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走进家门就感觉到了奇怪的气氛。


    姐姐和光哥儿对坐，谁也不看谁，姐夫的腿已经拆了木板许久，现下每日就涂两回药膏。


    “姐姐，这是怎么了？光哥儿闯祸了？”


    姐姐没好脸色的蹬了他一眼。


    程真就奇怪了，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我？


    他坐下猛灌一口茶水，望着姐夫道：“姐夫，今天出什么事了？怎么我回来都是这副模样？”


    沈厚德看着真弟真挚的目光，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也心生叹气，也不怪连光哥儿都要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这不是在家讨论你的终身大事嘛，孩子们都觉着，他们该有舅母了，你什么时候能娶一个回家？我的腿也已经好了，家里的田都是请人打理的，现在也该回去了”


    程真大惊失色，急切道：“不是说好了，以后都是一起过，怎么能变卦”


    阿月看着他俊俏的脸，这张脸应该是能得到许多姑娘的喜爱，但是换做是自己，也不太愿意和大姑子一家住一起。


    这家看来是有必要搬了。


    她解释道：”我们都觉得，你上门说媒的都没有，都是被我们拖累了“


    程真连连摆手：”可千万不要这么想，我在外面学徒那么久，最想就是要回家，现在我们在一起生活多好，我现在觉得这是最好的生活了“


    他猛的反应过来，这句话像是有歧义，摔折腿就是好日子？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特别愿意在一起生活“


    程英沉默良久说道：“真弟，我现在守着铺子，做猪胰子，熬洗头露，阿月做的猪油黄芪膏也卖的不错。每日不管多少，多少有进账，我都觉得现在的生活，再好不过了，现在你姐夫的腿也能走路了，我就想把三个娃儿送去学堂，我们就在附近租个小屋，给你腾地方成亲”


    “我的好姐姐，你可千万别这么做，现在别家供一个小孩念书，都是不容易的，你还要供三个？


    ”我也不是要供他们成为当官的，只是希望他们能走出去，都识文断字，能懂的多一些的道理“


    程真也明白姐姐的这份执着，现在家中能挤出银子来，供娃儿读书，也是希望娃儿们能有多一点的选择”


    他转着手中的杯子，一直转，一直转。


    “要不这样，既然光哥儿，这么抵触上学堂，那我们就把云哥儿送去，等云哥儿每日回来教给哥哥和妹妹们，这不就花一个人的学费，三个人读”


    阿月抬眼看他，满眼赞赏，舅父可真是聪明，这样做还有助于云哥儿的学习，那她到时，比云哥儿认字多，那也一点也不突兀。


    她插嘴道：“娘，就这样办吧，我也不想上学堂，等云哥儿下学，教我们也是一样的，就多费些灯油钱”


    沈厚德眼看着真弟把话头越扯越远，出声道：“真弟，你这成亲的事情是如何想的？我看旁边那户人家，没住人，只有一个老婆子偶尔来打扫，下回碰见了，定要问问，房屋租不租，这样我们也能住的近一些，你也好有地方成亲”


    “那间屋，也太小了，就一间半，前后倒是有院子，但是也小，这怎么住的下”


    程英不愿意。


    沈厚德耐心道：“你可别看他那院子就一间半，但是房间大，一间能隔成两个小间，那个半间也有火炕，这快到月底了，那打扫的老婆子应是快来了”


    程真沉默不语，他一点也不想和姐姐分开住，要是就住在隔壁，要是中间开一个门，好像也不是不行”


    沈厚德继续道：”真弟，你爹娘就留了你们姐弟俩，他们都盼着你成家立业，儿孙满堂”


    他眼眶已经湿润，偏过头，不让娃儿们瞧见。


    阿月走过去靠在舅父旁边，阿珠也过去，无声的安抚她。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上学的时候，开家长会，她都非常羡慕别人家有父母陪着来开，她都是孤儿院的叔叔阿姨轮着来，她懂，如果有亲人，一定想要待在一起。


    程真见此，抽泣的更大声。


    程英看不下去了。


    ”真弟，你别哭了，又不是不在一起了，那旁边的院子，要是能租，价格合适我们就租下，就和现在是一样的。”


    她拿了一方手帕，递给他。


    “我也知道你还惦记着成师傅家的小娘子，这样，我们陪你再跑一趟，正儿八经的上门提亲，如果她家能瞧的上，那我们也就好好的办一场，如果实在是没有缘分，那你也就死了心，咱们也能在镇上寻摸合适的人”


    他身形定住，没有再哭，也没应答，其他人都不敢吱声。


    过了许久许久。


    “好！”


    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结果，一个个饱满，红彤彤的肉皮包裹着鲜嫩爽口的果肉，让人垂涎欲滴。


    “舅父，我们去把这石榴摘些给莲姐姐送去吧”


    程真正在给关在笼子里的活燕喂食，听到她说，抬头看向那满树的石榴，会意的点点头。


    “多摘些，她喜欢吃”


    阿月看着雀跃不已的舅父，不忍直视，还没呢，也不知道人家莲姐儿家答应不答应，就这样，这要是莲姐儿家看不上他，他不得哭坏了。


    一家七口人乘船再坐驴车，到李市镇时，阳光撒满大地。


    程真越靠近成师傅家就越是坐立不安，七个人，这辆车挤着，阿月推开了窗户，风进来，才把其中有些烦闷的气氛吹散掉。


    “大娘子，我又来叨扰您了”


    程英一副爽利的打扮，官人的腿痊愈，让她的脸上没有了忧愁，显得整个人都焕发出鲜活的生机。


    “快坐，快坐，我一直盼着你来”


    成师母连忙招呼她：“真哥儿给他师傅带信，说你家官人已经大好，想感谢孙大夫，想问问他有啥喜好，这么懂事的孩子，我真是喜欢的很”


    “真是太感谢成师傅了，真弟还时常在家念叨，说以前是如何如何的照顾他，我做姐姐的都没想到的那些，成师傅都注意到了，真弟可真是有福气遇到你们”


    成师母笑着应道：“那也是他自己的造化，家中以前修缮，多是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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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去做的，我大儿子市场在外头，根本就顾不山，这不，才给我们寄信回来，稍了银子回来，人怕是要到过年才能回了”


    “你家哥儿多孝顺啊，这怕你们没银子用，才巴巴的托人捎回来”


    成师母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我家孩子这次稍信回，还特意问了他妹妹的婚事，我这正犯愁，这儿女都是债，这也给她相看了好多家了，不是她不满意别人，就是别人不满意她“


    这样，是不是她弟弟还有机会呢？


    她出言试探道：“不知道莲姐儿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成师母笑着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程英沉住气，一口气说道：“也不瞒您，我这次来就是为我家弟弟来的，我家的事，您也知道，现在家里搬到镇上来了，把门房改成了一个小铺子，卖些胭脂水粉，女孩子用的东西，这猪油膏和乌发洗头露是自家做的，特意给您带了几样，您试试”


    她打开随身带着的篮子。


    “这个洗头露是我家大女儿自己做了，您瞧瞧，我用的挺好，卖的也好，我天天守在店里，这么着，比自己天天绣花都强多了


    桌上摆了四瓶洗头露，四罐猪油膏。


    成师母一样打开一瓶闻闻，淡淡的药香扑鼻，舒服的香味。


    ”你家女儿，可真聪明，还能自己琢磨出这样的好东西”


    “她也是操心家里的生计，能赚钱了，每天变着法子想吃好吃的。”


    程英是真的觉得，阿月这么努力的想方设法赚钱，就是为了她那张嘴。


    她回过神来：“大娘子，家中打算把临近的屋子租下来住，把正住的三间屋腾出来给真弟成亲”


    她把放在照壁处的活燕给提来。


    成师母惊讶的嘴巴都张大了。


    “你这是？这是？”


    “我想替我家真弟求娶令千金莲姐儿，以后就守着她过日子，不知可肯割爱”


    “你容我缓缓，这么大件事，我也不能做决定”


    她招手叫来秋儿：“你赶紧去药铺把老爷喊来，就说有大事”


    程英终于把话说出口了，她松懈了，她把另外四样礼也一并摆在桌上。


    又提了一个筐子，十来个石榴，红彤彤的，甚是喜人。


    “这是自家院中种的石榴，听说莲姐儿爱吃石榴，特意带来的，给尝尝？”


    “成了，成了”程英兴高采烈的左拜拜，右拜拜。


    “你瞧，我已经拿到莲姐儿的名帖，走，我们去找算命先生”


    “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唉，唉，唉，你别拉着我跳，我手都被你扯红了”


    程真大声的叫着，脸上的笑容闪花她的眼，这么多年了，她从没见过弟弟有如此高兴的时候。


    她打断他：“真弟，你先别高兴了，去找找算命先生，合了八字，就得准备订婚约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找算命先生。”


    他手忙脚乱，走向了药铺。


    “你回来，你去药铺找算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