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厂长虽然不解,但被她眼中的光震慑,立刻点头:“好!”


    人群里突然有人举手说:“我知道在哪里有。就在郊区那个叫龙岩的小山坡上就有。”


    “马上开车去取。”


    很快土被取回,林雅看了一下,是一种质地较好的白土。


    林雅不再追求一步到位的完美磺化,而是专注于碱炼脱色脱臭的极限,以及使用龙岩的白土这个合适的“填料”。


    白土经过煅烧、研磨、过最细的筛,虽然比不上现代助剂,但吸油、吸附异味、帮助流动的效果,在简陋试验中竟然显现出来。


    磺化反应的条件被进一步微调,温度控制得更谨慎,反应时间精确到以分钟计。


    又过了一天,反应产物转移到了几个大陶缸里,正在进行最后的中和与复配。


    林雅亲自操作,将研磨得极细的白土、处理过的纯碱,按照她反复计算出的比例,一点点加入,同时缓慢搅拌。


    空气里弥漫着碱味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但并不算难闻的化学制品气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陶缸里那堆渐渐成型的、白色的潮湿粉粒。


    最后一步,是最简陋的土烘房干燥。


    潮湿的粉粒被摊在刷洗干净的大铁盘上,送进用砖头临时砌成、以煤炉供热的小烘房里。


    温度不能高,否则会焦化;时间必须长,否则干不透。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


    葛厂长亲自守在烘房外,隔着厚厚的砖墙,仿佛能听到里面水分蒸发的声音。


    厂里的技术负责人老吴蹲在一边抽烟,烟头忽明忽灭。


    还有人来回踱步。


    连崔工也忍不住紧张地绞着手指。


    最轻松的反而是林雅和关律明。


    林雅轻松是因为她对自己有信心,关律明轻松是因为看林雅轻松。


    至于乔阳,她就更轻松了。


    在她心里,她家林工就没有想做却做不出来的东西。


    终于,负责看时间的人喊了一声,葛厂长立刻打开烘房门。


    一股热气涌出,带着干燥的、微微泛碱的气息。


    铁盘被小心地抬出来。


    上面的粉体,呈现一种均匀的、略显粗糙的灰白色。


    林雅戴着手套,轻轻捻起一点,指尖搓了搓。


    干燥,细腻,没有结块感。


    她凑近闻了闻,只有很淡的、类似皂粉的味道,之前那种恼人的油脚异味几乎察觉不到了。


    “嗯,应该差不多了。”她说。


    葛厂长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拿盆水来!还有块最脏的抹布!”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个动作麻利的工人立刻跑去找来一个搪瓷脸盆,倒了半盆凉水。


    技术负责人则是拿来一块擦机器油污、已经看不出本色的脏抹布。


    葛厂长亲自舀了一小勺灰白色粉剂,撒入水中。


    粉剂迅速下沉,但随即,在水面下溶解、扩散,盆里泛起细小的泡沫,虽然远不如林雅在现代看到的洗衣粉丰富绵密,但确实有泡沫生成。


    葛厂长把脏抹布浸入水中,揉搓了几下。


    泡沫增多,附着在抹布的污渍上。


    揉搓了大约一分钟,葛厂长将抹布提起,在水里漂洗。


    浑浊的污水被倒掉,换上清水再漂。


    第二次漂洗后,抹布被拧干,展开。


    围观的肥皂厂的几十号人都死死盯着那块布。


    原本被黑色油污、灰色尘垢覆盖的地方,明显变淡了,露出了布料的底色。


    虽然因为揉搓的时间短,不能完全洗净,但去污效果,肉眼可见地、确凿无疑地大大超过了他们厂之前生产的肥皂。