍母亲用了早饭与汤药,自己挨着床沿坐下,母女两个在晨光里说着体己话。
“如此说来,谢瑾他外祖家倒是很和睦,待人也妥帖。”甘母靠在床头,面色比昨日红润了些。
甘芙弯着唇角应道:“是啊,还有小表妹和小表弟们,都可爱乖顺,等过段时间他们来京了,我领他们过来玩儿。”
她拣着南行的欢喜事说,水匪、守宫等事都一概瞒下,只字不提,哄得母亲欣然开怀。
甘母点点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渐渐又添了几分忧色:“这自然好,不过,芙儿,你可知、可知……”
甘芙望见母亲眼里的担忧,心思微微一沉,却仍是笑着握住她的手:“娘是说陛下的事儿?”
话音落下,甘母的眼眶便红了,指节微微发颤:“你年纪小,怕是记不大清,当年先皇第一回重病就是吐血,没过两年就……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段时日,皇嗣未定,京中风声鹤唳,城里头的人连夜里睡觉都不敢阖实了眼。”她顿住话头,声音哽咽,“这才过几年安生日子,当日之事,莫不是又要复现了?”
甘芙劝慰道:“娘你别担心,陛下他毕竟年轻,吐一次血未必有什么大事,只要太医好生调理,定能将养好。”
“但愿如此吧。”甘母叹了一口气,问道,“那谢瑾呢?”
甘芙一顿,看了一眼母亲,还是如实道:“大人他,昨日我们还没进城,就被召入宫中了,昨夜派了人过来与我说,今日会过来探望您。”
“这、这么着急,难道……”甘母焦急起来。
甘芙忙按住母亲的手,解释道:“没有没有,一切都好,大人无碍,宫里头也一切安好。”
甘母连连哀叹,忍不住说:“芙儿,别怪母亲多嘴,若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谢瑾是脱不了身的,你要早做打算。”
甘芙神情微怔。
她岂会不知道母亲的苦心,只是难道要她因为这点子虚乌有的事情就跟谢瑾撇清关系,和离了事吗?
她做不到。
甘芙正想应声,外间传来冬娘的声音:“小姐,姑爷来了。”
甘芙一惊,没想到他来得这样早,将母亲的手放回被子里,走出门去,见谢瑾一身官服,撑伞停在院中。
“大人。”
甘芙眼睛弯弯,谢瑾走上台阶,轻握她手,瞧见她眼底淡淡的青痕,问道:“昨夜没睡好?”
甘芙一笑:“没有呀,大人你这是要去官衙吗?不必这么早过来的。”
她低眼看到他玄黑披风上都是细密的水珠,一看就知道是匆匆赶到。
“去一趟京兆狱,顺路,先过来看望岳母。”谢瑾道。
甘芙温声道:“母亲是旧疾,家里人都知如何照料,并无大碍,大人不用担心。”
谢瑾望着她。
只是一夜未见,却像是久别,目光忍不住在她眉眼间细细描摹,一分一寸都舍不得移开。
二人叙完话,谢瑾入内室,隔着帘子拜见甘母,甘母知他公务缠身,略作寒暄,便体恤地让他自去忙。
甘芙送人出去,谢瑾握着她的手一路走,到达门口,甘芙说道:“大人,等母亲病全好了,我再回府,好吗?”
谢瑾侧首看她:“当然可以。”
甘芙欣喜地点点头,看了看他,关心道:“大人也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
谢瑾颔首:“嗯。”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自己脸上,甘芙不大自在地摸了摸脸颊,眨眨眼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谢瑾顿了顿,“甘将军那边,我已着人去查探,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和岳母。”
甘芙手上动作一滞。
眼下这个局面,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只是谢瑾也是人,她不想给他太多压力,所以什么都没问,但他似乎早看穿了她的掩饰。
“好。”甘芙低头看向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静了片刻,手指轻动,反握住他,“你,你也要小心。”
她声音很轻,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到他心上。
“好,”谢瑾轻一用力,拥住她,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甘芙闷闷地应一声,两个人这样抱了一会儿,她挤出笑来,脱开他的怀抱说道:“好了,你快去吧,别耽误正事。”
谢瑾看她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阶梯,宣阳撑伞迎他登上马车,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
三日后,甘芙回了谢府,然而在家还没待两天,春蒐的时间到了。校猎素为军礼形式之一,所获猎物一为供给皇家,二为祭祀,礼不可废,即便皇帝此前身体抱恙,仍然宣布狩猎如常举行,只不过狩猎的地方变成了较近的西郊猎场,朝中勋贵都须伴驾随行,祈福禳灾。
按照礼官的布置,谢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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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安置在营地东侧。
阳光晴好,甘芙自营帐中走出,抬手遮一遮眼,望向不远处整装待发的众人。冬娘随在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抿唇一笑:“小姐,您也想去打猎?”
“不想。”甘芙摇摇头,“只是看看。”
“是看姑爷吧?”冬娘掩口轻笑。
甘芙回头,翻起旧账来,佯嗔道:“冬娘,上次的马车是你换的吧?”
冬娘“哎哟”一声,笑意不减:“小姐,我这不也是为您好嘛,您多和姑爷亲近亲近。”
“滑头。”甘芙别过脸去,唇角却止不住地翘起来。
春日阳光暖洋洋的,山林愈发青葱,空气里尽是新鲜活泼的气息,甘芙心情舒畅,想要去不远处的小溪旁走走,刚迈出几步,近侧帐里走出一名华贵妇人,身后还跟着一名娇俏的黄衣少女。
“哟,这不是我们阿芙吗?”
甘芙认出声音,转头看去,竟是侯夫人与殷月宁。
她敛住笑意,上前见礼:“侯夫人安康。”
侯夫人冷笑一声:“不敢受。”
甘芙不知道何时又招惹了侯夫人,低首未有应答。
殷月宁一笑,向她行礼:“大嫂康乐。”
甘芙保持客气礼貌的笑容:“殷小姐康乐。”
“听说大嫂跟大哥刚从南郡回来不久,一路可还顺利?”殷月宁客套地问道。
甘芙应道:“都好,谢殷小姐关心。”
殷月宁笑了一声:“嫂嫂客气,我与姨母还要去见赵夫人,先告辞了。”
甘芙欠身行礼,侯夫人冷哼一声,扭头便走,像是多与她待一刻就浑身不舒坦。甘芙没多计较,继续往溪水边去,冬娘暗自忿忿不平,扶着甘芙走下草坡,小声道:“侯夫人定是因为前几天的事跟小姐置气呢。”
“嗯?什么事?”甘芙不解。
冬娘左右看了看,拧着眉头说:“就咱们刚回京那日,小姐不是回娘家了吗,侯府送来的那两个女婢竟然趁机摸到姑爷房里去了,幸好咱姑爷正派,连夜叫人把她们丢回了侯府,听说那边气坏了。”
“啊?”甘芙一惊,她就说好像家里少了什么,原来那两个人已经被谢瑾处置了。
“原来如此,”甘芙喃喃自语,“那今日之事就不奇怪了。”
主仆二人行至溪边,此处人少,流水涓涓,草木新发,两岸柳丝垂拂,嫩绿枝叶随风轻摇,几只白蝶流连于灌木丛上,春光正好,令人心旷神怡。
甘芙见此景致,不觉暂抛了心头烦扰,张开双臂,闭目深深一吸,竟嗅得一丝幽香,欢喜道:“冬娘,你闻见香气没有?好像是哪处的花开了。”
“是对岸的玉兰花。”
忽有男声传来,甘芙惊愕,蓦地睁开眼,慌忙收手,转头望去,竟是谢握瑜挟弓而立,正远远望着她。
冬娘见来者心中一紧,忙抢步护在甘芙身前,警惕道:“二公子来此作甚?此时当随驾围猎才是。”
谢握瑜见甘芙默然不语,苦笑道:“我……只是想来与阿芙说一件事。”
甘芙袖中手指微拢,按下冬娘拦护的手臂,抬眸道:“二公子有事,遣人通传便是。”
“不。”谢握瑜摇头,“我要亲口与你说。”
甘芙眉心微蹙,敛息道:“那二公子请讲。”
“我,”谢握瑜望着她冷漠的神情,语声顿了又顿,终是开口,“我要成亲了。”
甘芙眼神一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