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这个家不养闲人。”那个尖利的声音继续说,“你要是不把工资交给我,就别想再吃饭!坐月子了不起啊!谁还没生过孩子了!我当年还是在逃鬼子的路上生的孩子呢!”


    “我的工资给你,让你补贴你娘家人吗?”


    “你居然还敢顶嘴!就你这种二婚的货色,也敢跟婆婆顶嘴!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过没有婆婆的日子?


    那你就去找你的前夫去啊!


    你前夫不就是没婆婆吗?”


    贺铮皱了皱眉。


    他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妈,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我为了谁?我都是为了你!她一个二婚的,当初我就不愿意,你非要娶。现在倒好,娶回来个祖宗,工资不肯给老人。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父母活着,儿媳妇存钱的?”


    “妈!”


    年轻女人似乎忍无可忍,直接爆发,“你他妈算什么男人!


    你有现在的工作,还不是靠我这个二婚女人当初给你争取的?


    你能当小领导,也是我当初跟上级提的要求。


    当初我接受任务的时候,你他妈说什么?


    现在你他妈又怎么做的?”


    贺铮没再听下去,转身离开了这个大杂院。


    回云州后,关律明也第一时间偷偷摸摸地找了过来。


    贺铮没有瞒着,把自己听到的每个字都跟关律明说了。


    说完,他还有些迟疑地看着关律明,“关博士,你该不会想接济一下你的前妻吧。”


    关律明跳脚,“贺团长,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头顶这么绿,我自己还赶着往头上刷绿漆?


    我又没病!


    知道前妻过得不好,并且和我关系不大,我就开心了。


    她婆婆嫌弃她的,不是她二婚,是她没给钱。”


    当然,关律明也是一个特别要脸面的人,他走的时候还专门叮嘱贺铮。


    “贺团长,你可不许把我拜托你的事情告诉林小雅哦。我们都是男人,你应该懂的。被戴绿帽子,被欺骗感情已经很惨了,我可不想再成为谈资。”


    贺铮也确实做到了保守秘密。


    但是,关律明喝多了之后,自己却暴露出来了,还说要给他的前妻遮风挡雨。


    所以,关博士和他说的并不是真心话?


    第二天上山的时候,贺铮和关律明拿着物资上去,林雅轻装上阵,自己先爬上去了。


    趁这个机会,贺铮把自己的问题问出来。


    “关博士,关于你喝多之后,说要替你的前妻遮风挡雨的话,我也听说了。


    怎么感觉跟你之前清醒的时候,和我说的不一样啊?


    你之前分明是说,你的前妻过得不好,你就开心了。”


    关律明脚步一顿,险些被脚下的石头绊一跤。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了看前面——林雅已经走得没影了,山路弯弯曲曲,两旁是密密的松树林,风吹过,松涛一阵一阵的。


    贺铮走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等着他回答。


    关律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说:“贺团长,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贺铮说,“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哪句话是真的。”


    关律明又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许多。背上的物资不轻,压得他肩膀微微往下塌,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走了大概有五十米,他才开口。


    “贺团长,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有两种想法吗?”


    贺铮没回答。


    关律明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清醒的时候,是真觉得她过得不好我就开心。她骗了我,利用了我,把我当傻子耍,我凭什么盼着她好?她婆婆骂她,那是她自找的。她男人不顶事,那也是她自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