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三小心翼翼地跟在东家身后，步入了装饰典雅的绸缎庄会客室。空气中弥漫着新绸缎特有的淡淡清香。


    东家着绸缎，步伐沉稳。而沈老三穿着朴素的布衣，略显紧张地环顾四周。绸缎庄的东家早已等候多时，他起身相迎，双方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


    这批绸缎全是生胚，未曾染色或加工，质地均匀，光泽柔和，总计有三百多匹，堆放在角落的架子上，像一座小山。


    谈判过程中，两人语速时快时慢。


    东家强调这批货的品质上乘，适合大量采购；绸缎庄东家则反复提及成本和市场行情，试图抬高价格。


    沈老三在一旁观察，注意到东家不时皱眉，而对方则面带微笑，显得游刃有余。


    东家出价每匹十两银子，但对方坚持要十二两，双方僵持不下，气氛逐渐紧张。沈老三暗自记下这些细节，心想这交易恐怕不易达成。


    沈老三仔细端详着绸缎庄的东家，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东家和绸缎家东家道别，转过头神色有些晦暗。


    “我们再去别家瞧瞧吧，这城里也不是只有他家有卖”


    “东家，这家东家后头是什么人家，这般大的店面怕是要不少银钱”


    “你倒是眼尖，我前年过来时，这还是家小店铺，今天来就扩张了这般大，真是羡煞旁人”


    “我也没打听到后头是什么人，他这般气定神闲，定是来头不小”


    今日天色已经晚了，二人坐上马车回客栈。


    李娘子和她娘这两日不敢闭眼，不停的安抚娟儿。


    “娘，你瞧娟儿像是不发热了”李娘子望着她道。


    一双饱经沧桑老妇的手摸上娟儿的额头，仔细抚摸。


    “这药丸还真是顶用，等她好好睡一觉，我去熬点稀粥，等她醒来喝”


    李娘子浑身的劲突然间松了，她手捂住嘴巴，小声的抽泣。


    她习惯性手往头上找去，还未碰到发顶，手一顿，才像是反应过来，发上已空无一物。


    李娘子的婆婆起身，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狭小的厨房，婆婆小心地添着柴火，粥能帮孙女恢复些体力，毕竟孩子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


    李娘子独自守在女儿的床边，寸步不离。房间布置简陋，只有一张旧木床、一个褪色的衣柜，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灰尘的味道。


    李娘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娟儿，尽管高烧已退，但娟儿的睡眠依然不安稳，她的小眉头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与病痛抗争。


    李娘子心疼极了，她用手掌轻柔地拍着女儿的背。


    偶尔，娟儿轻微扭动身体发出呻吟，李娘子便立刻停下拍打，俯身仔细检查女儿的体温和呼吸，直到确认无事才继续。


    李娘子回想起今天早些时候，她和婆婆坐在屋角闲聊时，提起了沈老三好心原价买下自己那支旧簪子的事。那支簪子是她的嫁妆之一。


    婆婆听后，感慨道：“这世道，能遇上这样的好人真是不容易。


    他真是个厚道人，他不仅没压价，还多问了几句咱们家的困难，真是菩萨心肠。”李娘子点头附和。


    沈老三和东家跑遍了城中所有绸缎铺子，但是也只收了些散货，还有些松江棉布。


    东家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去找李东家再谈谈。


    再次上门时，李东家恰巧不在铺中。询问得知去巡店了。


    沈老三看着东家犹豫不决的脸，他决定还是得让他自己下这个决定。


    “东家，我们先去寻些吃食吧，我看着有家店，生意红火，定是有美味，我们去瞧瞧去？”


    去哪里要经过昨日送李娘子去的医堂，沈老三还是想去问问那娃儿的情况。


    老大夫误以为他是李娘子的夫君，沈老三解释过后，老大夫告诉他地址。


    沈老三站在门外欲敲门，但是也担心唐突了人家。


    正踌躇间，门开了，是李娘子的婆婆。


    她站在门槛内，目光中带着些许警惕，打量着沈老三，沈老三连忙欠身行礼，解释道：“婆婆莫怪，我是昨日送李娘子来医堂的沈老三，心中惦记娃儿的状况，特来问问。


    婆婆闻言，眉头微松，回道：“娃儿吃了药，已经好转，只是夜里仍有些咳嗽，大夫说需静养几日。


    沈老三心中稍安，正想再问些细节，婆婆却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你一个外人，这般关心倒让我们过意不去,多谢郎君救了我孙女，只是家中已无可招待之物”


    “娃儿安好便好，我也只是尽点心意，若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婆婆摇摇头，面露难色：“家中近来琐事多，不便招待，还请回吧。”


    沈老三见状，不禁暗忖自己唐突了，原本只是顺路一问，却惹得对方防备。


    他拱手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愿娃儿早日康复。”说罢，转身离去。


    他快步走向街口，盘算着如何向东家解释这短暂的延误，同时盘算着日后再寻机会悄悄探问，总是能安心就好。


    李娘子婆婆看着沈老三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她唯一的孩子已经不在人间，但是李娘子尚且还年轻，也得给她找一条后路。


    这几日总是有族中人来要李娘子从族里过继一个男孩延续香火。


    婆婆眼睛多明亮，一眼瞧出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惦记她家的院子。


    这可怎么办，家中两个寡妇一个孩子，这房子怎么保得住。


    李娘子自从夫君过世后，就立即上了媒婆的名单，她年轻且有资产，生的也好，就一个女儿，留给婆婆带，再嫁人方便许多。


    她数次推脱，最后道出底线，一定要带着女儿和婆婆一起嫁。


    这哪有带着婆婆嫁人的，这才杜绝了媒婆上门。


    她有手艺，能养活一家人，虽说给亡夫治病，家中变的一贫如洗，好歹还有容身之处，日子会好的。


    她下工回到家，见女儿正帮着婆婆在灶间烧火。


    她脸上的愁云顿时散尽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问道：“娟儿，还有没有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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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不舒服？”


    “没有，我都好啦，今天吃了好多饭！”


    “好，好，能吃就好。”


    婆婆站在一旁望着她俩，眼神中透出忧虑，欲言又止。


    她走近几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低声说道：“今天，那位买了簪子、救了娟儿性命的人来看孩子了。”


    李娘子蓦地回头，又惊又喜：“恩人…竟来了？”


    “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要当面谢他，我已经道过谢了。真是个好心的，相貌也端正…就是有一只眼看不见，叫人瞧着有点怯。”


    “知人知面不知心，恩人既然肯救娟儿，心必是善的。就算独眼，也是好人。”


    “那是…那是…”话音渐渐低了下去。


    李娘子听了婆婆的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感激恩人救回女儿一命，这份恩情比山还重，可那“独眼”的模样，又叫人隐隐不安。


    她想起娟儿当时病得沉重，家中却无钱请医，正是这位恩人雪中送炭。


    然而世间福祸相依，谁又能说得准？恩人虽善，终究来历不明。婆婆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独目之人，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往事。


    她家虽贫，却一向恪守本分，不愿因一时感激招来祸患。


    尽管如此，李娘子还是决意第二天亲自去见恩人，郑重道谢。


    她稳了稳心神，说道：“恩人救了娟儿，我们自该诚心相待。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会谨慎行事。”


    婆婆点头，眼中的忧色却未散去。


    这一夜，李娘子辗转难眠，反复思量该如何既报恩情，又护得一家周全。


    沈老三和东家在客栈中等了数日，仍未见李东家露面。绸缎店的伙计只道这些时日李东家一直在工坊里盯着出货。


    他与东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一沉：不妙，这怕是…搭上别的大主顾了。


    问清楚工坊位置后，他俩赶忙叫了驴车去碰碰运气。


    这时工坊门口不知何故已经围满了人。


    李娘子冷眼注视着面前来意不善的族长。


    “你娘与你皆是寡妇，家中没有顶梁柱，占着这房子不合规矩。”


    族长一脸倨傲，随意指点着大门方向，语气轻蔑。


    “族长说笑了，这原是我的嫁妆。”


    “哼，你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娘子，哪来的什么嫁妆？”他用力以拐杖敲击地面，洋洋得意道：“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婆婆当年可是青楼从良的女子。”


    “你胡说！我婆婆一向清白！”李娘子怒目而视。


    “这在族中早已不是秘密，你又何必遮掩。”族长轻描淡写地说道。


    婆婆听闻邻居报信，说儿媳被人堵在工坊门口，急忙带着娟儿赶来。


    沈老三闻言面露惊诧，低声对东家说道：“这就是我先前提过，卖簪救女的那位娘子。没想到她们的身世这般坎坷。”


    婆婆蓦地回首，似是听到了极为熟悉的乡音，身形微顿。


    他究竟从何处来？为何这声音，与她记忆中的那般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