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律明觉得自己和林雅的关系又亲近了不少。


    以后真的可以当她的孩子的舅舅。


    只是不知道她隐藏家庭成份的时候有没有改名换姓?


    解放前,有哪个大家族姓林来着?


    “关律明!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个是什么东西?记录实验数据的,怎么有这个东西?”


    关律明的思绪再次被林雅打断,他顺着林雅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次咱们去村里做饲料的时候,我发现你也特别懂发酵,所以我昨天晚上做实验的时候,有点无聊,就想着你会不会也能酿酒。”


    林雅眨眨眼。


    酿酒?


    关律明继续说:“咱们实验室后面那座山上,结了特别多的葡萄,比去年多了一倍,个头饱满,酸酸甜甜,味道刚刚好。吃也吃不完,要不酿成葡萄酒,当咱们所里的福利?”


    林雅确实被说动了。


    “但是我真不懂酿酒。”


    “没关系啊,你只需要做发酵容器就可以。我们这里这么多化工专家,肯定有人会。首先我怀疑所长就会!”


    林雅说:“那我回家问问贺铮再说。”


    关律明撇嘴,“不是,你做事情还需要跟贺铮请示?你的家庭地位也太低了!这样可不行!”


    林雅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懂什么!他能想到很多你想不到的问题。”


    关律明很想再说一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是个婚姻失败者。


    算了,他的经验是失败的经验。


    *


    三天后,棉城那边来了电话。


    崔工打来的,声音兴奋得有点变调:“林工!锡槽的基础砌完了!按你给的尺寸,一点不差!现在开始铺锡液池的底砖——”


    林雅拿着电话,听着那头嘈杂的背景音,有敲打声,有人喊话的声音,还有熔窑的轰鸣。


    “温度曲线呢?”她问。


    “正在布热电偶!按你画的五个区,每个区布了三支!等铺完底砖就试升温!”


    “保护气体那边呢?”


    “制氮机在装了!氢气的钢瓶也运到了!厂里专门腾了一间房放气瓶,门口刷了红字,严禁烟火——”


    崔工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汇报,林雅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林工,”崔工忽然压低声音,“胡厂长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能来棉城?大伙儿都想见见你。”


    林雅沉默了一下。


    “我暂时不去。”她说。


    “为啥?”


    林雅没解释。


    她想起日记里爸爸的那句话:“有些路,不走比走好。”


    “你盯着就行,”她说,“有问题打电话。”


    崔工在那边叹了口气,但也没再劝。


    关律明得知玻璃厂有进展,马上就催林雅,“葡萄!酒!你家贺铮怎么说的?”


    “我家贺铮最近忙夏训的事情,没空。”


    “啊?原来他前几天都不在家啊,那你怎么不在所里住?”


    制药厂建设的时候,对面的研究所也增加了宿舍楼。


    现在林雅又拥有独立的宿舍了。


    林雅当然不会跟关律明说,她现在睡觉得有贺铮的气息才睡得踏实。


    可能是风浪前夕的缘故吧。


    1964年七月底,棉城玻璃厂的锡槽第一次升温。


    林雅没有去现场。


    她在那间之前爆炸过的西北角的实验室,查看葡萄酒发酵的情况。


    电话每隔两小时响一次。


    “林工,一区温度上到1000了,正常!”


    “林工,二区有点波动,降了5度,现在调回来了!”


    “林工,玻璃液进锡槽了——进了!我看见它浮在锡液上了——”


    最后这一声,崔工几乎是喊出来的。


    林雅握着电话,听见那头传来嘈杂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